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妖医2
哧——
真人正对古阴殿时,有道灰影疾驰奔来,手突然一展、剑忽然脱手而出——
看起来冲着神像而去的这把剑又不偏不倚的,从玄紫真人后背扎进!
就在他猝不及防时——
哧!又是一剑!
两剑穿心,殷红殷红的血从心口不断涌出,一下子浸透他袍子。这件袍子现在红的更黑,腥风再一次弥漫开来。若将自己衣袍放入河水中荡一荡,又有一片河水被染成血色。好在血污只在自己身上,未沾惹世间灰,不然恐污了人间一处好风光。
玄紫真人自嘲着,跌跌撞撞的转过身来,对自己众徒的毒手,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结局,他脏污的面庞上反倒多了些许轻快。
——死于众徒之手,反倒让他命债两清,死于龙母之手,反倒更不甘。
“仙道莽莽,鬼道乐兮——”“诸天气荡荡,我道··难··兴隆····”
——四十剑伤毕,鬼徒一棒打弯他的腿,迫使他跪在古阴殿前。他最后一缕精魂散尽,法散古阴殿结界碎。与此同时,门徒肉身大破,鲛魂从稀碎的□□中钻出,鲛魂远去,弃了这块废土。
原来,在刚刚那场混战里所有鬼徒都已经死去,而鲛龙乘势夺舍伏入人身,寻机暗杀玄紫真人。这也是龙母的布局之一。玄紫真人大可以将顾隐之留在身旁应对鬼徒的暗杀,只是这样的话死的就是李怀清。
很难说玄紫真人和顾隐之两人到底知不知道鬼徒被夺舍一事,或者说有没有算到自己的死局,还是说他到最后只在惋惜“长生门”的覆灭,没有人知道。
金门破后,古阴殿内惨象让人不忍直视。赶来烧香的信众脚步一一停在门外,傻傻看着,久久回不过神来。千年祖观在众人眼前已是一片坟场。混混废墟里,仅剩一座神像傲然而立。四十把剑一起插在玄紫真人身上,他双膝被折,这样便成一具跪姿模样的死尸。
虽然城内总爱推演长生门兴亡史,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又有许多人不愿接受。
最初,接到报案的官兵发现真人时,曾想拔真人身体中的剑,但哪想这剑像被焊死在石缝中一般,别说去拔,连握都握不住——
剑柄奇寒无比,谁动这把剑谁手就得冻伤。
再是死人身体僵硬,普通人很难掰直,所以玄紫真人这尊“跪像”怕是保持到永久。离奇的是,这次连镇魔司的人来了也没用,紫元子不碰真人身体是源于妖王女帝的口谕:末干涉玄门与龙族之间的是非。
女帝施压,紫元子只能罢了。
一夜之间,这个跪姿让整个盛朝陷入恐慌和死寂。
甚至,对玄门依赖心极重的少数人挨不住这打击,死的死,疯的疯。疯子天天在街角蹲守,不干正事,就在这暴雨天中怒骂把守这片废土的官兵。
就算即便如此,事实逼得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长生门灭”这个现实,这是其一。其二就是,自长生门灭后,这极端的暴雨让人很难相信不是“神仙降罪”;其三,大盛的古老信仰的正在坍塌。
再一次说回长生门。这次回溯这历史的是个酒鬼,酒鬼好酒是真,借酒壮胆透三分天机也是真——
如果时间往前推两百年,那时长生老祖初创长生门时,依托长生老祖的名气,长生门属于“出道就是巅峰”。在两百年前,长生最初的意思并不是炼丹炼气独尊长生道,而是取自长生老祖“慕仙人长生,可护正道永存”的意思。
只是“长生”这两字太具有误导性,很多人以为长生门是贩卖“长生不老术”的一个神奇组织,这也一定程度上吸引来许多心术不正的弟子。因凡人对长生不老充满向往,所以想拜入长生门的人特别多,再加上几个长老不大挑人、妖族屡次围剿长生门、老祖旷世绝恋三大事件的围压下——
长生门口碑一路下滑,荣登玄门之耻的榜首。
虽然口碑下滑,但斩妖除魔的气势还是很猛的,这拜长生老祖所赐。但,当老祖死在龙母手下开始,长生门就是口碑与实力一路下滑,在玄紫真人手中还有一点起死回生之相,可玄紫真人未得老祖半分指点不说,他自行一路往岔路走,最后走投无路。
“长生门极为强盛的时候,青无剑几乎剑绝玄门。剑绝,这八卦就多了。其实,青无剑不输长生道,只是那时天下兵荒马乱,都是打仗才有出路的年头,谁想修仙?再说斩妖生意都给长生门揽了,就算青无剑义务斩妖,你得找的到这个人才行!”
“命,运,打得了命也破不了运。我估计那些神仙,都是能破命与运的人物。这几个字听来简单,真放你身上,没死几回都成不了事。死了还得有命成事儿。一般这样的都是魔头啦。”
“没人有这种心性去磨所谓的‘善’,去悟道,被剔骨拔筋还得守真,呵,难!”
“这就是人修神易成魔,人心的妄念很重,成也执败也执。这执并不是财情声名,而是别的东西,比如——”酒鬼笑笑:“真正能控制你的东西,你真正依赖的。雪中一捧碳救了你的命是不?但,此后一生你永远忘不了这一捧碳,那也是执。放下这份执并不是说忘记这捧碳,而是传递这分善。”
“所谓‘一捧善不必时时挂怀,寻机将自己一捧善给传出去‘,这破了自己的执又能积德,多好。但极少有人能明白。”酒鬼见听的人一多,忙不迭匿了,“满口瞎话不过是借长生门有感而发罢了,不必当真·····”
酒鬼走后,雨势越发磅礴,随后,众人也慢慢散去。
第二天天才微亮,雨略小。
孟书就已经挤进人群前头,当他看见这一幕时,震撼难以言表。听过许多人形容长生门的惨状,他已做好充分的心里建设,也应不管不顾才是,但他却难释怀——
这哪是真人一人下跪,这是教整个正道向“神仙”下跪!难道,所谓神仙,就是这样的胸怀和如此卑劣的手段吗?真人再不堪,也是人间神使之一啊!再说,这不算辱,这实属“杀鸡儆猴”!
种种疑虑上心,孟书一边怀疑一边又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偶像塌房”事件。他这个神圣的小粉丝正处于崩溃边缘——
只见神像威光冷冽,两枚龙角从额破出,此时正似笑非笑的环视她眼里的众生。
——“什么金门天宫,神仙一怒,天宫即成炼狱!里头的人修到头连自己一具完整尸身都保不住,碎的碎,烂的烂,倒是和天宫‘混若天成’,都烂成一块啦!”
——“莫非是门徒吃喝嫖赌,不尊重神仙?这是犯了多大的错呀,啧啧!”
——“神仙保佑,我们一定不敢犯错,可别这样惩罚我们····”
神仙?这话一入孟书耳朵,他惊了:随随便便就降灾严惩世人,这莫不是邪神罢!哈哈哈,呀,呸!邪神两字一下子让他发慌极了,他险些要扇自己嘴巴,因为怕得罪神明。
结果,就在他抬头要再次端详这尊神像时,忽然发现这个尊神红光外冒,心口屡屡黑气往外透去,悄悄化进红光里。奇怪!师祖屡屡教诲众人说“正光清白”,怎么这个神仙老是冒红光和黑烟呢?
莫非,真是邪神?再次想到这里,孟书更错愕了——
轰!信仰二次崩塌!
这六个字飘过他脑海,好家伙,这已经不是塌房,而是玄门“地震级事件”——
如是邪神,那不就是整个长生门奉妖为神?天!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许多:怪不得母亲会死在长生门,独羊勇入虎口,能不死吗?不会吧?如果是真的,那这就是妥妥的□□!
想法太多太混乱,以至于孟书现在晕乎乎的,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分析出来的构想,可这念头一旦起来,因果串联完整后,他真的很难接受其他的解释。
将好听些:就算不是邪也不是很正派的教门了。
邪神还敢教化人间?真当青无后人死绝了?不该杀吗?!
于是,但血气方刚的孟书猛地冲到人前,突然拔出青无剑,点脚一跃瞬间化到龙王像前,朝神像挥剑一斩!刹那间青光一闪!龙母像头颅落地。事情发生的太迅速,以至于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就在此时,更叫众人意外的是,玄紫真人身上的剑突然自动弹出,官兵一瞧顿时吓坏了,以为这剑是要朝众人刺来,结果剑锋疾转,突然转向龙王身躯刺去!
正当所有人惊愕不已时,此时半空中忽然又飘过一道红光,显化的红光化作粉艳艳的花旋风朝真人身体围了过去,红光化入玄紫真人身体中,真人石化的身子顿时软下来一下倒在地,双腿直直的铺在地。
湿透的血衣在大雨接连不断冲打下,终于显出原来的灰色。这身枯腐皮肉从稀碎破布底下露出,不过还未等众人看清,一道红光飞了过去化做红布将真人紧紧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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