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心思(十一)
一周后的某天,夏叶下班去江南家,路过小区门口水果摊,挑了两串葡萄让老板称重,刚付完款,就瞧见熟悉身影,定睛一看,是江南。
倒不是夏叶想跟踪江南,但,她没钥匙,又进不了门,只能拎了水果跟上她。
江南过了红绿灯,在路边拿着手机看时间。
顾明兮发信息,说找她有事,什么事不能信息沟通,还需她亲自下楼跑一趟。
他自己都快熟门熟路,却偏要她出小区,她只想在家玩游戏看的电视,但顾明兮一副“如果我到了看不到你,我就敲你家门”的气势,她不得不怂。
顾明兮和陈之影都对她说过,要注意安全。
特别是陈之影。
但一周了,自剧院分别后,他信息寥寥。也许是忙,也许是不知该怎么面对。
事到如今,即便不对陈之影抱有幻想,江南心中还是有了猜测,但又不愿相信。
种种迹象表明,陈之影这次回来,似乎对她有了些“心思”?
她这么想,没错吧?
换作以前,陈之影绝对不会对她说撩拨之言,更别提轻浮举动,不调侃她已是万幸。
然而,陈之影出现确实打破江南的生活,她的长夜难明走到终点。
没等她多想,汽车轰鸣声已霸占她周身,就像它的主人,带着霸道压迫感出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出现而汇聚,他就是世界的中心,吸引所有的关注,和江南完全不同类型。
车灯闪了闪,照亮街边站立的女子。
车灯弧线一转,车停在江南边上,车窗降下,江南低头,唤了声“顾学长”。
顾明兮笑了笑,“还不如叫我名字。”
“有事吗?”
生理期来的周五,江南没去赛车场,顾明兮发信息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江南借口有事搪塞过去。
没想到一周未见,顾明兮会主动来找她。
“名字。”
顾明兮一副江南不从了他,他就决心坚持到底的架势,江南顿了顿,唤他:“顾明兮”。
“所以,有什么事需要特意跑来?林灵闯祸了?”江南实在不放心冒冒失失的林灵。
顾明兮解了安全带,开门、迈腿、下了车。
两人丝毫未察觉马路对面的夏叶。
原本还在疑惑的夏叶看到跑车,突然心中了然,等男人一下车,这身高,这身材,这颜值,除了顾明兮还能是谁?
激动之余点开微信发消息,刚准备发给向卫,顿了一下,微微一笑。
夏叶:【向老头,有情况!】
夏叶:【江南!看到没?】
夏叶:【[/图片]】
夏叶:【看见那个开跑车的超级帅哥没?是江南的下一期封面人物!最近火遍全网的dw车队越野赛车手!顾明兮!】
向卫:【……】
平日废话如撒哈拉沙漠的向卫,怎么这会除了省略号什么都没有?
夏叶不想和他浪费口舌,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就见顾明兮绕过车,走向江南。
江南一脸疑惑看向顾明兮,“怎么了?”
顾明兮弯腰靠近江南,距离太近,江南嗅到顾明兮身上沐浴乳味,香水味。
出乎意料的,并不具有攻击性,反而像午夜幽兰清雅。
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退一步,顾明兮进一步,直到将她逼退三步,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狡猾的笑了。
“你好像很怕我。”
“没有……”
“不要不识好人心,我来给你送东西。”
江南“咦”了一声,就见顾明兮略微转身开了车门,低头、弯腰,从副驾拎出一大袋东西,塞进江南手中。
“这是什么?”
她感觉塑料袋里东西沉甸甸,系的很紧,甚至打不开。
“入秋后的第一杯奶茶。”顾明兮似笑非笑。
“奶茶?这个重量可不像……”这么重,买的是奶茶店吗?
顾明兮又低头,从车座拎了奶茶给她。
“拿错了,这个才是奶茶,不过这包东西你既然拿了,就拿着吧。”好像不情愿,却多了三分傲娇。
幼稚的像个小孩。
“这是什么?”
“大闸蟹。”
江南还未说话,顾明兮又补道:“别人送的,我不能吃蟹,送你。”
半信半疑,将信将疑之间,顾明兮却很坦然。
仿佛心里有鬼会多想的是江南,她才是胡思乱想,啊不,痴心妄想的那个。
“就为了送这个?”
“就为了这个。”
一时猜不准顾明兮动机,又想起顾明兮是心思深沉之人,拒绝似乎不大好。
“那……谢谢。”
“不用客气,女人本来就该用来宠的。”
江南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这话不像你说的。”
“为什么不像?”
“顾明兮你认识多少女人,如果都宠着,你忙的过来吗?”
轻佻之言不可信,她又不是小姑娘哄哄就跟着回家。
“确实,我认识很多女人,但值得我宠的屈指可数。”
江南被噎了一下,他这话太撩,反而搞得她被动。
“难道,不值得暗自高兴下?不是吗?”
“还是……你觉得不够?”他笑意渐浓。
电话响时,江南才从顾明兮试探眼神中回神。
“夏叶?到了?”
夏叶在马路对面一脸玩味,电话里的江南声色如常。
“刚到,你……在哪?”明知故问。
“嗯,等下,我在见……”江南停了停,看向顾明兮,对方似乎也在等她回答,江南小声换了话题。
“你在哪?”
夏叶翘起嘴角,露出一抹奸笑,“我在你对面马路边。”说完招了招手。
没来得及调侃江南,刚挂了电话就被向卫信息“轰炸”。
向卫:【故意还是存心的?】
向卫:【你发错消息了!】
向卫:【照片,你发在大群,是故意给老陈看的吗?】
夏叶点开群消息,她原本准备发给向卫的消息,发在了四人群里。
点开照片,顾明兮和江南面对面,郎才女貌,信息的最后,是向卫的那串省略号。
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夏叶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陈之影看不看信息,看到信息什么反应她想知道,但眼前更重要的是江南。
江南已走到夏叶面前,“怎么今天下班这么早?”
“上周不是在你这里蹲了两天,难忘舒克贝塔手感,所以今天特意提早前来……那个……是……顾明兮?”
江南顺着夏叶目光,看向身后,驾驶座上,顾明兮正回头看向她们,笑着挥了挥手。
江南一惊,转回头,拉着夏叶往小区里走。
“什么情况?不是说去采访做调查的客户吗?没见过甲方还给乙方送礼物的。”夏叶似有所指,江南支支吾吾。
“奶茶?”
江南拎起奶茶,“嗯,也不知看网络热搜,从哪学来的,什么‘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夏叶嘴角一抽,有钱人追美女的方式这么奇葩吗?略感油腻怎么回事?
虽然馋他人,但奶茶什么的多少没“格局”了点,夏叶都想教顾明兮怎么追江南,转念一想,顾明兮是谁,他要真想撩妹,恐怕整个东申无人能逃脱吧。
所以,他仅仅只是逗一逗江南吧?
如果是那样她倒不必干着急,何况……
夏叶看了看江南,何况,还有个陈之影。
回到厨房拆了包装袋,夏叶就觉得顾明兮很上道,礼不轻情意重。
“呵,都是带标的大闸蟹,大手笔!顾老板的大闸蟹肯定好吃。”夏叶洗刷干净丢螃蟹们上了蒸锅。
“早日超生。”夏叶默默念叨,江南尴尬一笑,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还不知顾明兮要怎么讨回来。
他可不像大方予取予求之人,反而是个精于算计的“阴谋家”。
夏叶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放下。
“不接电话?”
“公司的,不想接。”夏叶放下手机。
看了看江南,夏叶笑了,“说起来,顾明兮挺大方呢,啧啧,这大闸蟹不错。”
“顾明兮啊,占他一分便宜,他就要占十分回来,还不知挖什么坑等着我跳呢。”江南拿醋瓶倒了一碟醋。
正巧来了信息,点开是林灵发来的,摄影师李信拍的照片。
江南大致看了下,放大看了看照片上的顾明兮,认真、专注,工作是一贯如此。
赛车和别的不同,一点差错在极端环境下,都会造成不可估量后果。
“那个……亲爱的,其实……我不是故意的……”夏叶哆哆嗦嗦。
江南“咦”了一声,点开群消息,无语,看向夏叶。
厨房里蒸汽顶着锅盖,锅盖不时发出碰撞声,夏叶被江南看的有些心虚。
“你别这么看我。”
江南收了手机,“是不是故意的?”
“有一点。”
“一点?”
夏叶不说话,江南看着夏叶,叹了口气,“你知道他的……”
就像大二那年在烧烤摊,陈之影问她:“他对你好吗?”
他不是积极的性格,江南知道陈之影有心,却总是无法往前走一步,就一步,她就会奔向他。
毫不犹豫。
他却总是忍耐,试探太累,她已不是年轻时,缺了一腔孤勇。
“你没发现陈之影这次回来,很不一样吗?”夏叶提醒她。
“嗯,更禽兽不如了。”
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在她脑中闪过,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她心弦,仿佛在试探。
又仿佛只是试探。
她不再年轻,早已没了耐心去猜他心思。
“没想到你对他的评价这么……忠言逆耳……”夏叶切了姜丝放进醋里。
江南尝了口醋,酸的很,像她的心情。
“我只是,不想纠缠不清。”夏叶回忆了一下,笑了笑,“夏叶,我想放过自己,也希望他放过自己。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从以前开始,我就知道,很明白。
刻骨铭心的明白。
夏叶瞥了眼江南,“不后悔吗?喜欢他那么多年。”
“不重要了。”
夏叶看着江南出了厨房,关上厨房门,拿起手机,“陈之影,你是不是活该?”
电话那头的陈之影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个烟灰缸,里面横七竖八躺着烟蒂。
烟灰似浮尘,在烟雾缭绕中翩跹。
屋中只亮了一盏小灯,昏暗的周遭,凉意爬上掌心、手腕。
陈之影捂着脸,掌心缝隙中不断滑出水渍,咸涩、冰凉。
这世界太大,他却只放了一个她在心中,可是,她却不要他了。
她说,她想放过自己,也想他放过自己。
如何放?
年少一瞬,心动一生,只为她。
“后悔……但我偏要勉强,偏不放过自己更不放过你……”
电话忙音疯狂摧毁陈之影理智,如果他放纵一点呢?
是不是就会不同?
星火跌落,像沉静的夜,终归暗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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