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顺宁
祁连一行人在返京的路上,可遥远的京城中却已经炸开了锅,究其原因,还是对于即将迎回的宗室女的身份该如何界定,大家众说纷纭。礼部这些时日可谓是卯足了劲,翻阅各种典籍,按理来说,王爷的女儿享有册封没有问题,可这孩子出生时并无金印在册,凭空说是流落民间的沧海遗珠未免容易落人口舌,皇室也要面子,不想为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再增加一个;可要是不给任何加封,又显得皇家无情,父辈罪过推及后代,康元帝李拓头发最近都多掉了几根,最后还是皇太后出来拍了版:宗室女因得皇太后喜爱,纳入膝下,与李拓的两个女儿同一品阶,这样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显得陛下仁厚。
七月初二,祁连与楚邑一行人抵京,拜见了皇帝与太后,皇帝为楚邑赐名李诺,七月初九,楚邑正式被册立为公主,封号顺宁,入住暹宁宫。
初到皇宫,祁连这个堂哥可谓是尽职尽责了,先是带着楚邑认了一圈人下来,自己累个半死,从这个宫转到那个殿,楚邑感觉自己完全是飘飘然的状态,前后左右都快分不清了,最关键的是,人太多了,这么多称呼根本记不过来,更别说再和人脸对应上,楚邑感觉自己的脑子就是一片浆糊:“那个,,二公子,,”
“还叫二公子呢?生疏了,叫我堂哥就好。”
“是,那,堂哥,这么多人,我记不住怎么办?”祁连看着楚邑一脸茫然的样子,也明白这信息量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实在太大了:“以后出行的时候要习惯带侍女,不要独来独往,一个是为了防止迷路,还有就是看到不认识的人可以先悄悄问一下侍女。”楚邑点了点头。
几天后,祁连也该回去了,他在宫里住了这么些天,再不回家,估计长公主得有意见了。这些天除了休息的时候,她一直跟在祁连身后,认人,熟悉规矩,同时也仔细地观察着他:这位堂哥怎么说呢,长相属于老天爷喂饭吃的类型,非常漂亮,眼角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且还特考究,身上总是香香的,不是那种浓烈的香,很淡,像是风吹过花瓣带来的香。
“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晚膳差不多已经准备好了,你自己有什么想吃的,忌口的,都可以提,过两天我带你去我家府上转转。”祁连这就要走了,楚邑突然很舍不得,可能是因为祁连是这座皇宫里她唯一的“熟人”,看着祁连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后才转过身,数着石板砖往自己宫里的方向走,落日余晖懒洋洋地洒了下来,铺了一地,照出一个孤单的人影。
这天夜里,楚邑早早地爬上床,可这床再舒服再柔软她也无心享受,忍了这么些天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但她尽力压制着没有惊动宫女,她以为自己已经慢慢地适应了,可自从祁连离宫的那时起,巨大的悲伤还是笼罩了过来,她并不想念祁连,虽说祁连是目前自己身边最熟悉的人,但感情还没深到那个份上,只是他这一走,对莫河的家和娟娘的思念仿佛要将自己撕裂。
到了白天,楚邑还是努力去适应着皇宫的生活,每天晨昏定省与建宁和嘉宁两位公主一起去给太后、皇帝、皇后孙氏请安,接着嘉宁还需要去生母丽贵妃那里请安,大虞朝的公主生活其实非常安逸,因为太/祖皇帝自开国之日便立下了“君子守社稷”的规矩,公主不必像前朝一样远嫁和亲,以此敬告子孙。平时读书学习有太傅,不过和皇子要学习的“君子六艺,治国理政之道”不同,皇室女子大部分学的还是一些女子规训等,并且学习不强求,楚邑去听过几节课,觉得实在是无聊。太后和皇帝经常会召见她询问宫中生活是否合心意,她除了一套说烂了的说辞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太后让她平时和另外两位公主多加走动,她应了下来,其实不用太后说,楚邑自己也尝试着与那两位公主交往,虽然因为生长环境不同,这种“融入”对楚邑来说有些困难,好在另两位公主大概是得了提醒,平时也会叫上楚邑一起玩耍,建宁公主李妍今年十六,乃皇后所出,随了皇后稳重的性子,平时爱打马球,技艺可以说是十分精湛,让一众哥哥们连连叹服;嘉宁名叫李棉,毕竟年龄小,才九岁,还没过贪玩的年纪,一众兄姊又对她极其宠爱,也养了她一些骄纵的性子。
这天祁连按照答应楚邑的来宫里接她去自家府上,得知几位公主都在御花园,便留下仆人自行过去寻找,到了御花园,看见见她们在玩秋千,便在一边等了一会儿,看样子基本是两位姐姐陪着李棉玩,他走上前去:“打扰几位公主雅兴了。”
“惟之哥哥!”李棉倒是眼尖,看见了假山旁边的祁连,赶紧从秋千上跑下来,把自己两位姐姐吓得忙不迭上去扶:“惟之哥哥,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怎么就知道玩,你惟之哥哥那么忙。”李妍嗔怪道,与祁连打了招呼,楚邑也跟了上来。
“小殿下,今天呢没办法跟你玩了,改天吧。”祁连弯下腰说到。李棉有些失望。祁连站起来,看向楚邑,故意看玩笑道:“打扰公主雅兴,不知可否赏脸光临敝府,家母备了些吃食静候殿下。”楚邑忍俊不禁,刚想答应,李棉一听,叫嚷了起来。
“什么呀,惟之哥哥不陪我,原来是要单独带诺姐姐去玩!”李棉撅着嘴,很不高兴的样子。
祁连笑了:“小殿下这可误会我了,今天带你诺姐姐去府上是早就答应好的。”
李棉更不乐意了,闹着也要去,祁连无奈:“你都去了多少次了,还没去够?”李棉依然不依不挠,祁连实在是没办法,只好递给楚邑一个询问的眼神,楚邑点了点头,祁连让一旁服侍的宫女先去给皇后贵妃通个信,说是自己带两位公主去府上叙旧。
其实楚邑刚才并不是很想答应,因为她觉得祁连本来只邀请了自己,却被别人横插一杠子,心里有些不舒服,却又觉得这不舒服实在是没来由,而且不应该,她一路上反思着自己的“小心眼”,没多一会儿,也就到了侯府。
李妍和李棉早就是熟门熟路,下了马车便跑了进去,楚邑看着威风的侯府大门一时竟挪不动步子,还是祁连上前领着她进去,两人走在回廊上,祁连问道:“殿下在宫里适应得可还行?”
“还好,宫里什么都不缺。”
“那就好,今天看你和建宁、嘉宁玩得不错,在宫里倒不会太寂寞。”祁连这话其实就是随口一说,就像年长的人看见年幼的,不管是否熟悉,都会顺口说一句“要听话要懂事”一样,只是此时的楚邑可想不到这一层,在她听来这就是真诚的关心,她突然开始犹豫要不要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可还没等她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已经到了正厅,一行人出来与她见礼,祁连给她介绍了自己的父母、哥嫂与长姐,楚邑回礼的时候非常郑重,她见到了传说中的诸暨侯,虽不便说出来,但她内心十分感激,正是因为侯爷的庇护,才有莫河的安宁。
管家刘伯招呼大家进去,长公主走到祁连身边,责怪道:“你怎么不提前与我说建宁和嘉宁也来,我好让人多备些吃食。”
祁连今天可算是彻底尝够了冤大头的滋味:“母亲,儿子今天可冤枉大发了,这不是小殿下非闹着要来嘛,再说她们也不是奔着吃来的,您就不要操心啦。”长公主无奈,用手指了指儿子,又进去招呼客人去了。
到了中午,管家吩咐仆人给诸位贵客面前的案桌布菜,诸暨侯看似话不多,毕竟大多都是女眷,只是让公主们不要客气,多进一些,这种场合,最忙的当属南阳长公主,她先是对楚邑说:“小诺啊,你第一次来,姑母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多有怠慢,有什么意见,尽管跟姑母提,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楚邑看着长公主和善的面容,赶紧说道:“谢谢姑母款待,这些食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小妍小棉,你们也多吃点,小棉,别光顾着玩。”
楚邑埋头吃饭,就在这时,祁钰与她搭话:“我这多了一个堂妹,看着是文静的性子,不知顺宁殿下会不会骑马?”
楚邑被这突然的提问给问懵了,不知该如何作答,祁骁适时出来说到:“瞧你问的什么话,”说着又转向楚邑:“殿下不要见怪,你这堂姐,平时好骑射,向来洒脱惯了,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楚邑事后回想,不知道自己当时哪里来的勇气,她突然问道:“我可以和堂姐学骑射吗?”这下轮到祁家人懵了,倒是祁钰,听到这话,高兴得很:“这个妹妹我喜欢,以后堂姐教你,,”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祁侯打断了:“公主要学骑射,宫里有师傅,有你什么事儿!”大家看祁侯爷突然严肃起来,都不敢说话了,祁钰也闷声闷气缩了回去。祁侯对楚邑说:“殿下,骑射这件事啊,急不得,一不小心容易伤着自己,实在想学,也要先征得你祖母的同意。”楚邑连忙称是,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和祁连说的事情也不敢说了。长公主看气氛有些僵硬,斜了丈夫一眼,又开始招呼道:“来来来,都多吃点,今天我还请了皮影戏的班子,小棉不是最喜欢皮影戏了吗,下午去看好不好?”李棉今天来到侯府一直就很兴奋,一些所谓不一样的气氛她可感受不到,听到皮影戏更加高兴了,手舞足蹈起来,严肃的氛围也随着李棉的欢笑而和乐起来。
入夜,三位公主早已被送回去,祁家人此时都聚集在书房,长公主有些责怪道:”侯爷你今天也真是,好好的搞那么严肃干什么。”祁钰接话道:“就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祁侯爷一甩袖子:“你教公主骑射?万一摔着伤着,你担得起责任吗?公主学骑射本来就是罕事,再说如果她非要学,宫里难道没人教,非要你来?我说过多少遍了,谨言慎行,谨言慎行!还有你,祁连!”祁连没想到殃及池鱼,下意识先给父亲跪下。
“迎回公主这件事已经办妥,之前因为殿下初到京城,怕难以适应,我让你多加关照,现在也时日也不短了,有些事情你不必再插手,要注意着身份,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随着你的性子来,迟早害了你!”祁侯爷一通教训,有些口渴,转身拿起杯子喝了口茶,祁连刚想说句什么,被祁骁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能憋屈地转过头。长公主见状上前打圆场:“少说两句吧,今天也累了,让孩子们早些回房休息。”祁侯叹了口气:“公主,你总是惯着他们,哎,行吧,看在你们母亲的面子上,都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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