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感染
元宵节过后,天气渐渐地暖和了起来。
除了不能外出,杏林小区的居民也已经习惯了居家隔离的日子。他们会像往常一样,在太阳出来的时候晒被子,在家人的相互监督下阅读学习,在朋友圈里炫耀自己做的美食。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走过,好消息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地传来,笼罩在人们心底的焦虑和恐惧慢慢地消失了,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脸上。
寒冬终将过去,暖春即将到来。
“西西姐,我来给你送物资了。”
对于周宥天来说,这个特殊的春节,因为遇见了顾西西,才更值得记忆,而他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每隔一段时间给她送物资的时候,他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容,开心整整一天。
但是这一次,因为隐瞒了某件事,他已经尽量控制自己了,却还是在看到她的时候,心情如潮水般起伏不定,只能沉默地往屋里搬东西。
“又麻烦你了,谢谢。”
周宥天耳尖微红,用力地摇了摇头,“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顾西西坐在茶桌前,动作优雅地斟好茶,浅浅一笑,道:“过来喝杯茶吧。”
以往周宥天总是会喝上一杯,再同顾西西闲聊几句,然而今天他却拒绝了,“今日就算了,我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做。”
“没关系。”顾西西放下了茶壶,毫不介意道:“那就下次再喝。”
周宥天眸色微暗,犹豫了一下,道:“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帮忙。”
“嗯,我知道了。”顾西西虽然不打算麻烦他,却也没有当面拒绝,毕竟这也别人的一片好心。她笑了笑,起身从柜子上拿了一个香包,递给了他,“对了,这个送给你,平时可以放衣兜里,有安神养心的功效。”
周宥天连忙摆手,拒绝道:“这怎么好意思,西西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张姨他们都有。”顾西西把香包放到了周宥天的手里,语气温婉,却又不容拒绝,“拿着吧,香包虽然是网上买的,但里面的药材,却是我外公配制的,还是很有效的。”
周宥天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包,神色莫名,“西西姐,谢谢。”
顾西西莞尔一笑,反问道:“我们需要这样谢来谢去吗?”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周宥天说完,犹豫了一下,问道:“西西姐,你幸福吗?”
“当然幸福了。”顾西西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又清澈,“怎么想起问这个?”
周宥天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放在了心口,郑重道:“顾西西,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
顾西西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谢谢,周宥天,你很好。所以,你也要幸福。”
等到周宥天走后,顾西西正准备收拾茶桌,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周宥天的反常。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从小就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沈医生虽然教她的东西并不多,但是却加深了她对情绪的感知。
怎么说呢,周宥天的情绪从来都是大晴天,而今天却变成了阴雨天,特别是看着她的时候,还带有电闪雷鸣。
顾西西想了又想,犹豫了片刻,还是带上口罩,走去了家门。
小区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缕清风在嬉戏玩闹,它们撩起了她的发梢,拂过了冒出嫩芽的树枝,飞去了居委会的小楼里。
此时此刻,张欣荣的办公室里,气氛沉重而又诡异。
张欣荣满脸愁容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眉心都皱成了一团;而王邵川则倚着沙发,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沈月末神色冷淡,仿佛没事人儿似的在翻看着手中的病例。
直到周宥天进门,张欣荣才停下来脚步,问道:“你没有让她看出来吧?”
“没有吧。”周宥天想了想,道:“我也没多待,送了东西就回来了。”
张欣荣松了一口气,“没看出来就好。”
“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王邵川抬头,眸光微沉,透着一丝不赞同,“她迟早会知道。”
沈月末停止了翻看病例,开口道:“西西很聪明,我认为他瞒不住。”
这个他,很明显指的便是周宥天,而被众人注视的周宥天,则暗暗地吞了口口水,犹疑道:“西西姐和以前一样,也没什么不同啊!”
沈月末淡淡道:“你要是能看出来,我也就不做心理医生了。”
王邵川建议道:“不然,还是告诉西西吧,反正也瞒了好几天了。”
“可是——”张欣荣刚开了口,“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顾西西逆着光站在门口,声音颤抖而又急切,“你们要告诉我什么?你们究竟瞒了我什么?”
一时之间,屋里的人看着突然出现的顾西西,愣在了原地。
顾西西看着张欣荣,“张姨,你告诉我。”
张欣荣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顾西西又看向王邵川,“邵川叔叔,你告诉我,好不好?”
“西西——”王邵川倒是开了口,可是看着顾西西,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顾西西最后看向了沈月末,“沈医生——”
“好,我告诉你。”沈月末合上了手上的病例,声音平淡,但是说出口的消息,却如同一声惊雷砸在了顾西西的耳边,“我们的医疗队有人感染了,你哥哥是其中之一。”
“什么?”顾西西直愣愣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沈医生,你说什么?”
王邵川长腿一迈,抓住了顾西西的肩膀,“西西,你冷静一点,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顾西西回了神,“邵川叔叔,沈医生在骗我,对不对?”
“西西,邵川叔叔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意外。”王邵川沉声道:“但是,你要相信你哥,他已经在好转了。”
顾西西眼角微红,一字一字地问道:“所以,我哥真的感染了?”
王邵川闭了闭眼,“是——”
顾西西一个踉跄,退到了门上,然后她颤抖着拿出了手机,“我——我要和我哥视频。”
“西西——”
顾西西好似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点了半天,也没有点开微信,还让手机滑落到了地上,她蹲下身子,想要去捡,泪水却一滴一滴地落在了手机上,“为什么会这样?”
张欣荣和沈月末同时上前,一个去捡顾西西的手机,一个扶着顾西西坐到了沙发上;而王邵川则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苏木的名字拨了出去;只有周宥天抬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他发现这个时候,他并没有资格走过去,安慰她,照顾她。
“师叔,怎么又打过来了,我真的没事。”
温和之中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让顾西西下意识抬头,唤了一声:“哥——”
王邵川叹了一口气,把手机递给了顾西西。
顾西西接过手机,看着屏幕里的苏木,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那带着哭腔又无助的声音,本就让苏木心疼不已,等看见了顾西西的眼泪,他不仅更心疼了,“西西,乖,不哭了,你看,哥真的没事。”
“哥,你吓死我了。”
“乖,哥真的没事,大概是有陪你用药膳的习惯,哥本身的抗毒性很强,就连感染的症状都比别人轻,这几天我休息的骨头都松了。”
顾西西追问道:“真的,你没骗我?”
苏木摇头浅笑,语气轻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你要是不信我,就给老爷子打电话,他的话,你总会信吧。”
听到了苏木的声音,沈月末眸光微闪,透着些许赞叹,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方手帕。
而顾西西想到自家外公,再看看哥哥苏木,除了瘦了点,脸色和精神确实都还不错,总算是放松了心神,她接过了沈月末递给她的手帕,擦干了眼泪,说道:“我会打的,你休想骗我。”
王邵川插了一句,“西西,你哥没骗你,武汉那边还调过去了一批中药师,就是发现了中药可以缓解病毒感染。”
顾西西歪了歪头,疑惑道:“真的?”
沈月末和张欣荣同时开口,肯定道:“西西,是真的。”
“好吧,我原谅你们瞒我的事了。”顾西西看着苏木,娇嗔道:“但是,哥,这可不包括你,别以为事情过去了,等你回来了,我再找你算账。”
苏木宠溺地笑了笑,“好好好,等哥回去了,任由你处置。”
“对了,哥,江亦初他没事吧?”顾西西眼里划过了一丝不满,“你们总是报喜不报忧。”
苏木幽幽一叹,“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问他了呢?”
“哥——”
“好了,他没事,除了累点,没有感染,也没有生病。”
顾西西低低道:“那就好,武汉的人都累。”
苏木眸光微暗,唤了一声,“西西——”
顾西西泯然一笑,柔声道:“哥,你要听话,要好好养着,知道吗?”
苏木举起了右手,发誓道:“西西,你放心,哥向你保证,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顾西西努力地做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哥,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好,哥说到做到。”苏木眸光微转,问道:“还有吗?”
顾西西轻哼了一声,“你又不会替我转告,所以,没有了。”
苏木笑着摇了摇头,“西西,等哥回家。”
“好——”顾西西浅浅一笑,却因为眼尾的那抹微红,好似雨后的桃花,让人惊艳而又心痛,“我等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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