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藤蔓小姑娘名叫尹璐,大一在读,学校名号若有似无,在临城一众名校里暗淡无光,但至少是个本科。
尹璐父母做外贸生意,前几年抓住机会积攒了些家业,深知机缘远超个人努力,这几年越来越佛。家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女,只求她平安开心,混个文凭,嫁个好人家。
从小衣食无忧,又没学业压力,尹璐比父母更佛。不爱名牌不喜热闹,也没有什么人生目标、宏伟愿想,得过且过,一切随缘。唯一爱好就是萤火的画,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
知道什么是缘分吗?就是在签售会现场碰见偶像本人,愉快聊天后,偶像心里惦记着她,特意带她进去休息室,签名、合影,竟然还互留了联系方式。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向奔赴!
朝闻道,夕死可矣。尹璐这些天都处于漂浮状态,抱着合影痴笑,随时准备被上帝带走。
上帝没来,财神先找上门了。
尹璐家在市郊有个仓储中心,最大那个仓房,角落里两个货架,从上到下,满满全是萤火画册。历年都有,每年六百本起步,终止数字全看当下手头零花钱多少。
以前只进不出,尹璐父母虽有不满也睁只眼闭只眼,反正都是追星,好歹自家追的是插画家,比老王家闺女追的那些小鲜肉好多了。画册也好看,如果一次只买一两本就更好了。
万万没想到,这次竟然见到了回头钱。意外之想,仿佛肉包子打狗,转天,狗叼了两只鹌鹑回来。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想不到女儿竟是商业奇才。
这笔送上门的生意“商业奇才”做得不情不愿。按说这么多本,匀几本给人不是不行,团结新粉、扩大萤火影响力,利人利己。但是……自己留着也很好,又不缺钱花。所以,纠结之下,她只在萤粉圈发了个信息,谁看见,卖给谁,全靠缘分。
学校越烂,开学越早,莫名其妙的课就越多。尹璐他们学校比人家提前两周开学不说,眼下上的这门课叫桥牌入门。就这,据说还是跟风开的。同时待选的还有红酒鉴赏、啤酒鉴赏、白酒鉴赏……
尹璐想了想,本人不胜酒力,以后也不指着它吹牛,桥牌至少还能跟同学们娱乐下,一时头脑发昏选了这门课。此时正跟教室里七十多号人一起品尝后悔的苦涩。
桥牌老师是位穿着质朴的中年妇女,据说以前教古典文学。玩没玩过桥牌尚且不说,照着ppt念稿的声音还不如窗外知了声大。生生把一堂游戏课变成催眠课。
尹璐昏昏欲睡,趴在书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到处都是惊悚标题,看着天翻地覆,点进去毫无意外全是家长里短。
她随手翻到萤粉圈,又有几个人私聊她。一个头像是她讨厌的明星,不卖!一个名字是一堆乱码,不卖!名字叫海阔天空、惜缘什么的,有代沟,划走,假装看不见。
下面这位,头像是萤火的饕餮。这张饕餮是去年萤火画册的封面。到货的时候把尹璐妈妈吓了一跳,说是太凶恶了。
尹璐很纳闷,翻来覆去地看,多萌啊,铜铃似的眼睛,大嘴咧到后槽牙,露出一排利齿,雪白光洁,可以去拍中华牙膏广告。哪里凶了?
饕餮头像这位,网名叫“吞”……合情合理。
尹璐打开对话框,吞留言:你好,请问有萤火画册转让吗?
尹璐想了想,用一根手指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字:有。
对方快速回复:“您有多少?我全买。能面谈吗?”
肯定是个二道贩子。尹璐果断双手打字过去:“不面谈,不卖了。”笑话,一本本卖还心疼着哪。
对方久久没有回复,尹璐又一次赶客成功,心里十分欢畅。
ppt又翻一页,从国外讲到了国内,一个游戏历史愣是讲了几十页ppt,这位老师也算用心了。尹璐支起耳朵,两分钟后放弃了,教室嘈杂,别说后位聊天的,前位玩游戏的,就连外头的鸟叫车鸣都比老师声音入耳。她戴上眼镜,试图从ppt上找些乐子。
很快,她颓然摘掉眼镜,对这个破学校就不该有一丝丝期待。ppt上是历年得奖情况,从1982年开始,一年一张,现在刚刚翻到2006年……
教室里嘈杂声越来越大,老师稳如定海神针,念经速率音量丝毫不受影响。尹璐的手机震动得四平八稳。
吞又发信息了:“对不起,在下实在过于钟爱萤火作品,方才冒昧了。请问您愿意出让几本?”
态度诚恳,尹璐倒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有些羞愧:“历年画册,每年可以出让五本。你看可以吗?”
“可以,我都要。”
吞回复干脆,没有还价,也没看货,要了卡号打过钱来,接着发来收货地址。
筑影山庄?位置可够偏的。尹璐喃喃道。
位置偏不代表价格低,现在挣工资的才上杆子在市区买房,真正的富豪早就跑到郊区住小庭院了。你梦寐以求,别人弃之蔽履。所谓幸福,并不是跳跃阶层,而是爬上一层,低头看看曾经的位置无数人在争抢。
林帆现在就挺幸福。世帆公司位于城郊艺术区,是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当年政府修建艺术区的时候,很多人不看好,嫌弃太偏远。现在发展成主力项目,艺术区内一室难求。
当年,为吸引项目,zf给了两年房租优惠,后期房租也比周边低很多。林帆捡了便宜,一开心,把室内装修升了个level,几年过去还是很新潮。
凯哥每次来都得感叹几句,比较起来,自家公司装修简直就是□□十年代的老古董,连桌椅都是红木的。
凡尔赛啊,张伦因也跟着感叹。自己白手起家,没黑没夜拼一代的时候,凯哥这个臭不要脸的,竟然坐在父辈留下的红木椅子上抱怨。
□□十年代怎么了?凯哥家公司的楼就是凯哥他爸□□十年代建的。不高,五层。市中心,不说别的,光地皮就翻了几十倍。
“你俩每次过来,都为同一件事掐,有意思吗?”林帆一人给了一个白眼,凭关系附送张伦因一巴掌。张伦因抱着胳膊叫屈,凯哥太不要脸,不怼没天理。
寂莱最喜欢公司门前的竹林,挺拔青翠,密密麻麻,远看像片碧绿的屏障。最重要的是,别家被知了团团包围,吱哇乱叫不得清闲的时候,这里难得的安宁。
绝佳藏尸地。黑子用五个字,毁了寂莱对竹林的所有遐想。观音大士什么时候下来收了这只黑熊精。
签售会效果比预期要好。至少白亚宁担心的事情一个也没发生。
网上清一色的正面评价,毕竟是作品先火,才华部分无可置疑,颜值也就成了锦上添花。
虽然现在网友们对她颜值的兴趣远超于她的画,不过没关系,寂莱很乐观,等过了这段时间,沉淀下来,大家的注意力一定会再次回到她的作品上。
“这次的事儿有点不对,首发‘替天行道‘那个账号,是一家名叫明眼传媒的小公司的。”张伦因皱着眉,面色凝重。
明眼传媒岌岌无名,网上都搜不到。短时间内又是照片又是视频,明显是受人指使。可是现在办公地点人去楼空,线索中断了。
“我怀疑这波是冲着寂莱来的。”林帆说。
白亚宁一愣,这算甩锅吗?分明是大秀连累了寂莱。他想反驳,但所有人表情平和,包括寂莱在内,大家都在认真等待林帆举证。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出声。
林帆五根手指在办公桌上循环敲打,边整理思绪边说出理由:
表面看,指责世帆公司欺诈抄袭,但发了九张全是寂莱照片。世帆发出律师函后,水军要求提供和萤火合作的证明,事实上是变相要求曝光寂莱身份。恋爱视频更是将小□□丝的注意力引向寂莱。
这里特别奇怪,有人带节奏,说白亚宁和寂莱一起做圈套,设计欺骗世帆公司。如果对方针对目标是世帆公司,万万不会走到这一步陡然转向。
最后,出版社出面澄清,寂莱准备签售,此事瞬间消停,再无丝毫波澜。
“如果目标是公司,他们大可继续质疑,让插画家亲自下场做导演,公司操作是否专业。”林帆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兴师动众把声势造那么大,却在瞬间弃了战场,只能说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凯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提出另一个质疑:“签售会当天,我收到报告,之前的部分水军在转发有利寂莱的言论。如果目标是寂莱,这些人反复无常,究竟想干什么?”
寂莱想了想,说:“我的直觉跟林帆一样。好像有人在逼我露面,但为什么哪?谁会这么做?又是陷害又是水军,花费这么大功夫逼我出来,对谁有好处?”
出版社?张伦因犹豫着说。
整件事最直接受益人肯定是出版社,出版社凭借这场风波声名大噪,画册又卖得盆满钵满,小楠为了10出卖寂莱也不是不可能。
还真不可能,寂莱摇头。出版社合作多年,高总编虽然努力搞钱,但那是迫于生存压力,内里还是文人风骨,人品过硬,从不难为作家画家。小楠更是不可能,大半年抗住压力不催稿的好编辑,怎么会为那点钱就出卖她?
林帆先是对“那点钱”表示无奈,她大概算过,小楠至少能从这场签售会拿到三十万提成,抵得上小姑娘两年工资。高总编脑子瓦特到什么程度,才能同意10。
对于其他,林帆表示同意,两年前,她和高总编合作过,是位有点纠结的文化商人,底线太高,以至于不太挣钱,也因为底线太高,总不至于倒闭。而且……收集情报,编辑谣言,高总编一辈子也凑不够这些心机。
还有谁?几个人在林帆办公室里,或坐或站,眉头紧锁。
寂莱语速极慢,像是在自言自语:“无论是谁,这个人一定和大秀有关,他或者他的人,一定在现场。”
拍照、视频,关注点一直在寂莱身上,可以自由出入现场……
张伦因和林帆不约而同瞄了眼低头不语的白亚宁,两人目光在返程路上相撞,眼神里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想到了同一个人。
白亚宁在,能说吗?
林帆看向寂莱。寂莱了然,她也想到了。
李枫。
秀场上所有人都叫寂莱为萤火大神,李枫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真实姓名。他在明,她在暗,难以寻找。以此事逼寂莱现身,等于把她推到了明处。
可是,他分明已经找人跟踪到寂莱的位置了?多此一举,有必要吗?
办公室里三个人,不言不语,只眉来眼去。很快就被另外两人看出端倪。白亚宁不作声,凯哥可不会忍,直接问:“你们有目标了?”
张伦因和林帆看着寂莱,这件事只能寂莱自己说。
寂莱点头:“那个设计师,李枫。他对我有想法。我们怀疑是他做的。”
凯哥最怕猜谜,此刻得了线索心花怒放,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起来:“有猜测就好,我去查。nnd,敢觊觎我妹子。弄他!”
张伦因找人继续盯着明眼传媒。为避免方向错误,林帆打算再捋一轮竞争对手。
这次事发突然,打得大家措手不及,只有及时复盘,找到原委并抓紧解决,才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再发生。这是他们朋友里惯用的行事方式,大学开始,沿用至今。
只不过,多年默契里没有白亚宁,他默默站在一边。作为当事人,他虽然跟着来了,却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像是个隐形人,还是没脑子那种。白亚宁自嘲,商场里的塑料模特更贴切。
年龄不是问题,但年龄带来的社会经验和社会资源却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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