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第二十九个故事
不知是否因着这辈子没有杀妻的缘故, 冉佳怡见到的卢子凡比起原主记忆中的要温和得多,不再是一副随时都杀气外溢的模样,对妖怪的态度也没那么极端。
“我是道士。”卢子凡只强调了这一点, 也不知是想说服对面的妖, 还是说服自己。
他似是很快就意识到了话语里的虚弱,强自镇定下来:“你想怎么做?”
冉佳怡在见到卢子凡的那一刻,脑海中就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其实过去修炼的时间里, 她也曾经尝试过沟通天道, 看是否有一线生机,可结果让人绝望——压根没有。她根本感觉不到天道意识的存在,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可是,明明是有的。
这只不过更证实了一点,妖族不被待见, 飞升之路不过白日做梦。
委托者的要求是修炼得道飞升,这无疑是一个艰难的任务, 要想靠自己完成根本不可能, 如此一来, 走捷径就是必须的了。
飞升之路早已断绝,平白担着风险、修炼却得不到回报,所以才会有妖族耽于享乐, 宁愿在人世界潇洒一辈子,也不愿意清贫乐道、努力修炼。
原主当初还算有上进心的,好不容易修炼化形,修行的前路终于有了一丝光亮,结果就被塞了一个报恩的鬼任务,最后丧命于卢子凡手下。
所以, 理应这辈子借卢子凡挣得一条生路。
冉佳怡想的办法很冒险,可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世界意识已经封闭了妖族的飞升通道,可对人族一直是开放的,尤其在面对卢子凡这个下凡渡劫的神仙,想必更是会宽松不少,她想的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主意。
“你距离上去还有多久?”冉佳怡指指天上,此时夜色渐浓,她的动作并不显眼,距离极近的卢子凡却看得分明。
“应当快了。”卢子凡已隐隐触摸到那层向上的界限,接下来就是等到合适的时机,一举突破。
听到这个消息的冉佳怡面上遮掩不住的欣喜,卢子凡甫一看到,一股难言的滋味弥漫在心间,可有些话,到底不好说。
敲定好大概的事项,两人很快分开,各归各处,如今立场不同,若是被人看到未免不恰当。
有了卢子凡的暗中退让,冉佳怡很快回到山上,安抚好一众小妖,开始了艰难的迁徙。
这座曾经安宁的山,在争斗中被毁得差不多,更是无数妖族同伴们的埋骨之地,即便有那不舍得的,面对面对危险也只能忍痛放弃,一同迈上寻找新家园的道路。
冉佳怡他们只能往山林更深处行去,躲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再不见人类存在的踪迹,才勉强算作安全。
全然陌生的地方,困难也是有的,荒山野岭意味着资源贫乏,之前妖怪们虽在山上,可偶尔也会进入人群中,并不做别的,只淘换些生活用品、人世间的新鲜玩意儿,可这些现在通通不能有。指不定一次疏忽就会再次引来道士们的关注,这是谁也不愿意发生的。
好在妖怪们的适应能力是极强的,重新打造洞府,亲手种植,几日下来,已勉强能安稳住人,至于更多的,以后慢慢完善倒也不急。
安顿好同族,冉佳怡并没有选择与他们待在一处,在山脚布下一层结界后,再次离开。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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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新的家园,冉佳怡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而去,那是青城观所在的地方。
妖怪们从那座山上撤离的同时,卢子凡也带着一众道士离开,这一次他们并未寻找下一个妖族聚居地,而是返程回到了道观里。
早几年,无为道人就已经羽化,卢子凡这个最得器重的徒弟顺理成章继承了道观,成为了道观新一任的掌门人,这也是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却没人反驳的原因。、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掌门声称感受到了天机。
所谓天机,说的玄乎,实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在道士们眼中,这是与天地沟通后得到感悟的体现,尤为重要。
在妖族们眼中,人族得天地庇护,自该兴旺发达,可实际情况也不尽然,近些年来,人族与天道沟通的次数越发少了起来,飞升的虽然依旧有,可着实稀少,很多还不是正统道门出身。
连他们前掌门那般修为高深的人,最后也不得其法,说是羽化纯属为了好听,其实也不过化为一抔黄土,真真正正的回归天地。
越是没有办法,他们越是着急,对妖族的抓捕也越发严苛,只为提升实力,不能飞升,多活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眼看事情有了转机,新任掌门有如此机缘造化,何尝不是青城观的缘法呢。
卢子凡说的倒也不全然是假话,他真切感觉到,飞升的阶梯近在眼前,伸手就可触摸到,不过不急于一时,他在等冉佳怡那边的计划。
两人的这番商议,并没有几分是为了所谓的旧情,短短一两年相处时间积攒的浅薄情分,在几十年后的今天早就所剩无几,只勉强算是一个牵绊。
所谓帮助,只是有着共同的目标,冉佳怡想要替妖族打开通道,卢子凡又何尝不抱着这样的想法呢,人族的未来在哪里,他也看不见。
并没要他等待太久,大约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听到诡异的敲窗声,“笃笃笃“比敲门的声音要暗哑低沉不少,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正在等待的那个人。
起身打开窗户,果不其然。
冉佳怡礼貌敲窗,等到主人开窗,这才进了屋去。
她忍不住四处打量,只见这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着实朴素,除了一床一桌一椅,别无他物,相比较有些注重外物的道士,卢子凡绝对称得上清心寡欲。
这无关她此行的目的,却更为其增添了一份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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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冉佳怡小声问。
“差不多了。”卢子凡的态度依旧清清冷冷,叫她觉得这就该是仙人的模样。
两人商量了会儿后,天色逐渐便暗,冉佳怡化为桃树本体,在屋内扎根下来,表达的意思很明显,我就在这里住下了。
卢子凡没有反对,而和衣坐在床上打坐修炼,他已经很长时间不曾真正入眠。
夜光倾撒下来,斑驳树影随风轻摇,满室寂静。
清晨,道观里便开始热闹起来,打水的、挑柴的、生火做饭的,更多是晨起练功的弟子们,一下子给这座冷寂的道观增添了几分活力。
按照昨天的商定,卢子凡将在今天为离开做最后的告别。
他并不打算在道观内进行飞升,这里弟子众多,飞升雷劫谁也预料不到会有多大威力,倒不如寻个僻静的山头。
用过早膳,最后一次指导着弟子们连功,最后将观里的几位长老请来,宣布了这一决定。
”什么,真的吗?“
“观主,你准备去哪里渡劫?”
听到此消息的长老们,第一反应是欣喜若狂,旋即就是惊慌害怕。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每一位修炼的道士都热切渴求渡劫飞升,然而雷劫却不是轻易就能渡过。
想要替掌门准备些什么,好像也没什么能准备,但要一点也不准备,如此大事未免太随意了些。
一群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卢子凡的眼中难得染上了丝笑意,只是很快掩去,面容严肃道:“行了,就这样,我准备下午就动身。此行祸福难料,你们远远观看即可,切不可凑得太近。”
几人连忙应是,也歇了寻其他门派一同观赏的心思,过了是好事,要是没过如此宣扬岂不成了一场笑话,还是低调点好。
殊不知,他们掌门想的却是,带着一株桃花妖,可不是不能让其他人凑得太近。
卢子凡雷厉风行,将观内一应事务安排好后,果真下午就动身,一群道士远远跟在身后,欣喜夹杂着担忧。
若是成功,未来的荣誉自不必多说,可若是败了,局势又会怎般变化。
与无人道人看着温和,实则性格果敢、敢想敢做不同,现任掌门却更清冷,有着自己的坚持,这从他一直不赞同吸收转化妖族灵气就可看出,但毫无疑问,两人都是青城观的领头羊。
青城观多年来在道门内一向是领军人物,甚至隐隐有带头之势,若是失去掌门,局面无疑会一落千丈,这是他们不想看到的。
可再忐忑,这劫也不能不渡,只得在心中暗自祈祷。
围观者尚且提心吊胆,身为当事人的卢子凡和冉佳怡自然也轻松不得。
在后方的青城观人看来,前方只掌门一人,实则在他右边的袖子里,有一根小小的桃枝,正是缩小版的冉佳怡,两人合伙玩了一出瞒天过海。
山上的活物已经被提前驱散,此时整座山静悄悄的,冉佳怡甚至能听见卢子凡的脚步,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直至到了目标的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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