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情深(二)
见惯“大场面”的江南,被总编放了半天假。
午休后,总编发消息给她,让她回去准备一下,晚上要参加顾氏分公司的答谢宴,职业装有点失礼,让她换身礼服,再做个造型。
不是第一次参加答谢宴,但隆重到她回去换礼服,还是年底最忙时间,破天荒头一回。
“你知道的,年底绩效考核,总编恨不能我们24小时上班。”
“但是今年业绩已经超标100了好吗?感谢江主编。”
几人在茶水间碰了碰江南杯子,江南轻叹,“实乃巧合罢了。”巧不巧合,大家心中有数,不必言明,彼此只是笑笑。
“你们也收到总编信息了吗?走吧,难得总编仁慈放假。”
“分公司的答谢宴就这么隆重,顾氏真是大手笔,不知道今晚会不会见到顾氏家族人。”
“顾楚河?分公司的答谢宴,应该不会有他。”
“我听说,上次的wrc汽车拉力赛冠军,顾明兮,小道消息说他就是顾氏家族的人。”
“江主编,你是他学妹,你知道吗?”
几位主编和主管“八卦”,交换信息,江南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下,回答不是也不行,回答是也不行,总归是得罪人,万一以后顾明兮身份被曝光……
为难一笑,“没那么熟,所以不便打听。”她和顾明兮之间,或许熟悉,或许陌生,不愿过多牵扯,是她留给他最后的温柔。
不可得,便不必想念。
半个月来,顾明兮信息并不多,生日那天算一条,之后零星只有一两条公事内容,江南想,大约,她真的伤了他心。
很抱歉,但不内疚。
人人都喜欢的顾明兮,并不代表她就会喜欢。人类不仅靠感性,更靠理性活着,虽然大多数人自称感性,但涉及利益得失,又精明的有自己“算盘”。
江南从衣柜里拿了反复穿的礼服,造型,倒也没必要,只能自己稍微化化妆,虽然手残,但底子好,能丑到什么地步呢?
实践证明,能丑到惨不忍睹。
用卸妆水全部卸了个干净,对“手残人士”来说,还是得找人帮忙。
刚上打底就来了信息,江南微睁开眼,是顾明兮。
顾明兮:【晚上参加?】
他会出现?问晚上答谢宴事,似有所指,江南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略微低头。
江南:【参加。】
顾明兮:【在哪?】
多余的话都没有,又回到从前顾明兮的风格,一本正经,留他独自在首尔,其实她于心不忍,仅限于此。
江南:【/位置】
顾明兮:【哪家店?】
江南拍了照片过去,半小时后,收尾准备付款时,江南听到身后人群惊呼声,不用转身也知道一定是顾明兮到了,他所到之处皆能“惊起一滩鸥鹭”。
顺着人群目光就能找到他,在光的尽头,他总是熠熠生辉。
“小姐,一共消费……”收银员抬头,咽了下口水,阴影下,江南知道顾明兮一定在她身后,她递了手机准备刷二维码,“多少?”全然无视身后的“帝王”。
“多少?”顾明兮沉着声音在江南头顶响起,江南顺势转身,撞上他胸前礼服。
揉了揉鼻子,仰头,只瞧见顾明兮峭壁般流畅下颚线。
“一共消费590元。”营业员对上顾明兮眼神,哆嗦了一下。
顾明兮眼疾手快刷了手机,从容抬脚往外走,只是步伐略慢,在等江南,“这么重视?”闻言,江南瞥了眼镜中自己,怎么说呢?
还算优雅得体,买这件小礼服时,也花了她几个“碎银子”,着实肉疼了几天,但她心里清楚,总得有拿的出的衣服吧?
镜中女人俏丽又多了丝魅惑,她自己都有些惊诧,视线却不自觉看向顾明兮,忍不住想拿手机拍照,一张照片十元的话,她大概也能暴富。
顾明兮倚靠在玻璃护栏上,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他那双长腿,西装裤材质衬得他更显高挑,深色西装铜制袖扣,里面的马甲微微泛着“金钱”的光泽,领结中规中矩,但套在顾明兮身上,立马能猜出西装的天价。
他左耳一侧头发梳向后方,另一便却随意垂着,说是随意,看的出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瞧着即高雅又狂野,他的气质着实出众,路过的人群无不回头。
“晚上,你也去?”江南跟上顾明兮步伐,往电梯走去。
“见见世面罢了。”他按了下电梯,轻飘飘的眼神从江南身上晃过,“之后,几个月,你可能会经常见到我。”
电梯到了,江南跟着顾明兮走近电梯,“要回集团帮忙?”
“楚河那个小鬼,离开我就乱叫唤。”顾明兮一脸不屑,在电梯关门瞬间,一手撑住江南侧面墙壁,“江南,问你件事。”
眼神中藏着疑惑和□□,江南抖了抖,“什么?”
“你从首尔离开后,没有去东京吧?”仿佛要看穿她似的,江南却一脸疑问。
江南又好气又好笑,“我去东京做什么?”
顾明兮有些出神,自言道:“果然没去。”
“怎么了吗?”怎么会提到东京?难道他去东京了?
顾明兮笑了下,慢慢松开手臂,“没什么。随口一问。”
“你今天没开车?”顾明兮看了她一眼,穿着高跟鞋,看来没开车。
江南:“原本打算网约车……”现在汽油什么价格?简直赶上黄金,她心疼的很,怎么可能自己开车!
顾明兮笑了下,“走吧,我送你。”
“不好吧……”嘴上说着不好,脚却跟着顾明兮往前走。
看穿江南心思,顾明兮没只嘴角翘了翘,很快恢复原样,“毕竟学长学妹,倒也不必刻意避嫌,何况,我并不介意你蹭我点‘流量’。”
脚步停在一辆一看就价值连城的车前,和之前见过的几辆车都不同,大气,西装暴徒既视感,顾明兮不仅衣着审美顶级,连搭配车都同他气质相得益彰。
霸气狂野又内敛沉稳,像顾明兮。
“金钱的味道”,江南抬起高跟鞋,怕蹭花了豪车,顾明兮随意丢了车钥匙在中控台上,江南随意一瞥,大大的一个“b”字,虽然她不懂车,但这个“b”意味什么,她懂的,顾明兮开的,必然是宾利。
察觉江南视线,顾明兮好奇问:“怎么,有什么不妥?”一脚油门,猛然加速,车窜了出去。
江南:“我在想……要是对着财神爷拜一拜,是不是能升职加薪。”
顾明兮:“这辆车400多万你就要拜,你边上的人,身价百亿,你怎么不过来抱个大腿?”
确实,顾明兮才是“财神爷”本“爷”,但她惹不起,何况,原本就是双方说笑,不必往心里去。
“只要你开口,我可以给你。”顾明兮开着车,懒懒散散单手握着方向盘,无所谓模样,“为什么不贪婪一点?哪怕要我所有……我也会给你。毕竟,我负担的起。”
贪婪?她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世界,从来不曾有公平可言,他付出他能拿出的金钱,她就要付出自己全部身心,最后不过两败俱伤,他永远不可能得到她的心。
她有人的骄傲、自私、得意作祟,却不肯轻易为他试着走近,因为没有必要。
“玩笑,要适可而止。”不要让彼此芥蒂丛生,以至老死不相往来。
顾明兮眼神飘了一下,“嗯,一点不好笑。”
穿过车流,驶上高架,不断超过身边车辆,顾明兮车速越来越快,仍旧懒散着开车,江南却越来越紧张,这是高架,隧道,不是他午夜“狩猎”的赛道,江南悄悄抓紧握住安全带,她回忆起第一次见顾明兮,那时的他,冷漠又轻佻,态度亦是恶劣的很,现在的他,却像亲手拔掉自己满身尖刺的刺猬。
没了攻击,却鲜血淋漓,自己疼了也不能说。
他亲手为她拔掉自己的尖刺,怕伤了她。
一开始,就是她的错。
“不错啊,学妹。”
“郑重介绍下,dw车队顾明兮。”
过去的顾明兮,像个洞察一切的“恶魔”,随时随地会将你退路堵死,毫不留情看穿你。
她仍旧记得那时的顾明兮,在赛场上神采飞扬,张扬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
“顾明兮,”江南看向窗外,城市高楼中藏着璀璨夕阳,红日印天,泼了油画的天空,倾斜调料盘里的暖。
“谢谢你。”
谢谢你的出现,也谢谢你的离开。
“报酬,我已经收到了,当然,如果你回心转意,我的城堡随时欢迎女主人。”
王子和骑士的讨论吗?江南笑了笑,她不知道,顾明兮在欧洲真的有一所价值连城的“城堡”。
……
车停在门口,江南先下了车,顾明兮去停车,“自己先上去吧,一会儿见。”
江南记得宴会厅在十几层,有半露天的阳台,算是个半开放式的西式宴会厅,电梯人有些多,江南转了半圈,找到观光梯,正要过去,却听见转角响起顾明兮声音。
“大少爷,今日怎么想起来参加答谢宴了?”
江南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顾明兮背对着她才放心,否则她如何能躲过他的视线?
“突发奇想。”
“答谢宴只是分公司合作商而已。”
“我参加什么,需要同你报备吗?”顾明兮一贯冰冷风格,不愿同人多废话,只是,同她废话不断而已。
江南等顾明兮上了楼,才转角出来,换乘电梯上楼,果然,他是为她而来。
早已等候多时的各位主编及总编在闲聊,看见江南,招了招手,江南走过去一路,惹来不少热辣目光。
答谢宴如往常一样,只是顾明兮跟在别人身后,即便如此,依旧醒目的如同神明,光芒万丈。
他不断举着酒杯,同周围人寒暄,却不见半点笑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直到靠近江南他们这边,总编和主编们起身感谢,顾明兮伸手碰了碰江南酒杯,“度数不低,少喝点。”颇为关心,江南愣了下,应了一声,顾明兮唤来侍者,重新拿了瓶酒,又换掉江南手中的酒,亲自为江南倒酒。
“这款louisroderercristalvinothèquemillésimerosébrut1995款,为你们留的,尝尝。”
周围人眼神复杂看了看惊愕的江南,又瞄了眼顾明兮,无人敢出声,皆是屏息惊叹,如此绅士的顾明兮,实在诱人。
“这么吃惊吗?我姓顾,顾氏集团的顾。”顾明兮特意提了一句,江南知晓他意,仍旧略微惊讶,原本小心翼翼,并不想大张旗鼓的两人,却到底被他揭穿。
“接下来的一年,还麻烦各位,为顾氏集团好好努力。”颇为官方的举了杯。
众人慌忙举杯应了,“我还有事,一会儿见。”顾明兮揉了下江南头,又冲总编几人点了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主编,这是……什么情况?”
“我看看这瓶酒。”
“我搜到了!均价15000多一瓶?香槟这么贵?”
江南饮了一口香槟,复杂圆润丝滑口感,并不涩口,带着丝丝甜味,果然是“钞”能力。
“这——”周围人眼神齐齐看向江南,江南匆忙看了下手机,“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她还得去找陈之影,他们约好的。
“去哪儿?还没结束呢。一会儿还有活动。”
适当为自己开脱,江南抱歉一笑,“和男友约了,要去参加他们单位组织的家属聚会,这会儿过去刚好。”
“哎?江主编你几时有男友了?”
“这么快就有男友了?上次不是还单身吗!”
“啊,好羡慕,肯定是帅哥,什么时候带到公司让我们也见一见啊。”
江南提着裙子,往出口走,临走,想起顾明兮,发了条信息给他。
顾明兮周围人不断,觥筹交错,阿谀奉承也好,虚情假意也罢,他早已习惯,手机颤了颤,他拿起看了眼。
江南:【我先走了。】
他望向出口处,女人的身影若隐若现,最后留下一片裙角。
“所有的路,我都替你铺好了,之后,就要看你自己了,当然,如果太累,扛不住,找我也是可以的,但我想,你这么坚强,不会轻易服输,不会轻易放弃,是吧?”
如果金钱可以收买你,我愿意倾家荡产,可你不是为金钱折腰的人,顾明兮感到一丝凉意,有时金钱万能,有时又最无用。
顾明兮:【改天见。】
能对你说的,却只剩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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