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城北区是个孤零零的小城,横竖两条主街,全城人的生活范围都在这两条主街周边。因为相隔着大片村庄田野,临城几度尝试向这个方向扩展均知难而退。
几年过去,外面天翻地覆发展着,这里仿佛被时光遗弃了。看着路边灰扑扑的老楼,很难想象这里竟然是临城的一部分,跟灯红酒绿的都市差着辈分。
看得出当地很重视教育,初中教学楼比派出所排场,三层,为着显示活力,外墙被刷成嫩黄、嫩粉、嫩蓝。
白亚宁纠结半天,看见校牌才敢认,对旁边疯狂憋笑的寂莱解释:“当年真的不是这个颜色。”
不重要,真的。寂莱快饿晕了,左顾右盼:“我就想知道烧饼店在哪。”
记忆是个好厨子,添油加醋的把烧饼愣是盖上了米其林的章。烧饼店倒是还在,但是味道……一定是换了老板。
“你是……小白?”一个瘦小老头戴着发黄的围裙,别着罗圈腿围着白亚宁转了几圈,试探着问。
“……大叔好。”
“哎呀!真的是你啊,我就记得你这双眼睛了,咱们七中再也没出过你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哎呦,个子这么高了?当年个子跟我差不多。你现在在哪干活?”
“我还上学,在临大。”白亚宁说。
“哎呦呦,哎呦呦!真是出息啦,高材生啊。好啊,好啊,我记得那个时候天天打架,每天都带伤……”老头个头不大,嗓门真不小,吆喝得半条街的小店都探出头来。
白亚宁低着头,赶紧付钱:“大叔,我还有事,打包带走。”
“哎呀,真是,这么多年,都考上临大了,还想着我这烧饼,好孩子啊。老婆子,快给多包几个,这孩子胃口大,当年一顿能吃七个。这是女朋友吧?”寂莱的帽子快压到下巴了,老头绕了一圈也没看出长相,只好说,“真白,一看就是美女。”
“恩恩,大叔再见。”白亚宁接过烧饼,拉着寂莱逃也似的跑了。
身后传来大叔激情地张罗:“再来吃烧饼啊,小白。”
两人低着头跑出小巷,直到人少的地方,才缓下脚步。寂莱笑到停不下来,白亚宁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两个人蹲在路边疯子似的笑了半天。
白亚宁叹道:“大叔跟以前一样,一直这么热情。”
“打架?你还会打架哪?”寂莱很会抓重点。
“我打架很厉害,大我两级的都打不过我。”白亚宁乐,都不知道自己在炫耀什么。他把寂莱手里的烧饼拿过来,“别吃了,味道不怎么样,当年恐怕是饿急了,才会觉得好吃。”
寂莱抢了回来:“来都来了,尝一个。”
果然一般,全是香料堆出来的味道。
寂莱笑:“老实说,你是不是没有味觉?”
“小时候家里没人做饭,不饿肚子就行,味觉是奢侈品。”白亚宁说,“青青家穷,难得吃口肉,这烧饼是肉的。我不好意思总去她家蹭饭,有时候就买几个带过去。他家烧饼软,奶奶能吃。”
寂莱拉着他的手,又咬了一口烧饼:“其实……多嚼嚼还挺香的。”
“真的?”白亚宁促狭地看着她。
“……好吧,我骗你的。”寂莱抿嘴一笑。
“小骗子。”白亚宁轻轻敲敲她的帽檐,“走吧,我刚看有个火锅店,人气不错的样子,我们吃火锅去。”
有了烧饼的经验,白亚宁一进门就问服务员有没有包间。故地重游遇见熟人什么的简直太要命了。寂莱不会认为自己是打架斗殴的小流氓吧,虽然当时确实就是。
白亚宁从来没有这么介意自己的过去。
“有是有,不过我们包间有最低消费额。”老板娘看着这对儿拉着手的小情侣,想起当年跟老板的甜蜜过往,“你们就俩人,不值当花那钱。怕吵是吧,我给你俩找个角落。这个点儿人本来就不多。”
老板娘带着他们找了个大厅边缘的位置,靠着路边的窗户,光线挺好。
小地方,赚的就是回头客的钱,生意人更容易表达出人情味儿。老板娘热情地帮他们点上菜,送凉菜送饮料,忙个不停。
火锅实在是容错率很高的食物,但凡调料合适就能吃得下。这家的调味出人意料的不错,汤底竟然捞出了条长相崎岖的小人参。
寂莱吃火锅以菌类为主,青菜为辅,肉基本不吃。白亚宁坐在对面一脸宠溺地看她兔子样磕着一根娃娃菜。
寂莱吃所有青菜都像兔子,叼着根部,两颗门牙向后拖着,一点点咬,她喜欢水分从细胞里爆裂时候的声音。
“谢谢你。”白亚宁说。
寂莱抬起头,一脸疑惑。
“这次的事如果没有你帮忙,恐怕没这么快解决。”这些市井泼皮最难应付。
寂莱了然,莞尔一笑:“怎么谢?”
白亚宁一愣,看着寂莱媚眼如丝,狡黠的笑容,突然脸就烧起来。好歹也曾混迹酒吧,又不是没见过女人,怎么一到寂莱面前就手足无措,连个眼神都招架不住,像个未经人事的呆瓜。
所以,他想什么哪?脸这么红。寂莱有些好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寂莱多了个恶趣味,叫做“调戏小白”。没办法,谁让他长得那么清爽干净,很好调戏的样子。
微信提示音连响几声,寂莱看了看,是黑子。他给她订好了酒店,发过来详细地址。寂莱看着图片上三层楼高的放射状霓虹彩灯,以及彩灯包围下硕大的“皇家大酒店”五个字,十分纠结的回复了一个字:好。
虽然她知道,黑子找到的肯定是本地条件最好的酒店,但这风格……和初中那个楼不相上下。此处城建,别的不说,审美堪忧。
白亚宁看她划拉着手机屏幕,问:“林姐吗?”
“不是。”寂莱举起手机给他看酒店地址,“这里你知道吗?”
白亚宁翻了翻记忆:“知道,那个位置原来是个纺织厂,估计是倒掉了。离青青家不远。”
“想去看看吗?”寂莱问。
“什么?”
“青青家。”
“……不去了,没什么好看的。”白亚宁说。
“嗯。”
寂莱向来不爱刨根问底,凡事你说就说,不说她也不勉强。
以前白亚宁最烦别人问东问西,尤其是家里的事。可是寂莱从来不问,他又觉得哪里不舒服。仔细想来,可能是感觉没那么亲密,好像她对他的事情毫无兴趣。以至于她的事,他也没办法开口问。
就像今天那个律师。
那个律师虽然只和寂莱说了几句话,但两个人的氛围就是极为亲密、彼此知根知底的状态,这让白亚宁有些不安。他最后看向白亚宁的那一眼,是轻蔑?还是敌意?白亚宁说不出来,但直觉非常不爽。
也是,她没必要跟自己交待这些,凭什么要跟他解释哪?白亚宁失落得太明显,就差两只耷拉下来的耳朵了。
“那个律师是我前夫的……弟弟。”寂莱突然说,“他们家关系比较复杂,细说起来至少也得六十集电视剧。”
白亚宁心情忽然就很好,殷勤地给她倒杯水:“不然先讲前三集?”
寂莱实在是不知道从何说起,磕了两根青菜后,还是笑道:“以后吧,总之是关系很好的弟弟。”
“我也是弟弟。”白亚宁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恨不能把自己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寂莱好笑地看着他,这是吃醋了?
她伸出手,手心向上放在桌子上,白亚宁乖乖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比寂莱的手大两倍。手指细长匀称,皮肤白皙,青筋微微显露,手感十分不错。
寂莱把玩着他细长的手指,柔声说:“你想好了再说,我可从不和弟弟谈情说爱。”
果然,他的脸又红了。啧啧,这个恶趣味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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