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秀余把纳兰忆卿平安接回来,就直接拽着她往屋里走,连带着树下的梯子也顾不上收拾了。
纳兰忆卿胳膊被她拉着,头却还在一直往回看,心里惦记着那树上的熟的正好的杏。
自己摘了半天还一口没吃呢,就这么瞎忙活了半天,真难受啊。
但是纳兰忆卿见秀余的脸色不太好,即便是舍不得那满树的杏。她也只能跟着秀余回屋里,一时间秀余摆出如此强硬的态度,旁人看了可能都分不清她们之中谁是主子谁是丫鬟了。
秀余将纳兰忆卿带回房间之后,关上门,扑通一下就跪在了未未的面前,请求对方的原谅,“姑娘,是奴婢照看不周,才导致您摔下围墙,请姑娘责罚。”
纳兰忆卿突然被她行了这样一个大礼,本来坐在椅子上准备倒杯水压压惊的未未,又被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些。秀余这时不时就跪下认错的毛病,未未强调了很多次,但她依旧不听。
“罚什么罚,是我自己坚持要上去的,摔下去也是我自找的。再说,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多亏了那位公子仗义相救,只可惜我都还没能跟人家说几句话,就被你像拎小鸡一样拎走了。”小孩子没有人权啊,不会武功的小孩子,更是任人拿捏啊。
秀余本身也挺矛盾的,按理说是那位公子救了她家小姐,才让小姐免去了摔在地上的疼痛。但他偏偏又是为陌生男子,出于对纳兰忆卿的保护,她火速带离忆卿回府。
若是让旁人知晓纳兰家的姑娘是一个上房揭瓦之辈,那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再过几年,她就要嫁人许婆家了。可要留下个闺阁千金知书达理的名号才好许配到好人家。
于是乎为了更长久的未来打算,秀余为了保护她的名声只能让她做个知恩不报的人了,“姑娘,比起摔地上,失去了女孩子名节更为可怕。刚才那人虽说是出于好心,但你们毕竟男女有别。我见他年龄也不过十三十四,就有如此好身手,也实属难得。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小主以后还是莫要再去那墙头上为好。”
“秀余姐,我真的不知道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好像只要我但凡跟个男子靠的稍微近一点,你就开始草木皆兵了。之前是张公子师傅,现在又是这位好心的公子。你是不是觉得你家小姐魅力无限大啊,是个男人都会对我动心。”未未觉查到她对自己的保护度过于多了些,她完全没有自主选择做朋友的机会。
秀余也觉得伺候纳兰忆卿是一个要命的事情,她从来不会按照常理出牌,时常能招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出来。若不是她是主子的遗孤,秀余早就想换个人伺候了,“姑娘,秀余也觉得您心太大了些。女子穿裙子为了漂亮好看,但我看您的裙子倒成了你的束缚了。不是我对您过于忧心忡忡,而是您真的过于外向了些。旁人家的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别说碰见外面的男子,就连与府里的下人小厮说话的频率都少。”
“我与他说话也不会少几两肉,你何必将男子视作洪水猛兽一般。隔壁的院子之前不是一直空置着吗,怎么会突然来了一对主仆?”纳兰忆卿其实有时候也不知道她脑子里这些超乎常人意料的想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明白秀余的担心在哪里,可她却不愿意按照既定路线去做一个形同皮影被人吊着表演的行尸走肉。
“隔壁的院子之前确实闲置着,但是我听其他下人有提到这家住户好像要回老家了,所以正准备出售宅院。今天那位公子,想来也是来看房子的吧,看他穿着打扮似乎也不是普通人家,他身上的衣料仔细看来,可能比您穿的还要好。估计是哪家的皇亲贵族吧。”
“隔壁的屋子要售卖,我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
“姑娘,先不论它今日有没有被卖出去,您手里有银子吗,那可是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没有几百两银子,怕不是轻易拿不下来。”秀余倒没有问她为何要买宅院,只是觉得她对于钱财之事过于不通,买院子可不是买珠钗首饰糕点小吃那么便宜的东西。
被秀余点名了她钱不够多之后,纳兰忆卿有些失落的说道:“哎,凭借着玛法每月给的这些例银,我何年何月才能有自己的屋子哦。”
“姑娘现在过得就很好,衣食无忧吃穿不愁,连带着请的师傅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姑娘需知足常乐才好,什么大院子啊大屋子啊,你就一个人,要了也没用。此刻又不是没有地方住,没必要惦记别人家的房子。别愁眉苦脸了,我这就去给您摘点杏子回来,您在这里坐着好生歇息。”
“好啊,谢谢秀余姐姐。”一提到吃的,纳兰忆卿确实没有那么忧虑了,等到秀余离开之后,她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一个带锁的锦盒出来。
她姑姑走的时候给她留了不少银票,再加上她往日里长辈给的压岁钱还有月银,她其实也攒了不少钱。既然隔壁的院子太贵了买不下来,她琢磨着有时间出府之后,她去寻觅一下物美价廉适中的房子。
不知为何纳兰忆卿在这偌大的府中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没有什么归属感。
即便现在是府里的小小姐,但她还是觉得有一个在自己名下的产业会让她增添些许的安全感。
她正细致的数着自己到底有多少私房钱的时候,秀余就这么又推门回来了。
她听见声音吓得把小木盒的盖子一盖,就这么紧张的抬头。
本以为她去摘杏还要好久的纳兰忆卿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有些过于伤人了,秀余又不是外人,也不会拿她的钱,她何必像防贼一样防着别人呢。
她尴尬的又把藏钱的小盒子的盖子给拿来了,慢悠悠欲盖弥彰的把手里的银票装回去。而后假装无事发生的问道:“你回来的好快啊。”
“啊,我是挺快的。该不会打扰到姑娘你数钱了吧?”秀余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在这里数钱且还在自己出现的时候,马上把钱盒给关上。看来她们家姑娘也不是那种傻到不会为自己考虑的人啊,她还是知道为自己谋划未来的。
“没有没有,只是你突然进来,我一时吓到就赶紧想着把钱护住。我没有别的意思啊,你可千万别多想。”担心秀余会产生自己对她抱有防人之心的想法,纳兰忆卿赶紧为自己的行为做出一番合理的解释。
“我能多想什么啊,姑娘的钱本身就是姑娘的,姑娘什么时候想数了就数呗。我之所以回来的这么快,是您刚才摘的那一篮子杏被人原封不动的放在了梯子下面。我把梯子放回到柴房就把杏给您提回来了。”
“想来隔壁那位公子确实是个好人啊,还帮着把散落的杏捡起来还我。这样不浪费,很好很好。今后能有这样和善好相处的邻居,我觉得感觉还不错。”
“我看那位公子年纪轻轻却摆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冰块一样沉稳。想必也不会亲自动手帮姑娘您捡回杏,必定是指挥的手下。姑娘也别把他想的过于平易近人了些。”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秀余还是希望自家小姐可以多多具备一些防人之心。
“我看是秀余你对他们抱有偏见,看谁啊都像坏人。”
“姑娘倒是众生平等,看人都是好人。”
“秀余姐姐,我总是争不过你。但是你有你的理,我也有我的。你说服不了我,我也改变不了你。”
“你要真心愿意听我的,也不至于被老爷夫人她们当成初辞小姐离开的原因,对你心有怨气了。”纳兰明珠本身是打算给纳兰初辞安排好一个好的去处的,那要去的地方有他曾经的门生在,也好照顾她一个弱女子。但纳兰初辞,偏生想一个人闯荡闯荡江湖,就没有听自己阿玛的话。
她离开前唯独来看了纳兰忆卿,未曾向父母拜别。这也是纳兰明珠责怪忆卿没有拦着她姑姑一点,也没有托下人前来通风报信,告知他们,纳兰初辞准备不告而别。
“说这些干什么,只要姑姑可以实现她想要的自由,我受的这点委屈不算什么。他们二老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失去一个最优秀的儿子,最喜欢的小女儿又不在身边的打击罢了。我作为晚辈,理应承担这些。”要怪也只能怪当朝天子过于注重个人享乐,逼得他们家里的人四处分散,逼得她年迈的玛法,不能享受天伦之乐。
即使她家玛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又如何,他到底还算是个胳膊,终究拗不过皇帝这条大腿。
只是这想法,终归是对圣上的大不敬,纳兰忆卿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说与秀余听了。
“姑娘夹在这中间也不容易,您若是把初辞小姐要走的消息告诉他们,他们还能让小姐那么顺利的走吗,他们不去怪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只知道一味迁怒于你一个无辜稚童。还不是欺您父母皆不再,幼弟尚小,无人护您。”秀余领的是纳兰家的工钱,忠的主人却只有死去的纳兰容若一人。
若是他的女儿今后遇到什么危险,秀余必定以命护之。
“哈哈,也不能这么说。至少玛法还有祖母都未曾苛待过我。我到底还是在纳兰家的庇佑之下。”未未不曾想去争些什么,别人给她些什么,她就收下就好。至于别人不想给的舐犊之情,她也不会刻意去争。
自从纳兰初辞离开之后,纳兰忆卿已经很久没有再做过从高处楼梯下滚下去的那个梦了。
只是她没想到今晚,又会做一个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梦。
当她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她喘着粗气,自己安慰自己,一定是之前从墙上掉下去,她被吓到了,才会做如此奇奇怪怪的梦。一定是自己平日里对当今圣上的怨念太深,才会在梦里梦到今夕何夕改朝换代。
未未惴惴不安的躺回到床上,却不敢再闭眼,她担心自己再睡着,会把这个做到一半的梦,给续上。梦里的内容,实在不是她线下可以解释的清楚的,她不想惹事,也不想深陷其中。
她在梦中,梦到了今天出手救自己的这位公子,坐在了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之上,身穿龙袍,接受万人跪拜。
未未见过当今皇太子,绝对不是这位公子这幅模样。联想到今天秀余判断他的衣物之不寻常,非常人可见。猜测他约摸是皇亲贵族,非富即贵。
她皱着眉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放大版的男子竟然会是将来的皇帝吗?她的梦,越发的开始诡异起来。
若他也是位皇子,为何自己在宫中尚未见过。若他有着强有力的背后支撑,未未也会在宫中举办宴席时,看见他受宠的坐在当今圣上的身边才对。
可若他并不得康熙喜爱,又是如何突出重围,打败一众阿哥,甚至取代如今最受宠爱的皇太子胤礽成为下一任天子的。
未未想了好久都想不通,也只能断定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等与天下有关的大事,她可是不敢随意宣扬的。
她打算把这个梦,吞回肚子里,谁都不告诉。
可是即便她强忍着不睡,但是终究还是抵不过困意,再度进入梦境之中。
而她这一梦,更让她难以忽视。
因为梦中人是她在意的人。
此梦的后续又与她的师傅张廷玉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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