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第二十七个故事
仔细回忆了原主的人生轨迹, 冉佳怡知道,她穿来的这个时间正巧婆婆刚听说隔壁村的事,这几天急得在家直转圈, 只是暂时还没有生出让儿子儿媳躲出去的主意。
天气实在太热, 冉佳怡很快撑不住,将手中的工具留在原地,她来到一边的树荫下歇息, 足足灌了半杯从家中带来的凉白开, 又用早已被汗水淋得湿哒哒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方才好受了些。
趁着歇息的空档,冉佳怡往远处的田地看去, 一眼望见很多跟她刚才一样正在忙碌的身影,其中就包括原主的丈夫与二房的小叔子。
薛家人口并不算丰盛,这一代虽然有两个男丁, 可大房连生了三个女儿,二房也只得一个女儿, 下一代没一个孙子, 这也是薛母为何如此着急的原因。
没有男丁, 家中的老两口也没有多少干劲儿,别人家老头老太太还在田间劳作的时候,薛家二老就已经开始在家颐养天年了。
田地早几年就分产到户了, 如今干多少吃多少,薛家干活的人少了,家中收入自然也就少了。
像是村中其他人家,似原主丈夫这样的壮年汉子基本都出去打工,家中父母和妻子孩子照料家中田地,为的就是能多点收入, 毕竟地里庄稼种出来也就只够一个温饱。
当然这一切在后来原主生了儿子之后有所改变,多年不曾劳作的薛家父母,为了亲爱的小孙孙,重新下地劳作,还将两个儿子赶出去打工,一切只为了给小孙子提供一个良好的生活条件。
冉佳怡其实很不能理解这种思想,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过好,那又怎么能为其他人的人生负责呢,,只管养不管教,难道仅仅为所谓的传宗接代。
为了符合原主的人设,冉佳怡歇息了没一会儿,起身继续干活。
应该是一连生了三个女儿、都没能给老薛家生下一个儿子的愧疚与罪恶感,原主干起活来,可谓跟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力图让自己的存在有点价值,她也是整个薛家,除了丈夫和小叔外最能干的一个人了,可惜尽管这样,她仍然觉得自己是薛家的罪人,是薛母口中白吃白喝的没用女人。
这般没有底气,实在不知道让冉佳怡该说些什么。
天气实在太热,冉佳怡热得脑袋发昏,也硬是咬牙坚持到了天黑。
远远瞧间隔壁地头有人三三两两的人回家,冉佳怡便也将锄头扛在了肩上,喊另外两个人一起回去。
薛家两个兄弟的名字起得很有农村的特色,大的叫薛茂,小的叫薛盛,连起来就是茂盛,也不知是指土地,还是指人丁。
薛茂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皮肤粗糙发黑,身上的肌肉因为干惯了农活遒劲有力,冉佳怡甫一靠近便觉一股阳刚之气扑面而来,只他惯常得沉默寡言。
倒是薛盛这个年纪并不大的小叔子尚存几分活泼的性格,三两步跟上,笑嘻嘻问:“嫂子,怎么今天这么早回去。”
早么,冉佳怡瞧瞧天色,她敢肯定,这绝对不早了,只是以往他们干得晚而已。
“不早了,早点回去吧,你媳妇在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冉佳怡为自己的“早归”找到了一个借口。
老二听见大嫂提起媳妇也不再奇怪,只以为这是体贴自己。他媳妇一周前刚生了,可惜是一个女儿,坐了一周的月子就被薛母轰出来干活,好在不用下地、只需在家做做杂活。
就这么一周的时间也已难得,要不是他撒娇卖痴逗得薛母开怀,怕是现在都被赶出来下地了,谁叫他媳妇生的是个女儿呢。
按照薛母的话,要是给她生了个孙子,她当婆婆的把儿媳供起来都行,可谁叫他们家一连四个孙女却没一个孙子,也难怪他娘着急。
想到这里,薛盛的好心情也没了,怏怏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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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再无话,最近家中的家务活都被婆婆硬塞给了老二家的,冉佳怡难得有了点休息时间。
回到原主的房间,冉佳怡第一眼就看到了三个娃娃,最大的不过刚刚五岁,小的也才刚过周岁,正是原主的三个女儿。
三个女娃的取名很是朴实无华,大的叫梅花,老二兰花、老三菊花。
冉佳怡先是摸了摸老大和老二的头,又将熟睡中的老三抱起来,看了看尿布还是干的,松了口气,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放回原处。
“今天你们在家有没有乖乖的,你奶没有发脾气吧。”
长姐梅花摇摇头,畏缩地朝爷奶所在的正房看了一眼,凑到娘亲身边放低声音道:“娘,奶奶下午又朝二婶发脾气了。”
对此冉佳怡倒是不怎么意外,因为这貌似是薛家生了女娃之后的标配,除了原主第一次生女儿坐了两周的月子外,接下来再生女儿,只能在床上躺三天,别说红糖水,就是一个鸡蛋都没捞着。
“没事,你奶骂她的,你们别凑到她跟前,知道不。”冉佳怡不放心地又嘱咐了句,这在以往也不是没有过,两个大的之前都被薛母掐过,身上的青紫痕迹还是原主给孩子洗澡发现的,这之后,她就不许孩子们没事出去了。
要说原主不爱几个女儿,那也不是,可要说爱,也就到这份上,毕竟她自己过得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大三小也不过在房间安静了片刻,冉佳怡就领着两个大的出去吃饭,至于小的,到时候给带点回来就行。
因为身体不好,原主在孩子半岁的时候就没了奶水,现在不过一岁已经跟着大人吃了。
冉佳怡到堂屋的时候,桌上还未上菜,早已端坐在上首的薛父薛母见了就开始阴阳怪气:“真是造孽哟,婆婆还在忙活,儿媳就歇着了。”
这婆子一天天的没事干,净指桑骂槐了,冉佳怡没听进耳朵里,左右手的孩子却是被吓得直哆嗦,显然对这个奶奶畏惧极了。
冉佳怡没理会,照原主的模样低着头,牵了两个孩子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小叔子正在帮媳妇儿烧火,两夫妻刚成婚一年,感情挺好,虽然累、可都有说有笑的,瞧见大嫂过来,便都收住了。
见此她笑笑,解释:“娘好像等急了,我来帮帮忙。”
其实饭菜已经差不多了,冉佳怡能帮的也就是将饭菜端到饭桌上,两个女儿懂事的要帮忙被她给阻止了,又不是没人干,才三五岁的小娃,要是烫了怎么办。
饭菜都上了桌,冉佳怡去喊坐在门沿上发呆的薛茂,比起尚有几分鲜活气的弟弟,他显得内敛了很多,似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眼眸里没有一点光泽。
冉佳怡私以为,这不只是因为没有儿子,更是因为薛母从未停止的谩骂和指责,她以为骂的是儿媳,可夫妻一体,生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难道薛茂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听见喊声,他也不答应,只是默默从门沿上起身,坐到饭桌上属于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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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薛父动筷,一家子开动起来,饭桌上气氛压抑得如同门外黑沉沉的天色,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其余人皆不说话,堂屋内只听得见薛母的老生常谈,“一个个都是不下单的老母鸡,白吃粮食不干活,怎么有脸”
这是薛母每天饭桌上都要念叨的话,或者说不止饭桌,一日里不念叨个四五遍她是不会满足的,通常这时候也不需要别人给出反应,只需要低头静静听着,要是有人胆敢在这时出声打断,那面对的将是薛母的雷霆震怒。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冉佳怡很想扔出一堆生物学知识,告诉薛母,生男生女是由男性的精子决定,跟女性没有任何关系,但她没有,是不想也是没有必要。
对薛母而言,事实本身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有一个孙子,没有孙子就是错,而这份过错绝不能落在男人身上,只能由是外人的儿媳妇来承担。
早在二十年前,“生男生女都一样”的口号,就曾传遍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但不止到今日,就是再往后几十年,依旧做不到所谓的男女平等。
冉佳怡东想西想间,一顿饭就这么在薛母的念叨下结束,相信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他人必然都是索然无味的。
冉佳怡帮着将一桌子的碗筷收拾到厨房,端起之前单独留下的一小口米饭,回到了房间,没有跟原主一样嚼碎了喂给孩子,而是耐心地用筷子捣起来,直到小孩子能吞食,这才一点点喂给小婴儿。
因为吃不好,一周岁的小婴儿精神不是很足,吃起饭来也不是很有力,平日里只能在床上爬几步,不大能走路。同孱弱的妹妹一样,两个大的也瘦得跟麻杆样,脸上身上没有一点肉,头发枯黄,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大。
冉佳怡瞧了实在不忍心,明明这个时代,只要肯干,吃饱是没有大问题的。几个孩子瘦成这样,不是因为条件不好,而只是因为她们不是薛母心心念念的男娃。
冉佳怡在心中对自己道,委托者,你瞧好了,你的女儿我会替你照看好,只是希望你也能看清点。
说得轻松,做起来却不容易,尤其薛家就是薛母的一言堂,别说大房没有吃的,就是有也很难瞒过偷偷给几个孩子吃,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得离开薛家。
想到上一辈子原主躲到山里的决定,或许,这辈子,她可以走一条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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