第5章 5
六点半,关则已准时提着一大堆蔬菜按响了我的门铃,巧合的是,我买的也是蔬菜,为了省钱。
“啊?你都不吃肉的吗?”
“不是不是!”
“你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生气,我不是很能分清楚她是在说真话还是开玩笑。
“那我现在去买一点回来。”我抿了抿嘴,有点不耐烦,是真的不耐烦了,好累啊。
关则已用右手把我按回凳子上,从她的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点个超市外卖就好了,你先洗菜吧。”
我有一种错觉,好像我和她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我们像结婚很久的夫妻,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准备吵架,却被其中脾气更好的一方压了下来,有一种我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这些菜我都不认识,只认识小白菜,除了小白菜意外的菜,我一般都称呼为“绿色的菜”,还记得高中在食堂点火锅,我只能盲选,不是左边的菜,就是右后方绿色的菜,大概如此,就过了仨年,还是毫无长进。
洗菜让我觉得好无聊,一边洗菜一边听见翻书的声音,大概是关则已在翻动我书架上的教科书吧。没关系,她不可能看得懂,这些书连我都觉得很难啃,更何况对门外汉而言呢?
“你字写得还不错嘛!”关则已冲我喊道,隔着一扇门,我在洗漱池这边洗菜,即使有水声,都觉得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不过我的字写得中规中矩,这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字写得好看。当我还是个有爹妈的小孩时,他们就说我的字写得一般,不是这块料,不如我哥写得好。
我哥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只知道他们老是想念他,好像家里只有他一个是真正的小孩一样,我只是多余的罢了。有关他的记忆真的好少好少,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和父母口中那个收拾房间很干净,做事很利落的高个子男孩而已。
“小孩,这不是你的字啊?”
“什么不是我的字?”
我正好洗完菜,双手还是湿的就抱着盆出去了,看见关则已拿起一个很陌生的黑色老式笔记本在翻阅。
“哦,这不是我的本子。”我随口一答,“可能是不小心拿的师兄师姐的本子吧。”
我突然有点赌气,竟然不是在夸我的字好看,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鼓励鼓励字写得一般的小朋友呢?
“哇,这真的太罕见了。”
我看你才罕见,白天上课穿性感红裙,晚上都跑到别人房间来做客了穿卫衣和牛仔裤,不解风情。但是好像我们也不太熟,关则已好像也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有点莫名其妙地无理取闹了。
“什么太罕见了,不就是字好看呗?你们学中文的字很好看的人应该很多吧?”
“不是,我是说这个姓。”
“姓?”关则已很高,我很暧昧地从本子的下方往上钻,这样就很像是身处在站立着的关则已的怀里,“还有什么姓比我的姓还要罕见吗?”
“对,就是你的姓。”
关则已第一次脸上有这种严肃的表情,如果她今天不出现这个表情,我会以为她完全是玩世不恭但是很有魅力和学识的姐姐。
“我的姓?”
本子的姓名页只有两个用很有个人风格的行楷写下的字:
池来。
而我的哥哥恰好就叫池来。
奇怪,我哥的东西怎么在这,我甚至都忘记他的长相了,自从他在我六岁那年消失以来。
更奇怪的是,关则已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那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眼神,像眼睛里烧起了一团火,而我暂且还不知道这火是哪种用途,什么温度,又是对谁。但我知道,不管这个池来是谁,关则已一定认识一个叫池来的人,而且两个人的关系应该还不浅。
“这可能是我哥的东西吧?”为了缓解尴尬,我只好这么说。
“不可能。”关则已一直在摇头,她看我的眼神也愈发奇怪,“不可能是你哥的东西。”
“为什么?”我怂了怂鼻子,有点不知所措。
“池来已经死了。”关则已把本子砸到我的电脑桌上,用手掀翻了我刚刚洗好的菜,“池来已经死了很久了!”
一改今天早晨的温柔和诱惑,我能看到的只是一个怒气冲冲的高个子女生,不断做出很有攻击性的动作,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池来已经死了?我哥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
一阵白光闯入了我的视线,我似乎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头晕目眩,等我回过神来,关则已已经走了,顺便带上了我的门,地上是绿色的蔬菜,感觉还有一丝她残存的愤怒和悲伤。
我鬼使神差地开始翻阅这个笔记本,发现上面全是一些日常工作,只是每周三晚上都写着:
“小心海。”
今天就是周三。
我想,我今晚要去看看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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