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难忘(二十四)
教室里大家都在聊天,江南端着水杯,愣愣出神。
要不是一个电话叫走了顾明兮,大概他还会做出什么放肆之事,得以脱身的江南回到教室,藏了手镯。
送还顾明兮是不可能了,江南轻叹口气。
果然,他的绅士风度仅限于维持他的底线,超出他的心里预计,他会毫不犹豫用尽手段让人屈服。
同学们提议难得聚会,一起去聚餐,班长不愧是班长,雷厉风行,别人才提议,江南连逃跑借口都没想好,他就给订了餐厅……
江南呵呵一笑,嘴角笑容僵住。
手机响了下,是陈之影短信。
陈之影:【没事吧?】
江南看了看自己手腕,到底算不算有事呢……
江南:【没事,班长提议聚餐,你今天还过来擦药吗?】
想起陈之影好像说要送她什么,是今天吗?又不是她生日,怎么都急着送她礼物?
陈之影:【去哪里聚餐?晚点我去接你,今天可能晚点,会加班。】
江南发了聚餐地址给陈之影,又听到同学们提议下午出去玩。
都不用工作的吗?江南心想,难道只有她惦记工作?
中午大家随意在学校食堂吃了点,久违的味道,久违的食堂。食堂三楼是小范围聚会吃饭地方,属于私人承包,江南准备打饭时正好瞥见一群人过来,为首的就是顾明兮,边上跟着几个应该都是他同届学长。
三个食堂,偏就能能遇到,从前遇不到的缘分,今天一次性还了吗?
顾明兮一进来就看到江南,目光亮了下。
径直走到江南身边,“哟,学妹,又见面了,正好有事找你,走,一起上楼吃饭。”
话音刚落就夺过江南手中餐盘,江南脸瞬间红了三圈,牙缝里挤出他名字,顾明兮却毫不在意,笑了笑,“嗯?手上的镯子挺好看,不知道谁这么有眼光送你的呢?”
身后的其他人探究的目光看了看,皆是一脸疑问,“明兮,你和江南学妹很熟?”
“嗯……我们……见过几回。”顾明兮断断续续说,江南忍了忍,笑脸相迎,“学长有事吗?”
“确实有正事,上楼吧,这几位学长,想和你认识下,关于——wowds广告事情……想咨询下你。”顾明兮眉尾轻轻一挑,仿佛在向她邀功。
“哦?原来明兮说的学妹是江南学妹啊?”
“既然学妹能将明兮的报道写的这么好,那我们公司的应该也没问题了。”
“还得麻烦学妹聊下怎么合作。”
……
一人一句,江南被夸的心虚,不断感谢学长们,顾明兮已经往楼上走,“磨蹭什么呢,喂,你们几个,走了,江南学妹,一起啊。”
笑容灿烂,周围学妹一阵激动,只有江南一脸无奈。
送上门的“生意”岂有拒绝道理?可顾明兮明显想“看戏”逗她玩。
这一餐饭,她吃的着实别扭,顾明兮态度不明,好像和她很熟,但旁人问及,又矢口否认,态度暧昧,江南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不同的是,顾明兮的“推荐”,确实让她有了收获,但相应的,她也得付出点什么。
他要的,她给不了。
走回去找同学的路上,江南拿出手机看了看,想给陈之影发信息,但……他好像在忙,说了今天会加班。
犹豫再三,还是别给他添乱了。
叹口气,哎,校庆什么的,并无太多波澜,虽然见了同学和老师们,还是很怀念,毕业多年,也不曾回几趟校,其实不远,但没什么回的理由。
顾明兮信息来时,江南刚走到文科楼大教室门前。
顾明兮:【逃是逃不了的。】
江南哭笑不得,有一种被威胁的感觉,但想到顾明兮的嘴脸,嗯,又不禁好笑。
和同学汇合,出校门,三三两两人离开去学校参加别的活动,大多数回校生选择小团体聚会。
重回校园时光,放下工作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所以人仿佛长舒一口气,原来不起眼,总是抱怨的日子,才是最珍贵的。
江南坐在草坪上,听同学们玩笑,说起各自生活遭遇,多姿多彩。
直到太阳西沉,她才随着人流去往聚会的餐厅。
顾明兮和陈之影,都“蒸发”一般,未再出现。
学校周围的小餐馆承载着学子们记忆,不约而同都选择在校周围聚会,江南他们一群人还未落座,就看到几张桌子坐满了回校的学长学姐们。
其中,喝着饮料,阴晴难辨的就是顾明兮。
这次,是她自己“主动”进入他的地盘,算不上他有意为难。
几个见过顾明兮的同学立马和他打招呼。
“顾学长在呢,没想到今天能见到学长。”
“学长好久不见。”
诸如此类的问候,毕竟“风云人物”,若是从前,江南顶多看一眼也就罢了,但现在有了纠葛,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对视。
她不知自己心虚什么。
“你们几个人?”
“我们这边15个人。”
“坐那边吧。”
“学长,我们公司和你们还有合作呢。”
“哦?什么项目?”
……
江南坐在角落,焦头烂额形容都不为过,她的位置,可以看到顾明兮,他悠哉的靠在椅子上喝着饮料,时不时抬头应付他人,时不时盯着她,一刻都不放松,盯住他的“猎物”,分毫不松。
江南连吃饭都别扭起来。
江南:【你不要总是盯着我,别人会怀疑的。】
怎么有一种“偷情”的错觉,他们又没做错什么,不过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至于小心谨慎吗?
顾明兮:【怀疑什么?你我有关系?】
顾明兮:【大可落实一下。】
江南:……老人家厚颜无耻的招数。
江南:【适可而止。】
顾明兮定定看了看手机,没说话,转头和周围人低语了几句,周围人不断发出“哎,明兮你要回去?”这样的遗憾声,顾明兮笑笑玩着手机。
“还有一场,下次再聚。”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顾明兮消失,江南紧绷的神经才放松片刻,酒过三巡,陈之影来了电话。
“快到了,下楼?”
“好。”
江南和同学们告别,虽依依不舍,忍不住有好事群众问是不是男友,江南微微笑了点头,她可以大大方方,很自豪的说,“是的”。
不止是“朋友”。
周围一片惊呼声、叹气声,好笑,但,是友好的。
江南下楼门口却站着顾明兮,他点着烟,背靠在门边,侧脸冷漠,转了转眼珠,看到江南,挪开烟,笑了笑,浓烈的烟味充斥鼻腔,江南皱了皱眉。
“下回不抽了。”顾明兮碾灭烟蒂,“回家?”
江南轻声应他,两人站在一起,顾明兮似乎在陪她等人,“他来接你?”
依旧轻声应他。
楼上下来人,看到顾明兮和江南,笑了笑,结账完又上了楼,顾明兮和江南都没说话,只是站着。
“起码,你是安全的。”顾明兮这话不知说给谁听,有些自嘲,有些无奈,将心事藏好。
远远看到陈之影身影,江南挥了挥手,顾明兮转头,和陈之影四目相对,抬腿往外走,江南跟上,生怕发生点什么。
两人擦肩,谁都没说话,只是互看一眼,顾明兮开了车,消失在夜色中。
陈之影看了看江南,没说话,凑近捏了捏她的脸,关心问:“喝酒了?”
以为陈之影会说小心顾明兮之类,但他开口却是关心她,江南愣了下,笑了笑,“还好,一两杯啤酒而已。”
“今天怎么样?”视线往上,江南笑了,“许久未见,很开心,学校里没怎么变。”
陈之影看了看手表,时间尚早,“要不要去走走?”
他大概有点兴趣,印象里,似乎没听陈之影提起过东申大学,他应该没来过。
“那,我带你转一圈,从后门走到前门,可以搭地铁。”
陈之影没回她,只是笑了下。
东申大学,他太了解了。
一花一草,跟随她的脚步,从座椅到湖边有几步,植被生长方向,下午的阳光角度……
他都知道。
她以为他不知道。
“这里是我宿舍,我住在那一间。”
“小超市里的书更新很快。”
“我在这里练习过800米,太难了。”
江南牵着陈之影,给陈之影一一介绍,她的四年虽然没有他,但希望他知道,她过的挺好。
她未曾察觉,他的表情宠溺,不经意转眸间,多了丝道不明的情绪,说不清是难过还是欣慰。
出国前最后一年深秋,陈之影在东申大学校园漫步,这是他搬来东申的第二天,明年初夏后不久,他就将离开,她应该也找到工作,开始新的人生了吧?
往常一样坐在湖边,对面是她的宿舍,路过的女生看了看陈之影,似乎认识他,问他是不是新校区的,想认识,陈之影冷漠婉拒,他只是,在等人。
等一个,并不知道他在,也不会出现在他身边,永远在他视线里的人。
她在东申大学四年,他也陪着她四年。
黄昏、黎明,踏上回帝都的归途,劳累,却心甘情愿。
“江南,”陈之影从未想对她说起过往,是他难以启齿的秘密。
“我们去那边坐一下,有东西给你。”
陈之影带着江南,来到他曾经坐过很多次的地方,坐下后从包里拿出一本影集。
昏暗灯光,瞧着温暖,却有丝孤冷。
江南接过,“送我的?”她疑惑看着陈之影,陈之影表情淡淡,“我想,欠你的礼物总得给你。”
他欠她什么?
疑惑打开应激,居然不是照片,而是一张张明信片。各种风景的明信片。标注了时间,从六年前开始——
奇怪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
不论是江岸还是向卫,或者是夏叶,偶尔节日都会收到陈之影的明信片,无一例外写着祝福,她从未收到过,只有生日礼物。
她细细看着明信片,翻了一页,一页接一页,都细细分类,按照时间地点做了标注,他从来不曾忘记。
最好看的,他都为她留着。
敦煌买的,威尼斯买的……
他说要送给重要之人的明信片,在影集里……
“我一直,有给你写情书。”
江南怔了怔,低头看向明信片,取出明信片——
“我从加拿大出发了,在登船,希望有好天气,大洋彼岸的你,今天好吗?春暖花开的那天,我会回国,我等不及见到你,如果不是跟着科考船,如果我可以越过太平洋,我想我可以横渡大洋,只为见你一面。你想我吗?——加拿大夏洛特皇后群岛”
“阿尔卑斯山很壮观,如果可以,想带你来。你会喜欢的。想陪你看遍世间所有的美好,可我发现,最好的风景是你在我身边,哪怕……只在脑海里。情人节快乐。——奥地利因斯布鲁克”
“现在,我躺在红海的帆船的夹板上,身后所有人都在狂欢,可我在想你,你会不会怨我?哪怕……我身不由己。尼罗河潮水涨了又退,千年来不变,导游说,埃及人相信来世,喝过尼罗河的水,来世还能遇见。如果真有来世,我还想爱你,可不可以?——埃及红海”
“琉球的海很美,窗口能看到悬崖,我听见风在呢喃,它们告诉我,我离你好近,可我很贪婪,我想拥抱你。如果我说想你,你会来吗?会来见我吗?——日本琉球群岛”
“你说你想到西班牙看弗拉明戈舞,我在马德里的街头和人们擦肩而过,多希望人群里有一个你,满心欢心的向我走来。——西班牙马德里”
“里斯本的小火车叮叮当,我想起你坐公车,总是右手抓着扶手,你说电车是叮叮当的声音,你想感受下,那时我不是笑你天真,但那时我也在想:好啊,我陪你去看,陪着你,去往任何地方,天堂或者地狱,都不会留你一个人。——葡萄牙里斯本”
“买这张明信片时,你离我2米元,低着头选地图,你还是那么爱买地图,你心里装着世界,而我只装着你,你说,你喜欢这张明信片,所以我留给你。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你说因为有我,所以威尼斯不迷路,可我多想带着你在威尼斯迷路,永远走不出去,就我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意大利威尼斯”
“对不起,我吻了你。——意大利威尼斯。”
“你哭了,我多想伸手抱住你,可我没有勇气,如果我连承诺都无法给你,我是不是该远离你?没有我,你也会很好,可我说服不了自己。灯火阑珊,我看着你,一瞬间的遗憾,你会失望吧?你眼中的失落那么清晰,可你不知道,我有多痛恨自己。我该怎么补偿你?江南?我该怎么办?——中国敦煌”
“我爱你。用我的全部生命,哪怕短暂,我也爱你。至死不渝。——中国港城”
……
就是故意的吧,他就是故意的吧?惹哭她,他就是故意的。
“你给我这个,是要做什么?”江南声音都变了调。
每一张明信片,每个风景,她都见过,陈之影在相似的地方,拍过照,发过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序号,没有人知道发序号是什么意思,原来,很久以前,他就为她制作了明信片情书。
“明明想过放弃……又写情书做什么……”
“陈之影……你真的讨厌。”
很讨厌,可……我仍旧爱你,从来不曾变过。
“我知道自己讨人厌,嘴巴毒,心眼又多,骗你不眨眼,所以余生辛苦你了。”陈之影拉过江南手,放到自己脸颊上暖,女人的手冰冰凉,面上却红了两圈。
“所以,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这样的表白,你觉得,算正式吗?”他笑了笑。
江南想起前几日吐槽他表白太随意,忍不住垂眸,有点难过。
“一半算。”
“另一半怎么算?”
“好歹有花?”
“反问句。”
“咬文嚼字是吧?”
“那……我们去买……”
陈之影拉过江南,“走吗?”
江南将相片集塞进陈之影手中,“太重了,我拿不动,你送我到家再给我,这么多,我要回去好好看,要是让我发现有一张吐槽我的,你余生不要想安稳!”
眼前的小女人傲娇的哼了一声,陈之影开心笑了,“走,买花去。”
“好嘞!‘老板’!”江南笑着抱住陈之影。
小时候,她最爱求他,每次都楚楚可怜,“陈之影,今天生物课解剖鱼,那个……是活的啊!你能不能帮我拍晕它?”
“陈之影,我听说食堂这两天的鱼,都是我们解剖的那批……手法怎么样?”
渐渐长大后,她偶尔不再叫他名字,而是称呼他“老板”。
“陈之影,今天的数学课,你笔记借我抄一抄……哎?不同班怎么了,学习内容是一样的,‘老板’,你大人有大量……帮帮忙!”
“陈之影,你知道你们班语文老师,老于戴的是假发吗?”
“‘陈老板’要回国了?求免税店~带~包~”
昏昏暗暗的校园中,陈之影牵着江南往正门一路小跑,江南总觉得陈之影对东申大学很熟,甚至小路也清楚,更别提走捷径小路到正门,丝毫没有绕远。
她总觉哪里不对,却又自我暗示,也许他来过一次,毕竟他和东申大学有业务往来,也许她不知道时,他来过一两次?
男人的风衣在夜色中摇摆,江南眼神有点晃,仿佛回到十多年前,他牵着她往学校赶,“快跑,要迟到了……”
一样的背影。
一样的人。
她和他。
“陈之影!不对,你什么时候再威尼斯吻了我!你站住,说清楚!”
“啊这件事啊……”
“你趁我睡觉偷亲我是不是!小人!站住!”
“不跑的是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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