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茶楼掌柜姓王,留着一撇八字胡,一看便知是个极为精明的人。
他甚至还认出了赵凌风,“这不是赵童生吗,怎地今日有空上我这茶楼来了。”
在青峰镇这种小地方,能考上童生也算有名有姓的人物了,赵凌风并不意外这位王掌柜能认出自己。
他起身同王掌柜问好,而后请他吃糖。
店小二已经转述过赵凌风要同他谈生意的事,王掌柜自然知晓赵凌风的目的。
他随手拿了颗兔子模样的山楂软糖,手指上下捏了捏,见还能来回弹动,便感叹道:“确实新鲜。”
紧接着又放入口中开始尝味道,半响后笑容浮上脸,点着头说,“不错。”
味道不算多好,跟茶楼里的点心没得比,只胜在这弹牙的取巧。
王掌柜敢肯定,这糖如果送到县城肯定会受到许多人青睐。
巧的是他们主家不只做茶楼生意,在县里还有两家点心铺子。
王掌柜做了个手势,“赵童生,咱们里面详谈。”
进了会客的茶室,新上的茶也要名贵不少。
王掌柜开口,“我不兜弯子,就直问赵童生是要卖糖果子还是卖法子了。”
“卖糖,”赵凌风道,“我想冲着这糖的新奇,在县城的点心铺子能排得上个二等?”
“而且我这糖果子比点心耐放,若王掌柜主家有门路,再往上走走也是成的。”
“不错,”王掌柜点头,“生意倒是能做,就不知道赵童生要如何卖这糖果子,又能供得上多少量呢?”
赵凌风拿出自己带来的几个竹盒,打开给王掌柜看,“这样一个竹盒的量我卖十五文一盒,王掌柜这边就随意了。”
王掌柜立时笑出声,“赵童生倒是有野心。”
赵凌风勾了勾唇角,“算不上野心,只是想养家糊口而已。”
“若王掌柜不好拿主意,不妨先把这几盒糖果子带给主家瞧瞧先?”赵凌风将竹盒往前推了推。
王掌柜沉思片刻后说:“先来三十盒吧,样式能多做些吗,除了这兔子花啊草的,小猫小狗也成。”
“可以,三日后给王掌柜送上门。”
谈的挺愉快,赵凌风收了字据和一半的定金,转出茶楼,奔着街上卖果子的地方去了。
如今快入冬,果子实在不多,多数都是梨和枣子,倒是有一家卖橘子的,价却是高得很,说是从外地来的货,还不多,就那么一框。
赵凌风手里那点铜板,也就够他买几个尝鲜,不过橘子汁水多,几个也够做不少软糖了。
他还去了趟肉铺,没舍得买肉,只要了一堆大骨头,等回去炖汤喝。
这捉襟见肘的日子着实不好过,还是得快些赚钱啊。
其他的他就没买什么了,只在两条街上都逛了一遍,想把各处的铺子再记牢一些。
还在转角处遇到了一男一女拉拉扯扯,女子瞧着还有些眼熟,不过他也没在意,只看了眼便收回视线往另一边去了。
两人也没看到他,拉扯没多久就直接抱到了一块儿。
只不过跟赵凌风没甚关系,等快到中午时,村里人聚集在镇上入口的大榕树下,一块儿坐牛车回村。
赵凌风就听着村里的婶子们聊鸡蛋好不好卖,在布店又抢到了多少便宜线头,或着家里小孩儿贪吃,非得让买个肉包子回去之类的,满是烟火气。
大骨头和秋萝卜一块儿炖了满满一大锅汤,只放一小搓盐,再撒把葱花,旁的什么都不用加,味道就鲜甜极了。
赵凌风还没忘给赵老汉他们送,多喝骨头汤补身。
回家之前又问赵老大订了四十个竹盒,让三天内做好。
赵老大忙不迭地应下,这可是四十个铜板。
“凌风不愧是读书人,咱们老赵家就靠你了,你跟大伯透个底,后头还要多少盒子,大伯先提前给你备上。”
赵凌风往赵老大肩上拍了两把,“大伯别急,还在等信呢,先把这四十个做好再说,大伯可得用心些,这盒子都是要经贵人手的。”
赵老大一听,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他肯定做好,也不同赵凌风打听消息了,径直去忙自己的,连赵凌风什么时候走的都没管。
而这三天时间赵凌风同样没闲着,不是在做糖就是在刻模具,除开小猫小狗还有熊啊鸟的,几天下来俨然成了熟练工。
这期间赵老四也没少说风凉话,不过全都被赵凌风给无视了,他不急,等腾出手来再收拾这老头,他指定让这老头求着自己给他找活干。
三天时间一到,赵凌风就带着三十来盒软糖去找王掌柜,“四个口味,王掌柜可以都尝尝,如果到时王掌柜主家若觉得不错,还请帮我带些镇上没有的果子来。”
这次的糖比前头漂亮,花样更多,一看就叫人心生喜欢。
王掌柜敢保证,县里那些小姐们见着了这糖,定会掏空荷包来买的。
他一口答应下赵凌风提的要求,并爽快付了剩下的尾款。
之后便是等了,等县城的反馈。
而赵凌风则拿着钱去了医馆,虽然他头上伤口已经愈合,但他怕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还是让大夫看看保险些。
好在是喜讯,恢复极好,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得多吃些好的补补。
于是当天他又拎了几斤大骨头回家,没办法,只有骨头最便宜。
……
天一天胜一天的冷,在赵凌风快把老鹰山跑遍前,终于有消息来了。
王掌柜坐着牛车匆匆赶到赵家,尚未进门便开始喊,“赵童生,喜事,大喜事!”
赵凌风迎出去,一句话没说就被王掌柜抓住了手,“赵童生,那糖果子可有现成的,先来个三百盒。”
今儿天不怎么好,下起了小雨,赵家人全都在家,猛一听王掌柜要三百盒,赵老四的烟杆都差点敲断。
李翠喜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娘诶,一下要三百盒,这怕不是得专门拿牛车拉才行。”
赵禾姐弟两对三百这个数没多大概念,只知道能卖出去很多糖了,看赵凌风的眼神那叫一个崇拜。
赵凌风倒没觉得意外,只是看王掌柜这反应,觉得其中可能还有什么意外惊喜。
“王掌柜,咱们坐下慢慢说,不急。”
“这事得急,”王掌柜抓紧赵凌风的手,凑近小声与他说,“你这糖果子入了县令夫人的眼,赵童生你走大运了!”
赵凌风顿时笑了,原来如此。
商贾但凡搭上官家,路不知要顺畅多少。
哪怕只是一个县令夫人,带来的利益也是巨大的。
“那王掌柜就更得赏脸留下吃顿饭了,咱们总得把章程说清楚些,免得误了贵人的事。”
王掌柜没再推辞,赵凌风让赵石头去请村长来陪王掌柜说话,他自己先去赵老大家,让抓紧做盒子。
赵老大那边已经有些存货了,不过距离三百个却还差的远,得赶赶工。
然后脚一转往柳家去了,正好撞见刚从山上下来的柳叶,赵凌风眉眼带笑,“来跟你买点东西。”
“什么?”柳叶瞅着他,有些闹不明白,这人以前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最近不仅经常来找他,还回回都是笑脸,怪的很。
赵凌风瞧了他身后的背篓一眼,“就里面那只兔子吧,我按你在镇上卖的价给你。”
柳叶一点不带犹豫的掏出兔子递给他,“这只肥,三十五文。”
赵凌风也没讨价还价,先数了铜板递给柳叶才接的兔子,“那辛苦你帮我去下皮,回头做好了我送一碗肉给你吃。”
“你放心,味道肯定不差,就跟我做的鱼一样,你吃过的。”
柳叶的确吃过,也不好反驳,只道:“不要你的肉,你把兔子皮给我就成。”
难得柳叶同他说这么多话,赵凌风哪有不依的。
如果不是要赶着回去招待王掌柜,他才舍不得走。
兔子做的是仔姜兔,地里的几株晚姜全给赵凌风给霍霍了。
过了油又加了大蒜花椒的仔姜兔味道可想而知,王掌柜吃得满嘴油,都想把人请去开酒楼了。
他由衷的夸道:“没想到赵童生不仅读的好,这庖厨之技也如此高超,实在出人意料。”
赵凌风谦虚道:“乡下人,不过是有什么吃什么,糊个口而已,算不得什么手艺。”
接着便将话题转到那三百盒水果软糖上去,按赵凌风的意思写了契书,还收了二两银子的定金。
当那两块碎银子落入赵凌风手里的时候,赵老四眼都看直了,没想到这糖竟如此有赚头。
等赵凌风一把人送走,他就开始问赵凌风要银子,“乖乖,你这书没白读,可算有点出息,能往家里拿银子了。”
赵凌风自然不可能给,而是同村长商量起继续在村里收鸡爪连以及果子的事。
梨啊枣子茅梨什么的都要,“我相信,这只是个开始,后面王掌柜还会来的,而且会买更多的糖。”
还有过年这么重要日子,赵凌风觉得他还清欠债指日可待。
村长今儿亲眼见识了王掌柜对赵凌风的态度,如今更是对他高看一眼,完全没犹豫的就说把事情交给他,让他专心做糖。
赵凌风也没吝啬,将鸡爪连熬糖的法子教给了村长,“若乡亲们愿意也可以多熬些糖存着,说不定我日后会买。”
村长点头,“那也成,反正现在农闲,赚几个铜板也能过个富贵年。”
东石村因为鸡爪连制糖一事再次热闹起来,甚至还惊动了外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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