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第三十二个故事
冉佳怡到达化工厂的时候, 招工结果已经张贴在公告牌上,叶萱的名字赫然在其中。
化工厂这一次招工是因为扩大规模,足足招了十人, 两个文职、八个车间工人, 冉佳怡就是十分之一,而车间工人的录取名单里并没有马丽,很显然, 她落榜了。
两人一起参加考试, 如今一人录取、一人落榜,差别不可谓不大
冉佳怡尚且没有露出喜悦的表情,马丽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明显很不高兴,不过这也正常,一份工作在这个年代简直太重要了。
“萱萱, 怎么办?”马丽简直要哭出来了,本以为板上钉钉的招工出了岔子, 后面应该怎么办。
冉佳怡假意安慰:”丽丽, 没事, 化工厂不成,还有其他厂子,咱们多试试, 一定能成功的。”
这也只是安慰罢了,化工厂的招工人数最多,也是把握最大的,其他厂要么压根不招,全靠老工人的子女顶岗,要么招零星一两个, 早被内部预定,连参加招工考试的机会都没有,想成功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行的。”马丽喃喃,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她最担心的不是没有工作,而是知青下乡。
马家不止她一个孩子,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一双弟妹,大哥有能耐自己找了一份工作,二哥不得已接了马母的工作,一双弟妹还小,没有工作的她可能很快就要被安排下乡,若是下乡,一切都完了。
农村乡下,马丽简直不敢想象那是什么糟糕的地方,她一个好好的高中生,为什么要去地里种田,又凭什么是她。
想着想着,止不住的怨怼几乎将马丽淹没,是啊,凭什么二哥能接妈的工作,而她不能接爸的工作,为什么叶萱考上了,她却没考上。为什么那人不愿意帮她找一份工作。
为什么一个个都要这么对她,为什么。
随着泪水渐渐弥漫,马丽的眼神也逐渐变得阴沉。
冉佳怡瞧着不对劲,轻轻拽了拽,“丽丽,你怎么了?”
马丽一晃神,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死死抓住好姐妹的胳膊:“萱萱,萱萱,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我能怎么帮你?”她的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你把工作让给我好不好,我不能下乡的。”马丽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胳膊被人掐得生疼,冉佳怡使劲从马丽的束缚中抽出来,轻轻甩了甩,确定没有大碍才道:“丽丽,工作没办法让的,而且,下乡没那么可怕,你看我住在乡下,不也很好吗?”
马丽闻言险些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不让就不让,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真是自私极了。她自己在乡下过得好当然这么说,从来不用下地、父母疼哥哥宠,过得比她一个镇上职工家庭的都要好。
胸腔中的愤怒和抱怨无法说出口,马丽知晓哀求也无用,当即冷了神色:“不愿意就算了,枉我还以为跟你是好姐妹,一份工作都不愿意让。”
说的轻飘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却不想想,这年头国营厂的工作就是铁饭碗,即使一家人也是打破头的存在,又凭什么借着好姐妹的称号就能拿走,简直可笑。
说完这话,马丽果真气鼓鼓地走了,头也不回,因为她知道,叶萱一定会出来哄她,即使自私地不愿意把工作让给她,肯定也得给些补偿,以往很多次都是这样,一个没有朋友的小可怜,她不过说几句就巴心巴肝的凑上来,可怜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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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丽一鼓作气走到厂区门口,不经意间回头望向身后,却未见到预料中跟上来的人,顿时有些慌了,往后看去,哪里还有叶萱的影子。
这下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气得一个人在厂门口哭了起来,很是伤心。
不过她这举动也不算出格,周围一圈人考上的手舞足蹈、兴高采烈,没考上的垂头丧气、甚至有生气抽自己巴掌的,这场景比起古代放榜也不差了。
良久,周围的人渐渐散去,马丽始终没等到人,跺跺脚不甘心地准备离开。
“马丽,你怎么在这儿?”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马丽一个激灵抬头,那一瞬间眼神中绽放出灼灼精光,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星。
且说另一边,冉佳怡并未如马丽所愿追上去哄人,而是跟着厂子里的人员逛了起来。
化工厂的规模其实并不大,可也有足足几十号人,生产诸如洗衣粉、肥皂、牙膏之类的小物件,至于更复杂的肥料、化工产品之类则是没能力生产的。
一个小小的厂子几乎供应着整个县的供应,兼之这年头化工产品价格高昂,化工厂的福利待遇很是不错。
冉佳怡跟着人熟悉了厂区,了解了接下来要准备的材料和事情,这才回家忙活去了,三天后正式上班,三天的时间里要转粮食关系、户籍关系,住宿的还要准备生活用品,且忙着呢。
冉佳怡的职位是小出纳,工资着实不高,对比车间工人一个月三十五朝上的工资,她的二十块足足少了十五块钱、且不会有加班费之类的额外收入,着实不够看,倒是票据之类的福利还是一样的。
好在她只用养活自己一个,二十块也够用了。
出了厂区,再出来已经不见了马丽的身影,应该是等不下去或者太生气直接离开了。
两人先前那么要好,没有足够的理由到底不好直接翻脸,等分开时间久了,自然可以顺理成章淡下来。
开开心心回到家中,冉佳怡带回的好消息自然让全体叶家人都高兴起来,这年头,家中多一位工人可是能多不少好处,工资就不说了,福利、人脉等等更是可观,怎能不高兴。
更何况,他们还有更隐秘的心思,小妹还未嫁人,工资和福利之类总是要拿回家的,他们可不也能沾光。
只是,面对全家人的兴奋,顾大妞强自板着脸宣布了自己的决定:“你们小妹工资不高,女孩子家家的也需要打扮打扮,工资就不用往公中交了。”
这话一出,冉佳怡分明看见,几个哥嫂脸上全都露出异样的神情,有的脸上直接表达了不满,有的则是勉强保持镇定,装作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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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场景上首的叶家父母自然也看到了,不过这个家他们还是做得了主的,疼爱女儿虽然有着福运的缘故,可自认这份疼爱也不全然是假的,再者说了,不交工资,难道女儿还会少了他们的好处不成,真是一群没见识的。
这么想着的叶家父母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被打脸了,只是再后悔也晚了。
即使觉得儿子儿媳眼皮子浅,可到底要敲打几句,免得生了怨气,叶父开口解释:“你们也别觉得我不公平,或者萱萱占了你们多大的便宜。
你们每房自己赚的钱确实都交公了,可公中的钱也用来养你们自己的孩子了。即使没有你们,光是萱萱之前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也够养活自己,更别说我和你娘的份了,她不靠你们这群哥嫂吃饭。“
这可是将一群人的脸皮揭下来踩,毕竟他们虽然嘴上不说,可内心都觉得小姑子占便宜了,即使吃喝的是公婆的份,可不也在分薄自己的那份吗。
可现在,叶父将一切说开,很多以前自以为是的东西就坚持不下去了,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反驳叶父这个大家长,可心中未必真的服气。
但叶父要的本也就是他们的低头,当下也不再多说。
冉佳怡在一旁静静围观,不曾多说一句话,仿佛争吵的中心不是她一般。
矛盾始终存在,只是以前原主带回来的利益足够大,而现在,到手的鸭子飞了,压抑不住也是正常。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才开口说出自己的决定。
“什么,你要住到厂子去?”顾大妞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般刺耳,叫人心里毛毛的。
是的,冉佳怡借题发挥,顺势提出了要去住厂里宿舍的要求,面对质疑,她点头状似失落地道:“我不想爸妈哥嫂们再为我争吵了,而且,镇上距离远,本来高中就是借的大嫂的自行车,再借下去我就真的不好意思了。”
叶家大嫂眼睛一亮,她本以为这自行车肯定要不回来了,毕竟小姑子那么受宠,又有了工作,虽然自行车借出去两年,可是因为保养得宜,还有七八成新,要回来也不算太亏。
想到自己两年里因为小姑子的感激而得到的东西,岂止没亏,简直赚大了好吧。
叶大嫂只顾着开心,却没注意婆母不悦的脸色,“你大嫂还能跟你计较不成,不行,你一个小孩子家家住镇上我不放心,还是在家住好。”
冉佳怡下定了决心,当然不愿意被安排,便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左右我待在家中讨人嫌,躲得远点还不行吗,我工资交一半行了吧,全当报了你们的恩情。”
顾大妞此时也有点后悔,她本意是为了彰显自己对女儿的好,也是做给女儿看的意思,照着以往的经验,女儿一定会偷偷给她塞钱,说不定还能得些额外的好处,眼见搞砸,不由也有些傻眼。
让女儿搬出去她是万万不愿的,要知道女儿运气好,时不时能带回来好东西,家里人也跟着受益,人若是离开,岂不是这些都没了,鸡飞蛋打一场空。
若是女儿愿意交一半工资,保准全家都捧着她,哪里还会嫌弃,可反过来就不一样了,搬走,还要交一半工钱,这不擎等着生嫌隙吗。
左右这工资是肯定不能要了,甚至连人她都不一定留得住,顾大妞却还是努力争取道:”萱萱,你放心,有爹娘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工资你自己留着,我们不要。“说着还横眼扫了一眼儿子儿媳们,眼中满满的威胁之意。
冉佳怡并不回应,只是一直哭着哭着,那凄凄惨惨的哭声将在场所有人的脑袋都哭疼了。
最后还是一直未发言的四嫂出来打圆场:“娘,都是我们做哥嫂的不好,让小妹伤了心,想要出去住也是正常的,咱们就遂了她的愿,难道搬出去就不是咱们家的宝贝姑娘了吗。”
冉佳怡顺着话音投去感激的视线,收获了四嫂使的眼色,也跟着话头继续说:“娘,四嫂说的对,而且,我刚上班,总不能跟上学一样,天天准点到、准点下班,您说是不是。”
“这?”顾大妞也觉有道理,犹豫着不敢做决定,只能看向老伴。
最后是叶父一锤定音,“行,就让萱萱出去住一段时间,要是不习惯或者想家了,就回来,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冉佳怡开心地笑了:“谢谢爹娘,等我发了工资,一定好好孝顺你们。”却故意没提哥嫂,像是记恨了一般。
一家子重归和乐,再没人提起她工资的事情,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
接下来的两天,冉佳怡忙得不行,收拾行李、找队里开证明、转户籍和粮食关系,终于在第二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因为行李比较多,冉佳怡只得在叶四哥的帮助下,乘着牛车前往镇上。
村里往镇上的牛车在农闲时每天一趟,早上六点出发,因为老牛速度慢,大约要一个小时才到,下了牛车,两人扛着行李,七拐八绕到了化工厂。
送走叶四哥,冉佳怡带着证明去办公室报到,开启了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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