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第三十三个故事
一开始, 伍将军并没有察觉到不对。
每年戎族来犯的时间也不固定,有时早、有时晚,若不是粮食非常紧缺的时候, 什么时候来则全看他们的心情。
因此, 迟迟没有收到消息,吴将军只当近年来的迟了一点,可等时间慢慢流逝, 秋天即将过去, 冬天到了伍将军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这时候,再谴人去边关打探消息也已经晚了,实则也根本不用去遥远的边关, 便是在这京都稍作打听就能知道,今年边关的形势一片大好。
戎族照旧来犯,或许是因为攻势不强的原因, 这一次大靖朝的回击很是凶猛,硬生生将戎族打了出去, 硬是一点便宜没叫人占到, 这是以往几乎没有过的。
伍将军是个武将不假, 可他也是有脑子的,戎族年年来闹事固然有他们本性凶残、爱招惹是非的缘故,可根源还是在于秋冬季节粮食不足, 难以饱腹。
所以过去两边打仗归打仗,他却从来没有真的下过狠手,唯恐将这群雄狼饿狠了,照死里打,甚至有时候会暗中稍微退避一二,让些粮食衣物过去, 双方偶有小摩擦,却并不伤筋动骨,也不会伤及无辜百姓。
总言之,伍将军不想把对方惹恼,而对方也没有真的往死里拼的架势,勉强维持着旗鼓相当的假象。
但是现在一切都毁了,伍将军甚至不知道该为自己着急多一点,还是为边关的局势安危着急多一点。
这一次可能是戎族准备不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下一次呢,戎族战士向来勇猛,又是天生的马上将军,若是较真,本朝将士还真不一定撑得住,到时候的伤亡损失又得有多少。
但这些话他谁也不能说,过去做的那些,彼此心知肚明,说起来也算是保护了边关百姓的安危,可若真说出来,他恐怕就要成为大靖朝的罪人了。
天高地远的,伍将军再着急也没有办法,更何况他现在根本出不去,只能在府上干着急,甚至于在其他人为此消息高兴的场景下,还得尽力维持一个体面的微笑,赞扬小将军们领军有方,实则心里都要怄死。
时间一晃眼来到了年关,算下来,伍将军已经很久没有在经常过过一个完整的春节了,与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的欢乐时光,让他短暂忘记了边关可能会有的危机。
而等他再次担忧之时,边关却又突兀传来了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消息。
边关重开两边交易集市了,大靖朝开国之初,与戎族还是有着正常的交易往来,能够靠着交易获取足够的粮食和过冬物资,那时的戎族不像现在这样每年都来捣乱。
可后来某一任皇帝突然下令封了集市,戎族即使能有些好东西,可没有足够过寒的粮食和物资,便不得不来抢夺。
作为被抢掠的一方,大靖朝自是受到了不小的干扰,可戎族都吃不饱饭了,指责他们没有礼义廉耻也是完全没必要的。
此时,重来集市的消息一经传出,伍将军登时明白了前前后后的一切。
他的那些小心思其实未尝没有人看不明白,可边关困苦压根没有好处可捞,过去也无人在意,可现在明显皇帝看重,边关的位置也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而,这一次的胜仗就是皇帝手底下的将士送的投名状,而宫里,靠着这投名状,成功敲开了集市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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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无需他亲自打听,陆陆续续也有消息不停过来。
听说,今秋戎族大雪,天寒地冻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因而来“打秋风”的日子比以往还要早些,本以为好歹能顺些东西回去,结果,却如落水狗一般遭遇一顿暴击。
战败事小,没能拿到粮食,族里几千号战士、并他们家的妇孺老小,都得跟着挨饿,不知有多少人会被饿死在寒冬腊月。
就在戎族纠结了残兵败将准备再次进攻的时候,大靖朝竟然派人来谈判,这可是近几十年从来没有过的。
准确点说,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两方除了打仗就没有过正常的沟通与交流。
“你们小皇帝到底想干什么?”满脑袋胡子的戎族将领,仔细探寻对面年轻小将时的神色,试图打听些什么出来。
周小将也丝毫不慌,笑嘻嘻仿佛之前跟自己打仗的不是他们一样。
“安将军勿恼,此次我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欲与安将军谈一桩买卖。”
“我们能有什么买卖?”
周小将神秘兮兮开口:“皇上欲重开两边集市。”
“真的?”闻言,安将军立马从座椅上站起来,那小山丘一般的魁梧身躯,近距离还真给人不小的压力。
"自然当真,难不成我们还有骗你的必要吗?“那语气里慢慢的嫌弃,叫安将军听了就不自觉的横眉冷目,似要发怒。
可很快,他反应过来,那些微怒气也全然化作了喜悦,他微微凑进了周小将身边。试图拉拢点关系,“你们真的要重开集市,为什么?“
周小将可不耐烦对方的讨好,“你管为什么呢?我现在就是在跟你商量,若是愿意咱们就趁着冬天来之前先开一场,要不愿意那就算了。”
“愿意愿意。“实打实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真的傻到谦让,安将军甚至不用回去问主上的意见,当即一口应承下来。
天知道他们族里上下有多怀念几十年前有安稳集市的日子,那时候两边虽然偶有小摩擦,可在没有生存危机的时候,两方气氛还是和谐些的。
随着近几年他们日子不好过,与大靖朝的关系也愈发恶劣起来,关系越恶劣、越难以换到东西,简直是一个恶性循环。
“且慢,我还没有说完呢。”周小将似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一般,补充道:“这个集市我们也不是白开,平常总要派些人守护安全、维持秩序,所以这集市上的交易我们要收一成的租子。”
“一成,你们疯了吗?“两方自由交易,凭什么收这么高的租子。
“不愿意拉倒,我们还不稀罕呢,当边关百姓愿意与你们交易不成,正好,我就这么回京城消息了。”
说着兀自起身,边说边要往外边走,竟是真的一副要离开的模样,霎时,安将军急了。
一张粗犷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抹和善的微笑,将周小将按在椅子上,“年轻人别太急啊,我这也没有说不愿意啊。”面上千般哄着,心里却已经将这大靖朝骂了个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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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小将却是恰恰相反,面上看着生气,可心里实则已经乐开了花,简直跟京都来信里的安排简直一模一样,就连龙族这边的反应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就连戎族这边的反应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好,那暂时事情就先这样定了,至于具体的,你们先搜罗搜罗有什么东西可以交易的,给我们先看看再定其他。”说着瞄了一眼外面守卫的兵士,“集市既然开了,你们这些兵士也可以撤了,不然,百姓谁敢跟你们交易。”
“是极是极。”安将军顿觉有理。全然忘了在对方到来之前,自己还暗戳戳的准备下一次进宫,甚至准备见点血、给对方点厉害瞧瞧。
事情到这里也算基本定下来,两边都还要跟上面反应,到这里也就算是告一段落。
等人一走,安将军的那一点不情愿也瞬间不见,满脸都写着喜悦,“快,准备笔墨,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主上。”
重开集市,这可是他们阖族期盼了几代的大好事,即使需要付出些代价,他们也认了,更何况听说大靖朝百姓都傻乎乎的,草原上随便什么东西哪去都能换回能饱腹的粮食、御寒的物资,怎么算都不亏。
周小将这边,回到大靖朝在边关的驻军,倒是没有再往京城写信,实在是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两方皆有意促成此事,一切进展的很是顺利,即使偶有小摩擦,也能很快谈妥当。
在冬天的雪纷纷扬扬下过几场后,终于,边关集市在一串轰隆鞭炮声中拉开了帷幕。
第一场集市,着实办得有些寒酸,两边都没有拿出太过贵重的东西,都是最简单的生活物资,衣食住行样样齐全,倒是珍贵的金银珠宝一点没见着,不过,即使这样,也足以在大靖朝的史书上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此时的掌权者,中宫伍皇后,也注定随着青史一同记录下来。
事实上,在一开始,冉佳怡就有这个盘算,当然,这也是基于戎族虽然总是来犯,可却也不是罪大恶极之人,伤及无辜的并不多,不然,便是再如何她也是要坚持将人给打走的。
不过,如今能有这局势也很好了。
边关那边,是安排的周小将对接,如今,对方已经归于自己麾下,安排起来也方便。
这一切到了京城则换了种说法,言及戎族来犯,边关将领将人打的落花流水,戎族无奈求饶,提出重开集市的请求。
同样的事情,不过换一种说法,事实则完全不同。
皇帝如今无心朝政,冉佳怡自己就能全权做主,她意向开,大臣们偶有反对的,也被一力压下。
集市一开,两边的关系便如春天冰雪消融般,快速回暖。
短期内,两边是不可能起什么大规模的摩擦,伍将军的回去自然也成了一个笑话。
知情的理解他的苦闷,不知情的还能做出当面恭喜的蠢事来,也不想想,从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到赋闲在家的武将,当真喜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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