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天翻地覆(四)
第六十九章 天翻地覆(四)
近了,近了……
“嗤!”
寒芒闪过的一刹那,妖师感觉有什么东西穿透过了自己的心脏……而后,体内的力量如同江河决堤般,飞快流失、涣散无形。
力量散去,妖师的威势大减。尽管如此,他的身子仍在惯力的作用下直射明右,好在桑牙族长及时守护,反而将对方弹了回去,狠狠摔落墙边,激起尘石飞扬。
危机解除,桑牙等人长长松了口气,而明右则是脸色苍白、大汗淋淋,看样子,很难再坚持下去。
这是一次非常惊险的交锋,可以说差之毫厘,生死之间!双方都是忍耐到最后才出手,如果尘香和桑牙的反应再慢一点点,如果妖师先一步动手或者准备再充分一点……那么此时倒下的人,恐怕就是明右了。
回望尘香,一击得手后她已全身脱力,正要倒下之际,岳凡抽身而回,将她轻轻扶住。
“我…没事。”
二人眼神交汇,彼此传递着心安的暖意。
……
“圣者,你没事吧?”
桑牙族长抱住明右,将尘香所赠的丹药为他服下……眨眼工夫,明右气色稍缓。
“我还好,妖师呢?”
明由勉强站定后,连忙把注意力放在妖师身上。
趁着妖师受创,桑牙族长便要上前,谁知对方猛然站了起来,暴戾的气息充斥着整座大殿,让人不寒而栗。
“不!我不想死!我要长生不老,我要成为永恒的主宰。”
妖师眼中流露出异样的情绪,那是对眼前的不甘,那是对死亡的恐惧!他不相信,自己明明吸收了部分寒煞,为什么身体还是这样脆弱?他好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抓住机会,后悔自己托大。可惜事情都发生的太快太急,让来不及思考。现在……一切都晚了。
力量在流失、精神渐渐模糊……
妖师还未站稳,随即轰然倒地,抽搐不停。
如此轻易就得手,桑牙族长与十二神将一脸错愕,就连尘香也觉得大感意外,倒是岳凡和明右若有所思,隐隐猜出其中的关键。
尘香手中之剑乃是上古神兵「承影」,无影无形无坚不摧,还有破防之力,而且又附天门秘术提升,这一击的威力自然了得。更何况,妖师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复,因此出现这样的结果虽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
……
地面上,黑色的雾气将妖师笼罩,周围的东西开始腐蚀,这个时候没有人敢靠近,毕竟,野兽临死的前的反扑才是最凶险的。
挣扎!扭曲!撕喊!痛苦!恨意越来越盛!
绝望中,一抹疯狂呈现在妖师脸上,绕是诡异。
人都快死了,他还在想什么?他还想干什么?是最后的反抗?还是另外的打算?
众人看着妖师的表情,心头猛的一紧,岳凡眉头无比凝重,明右更是有种不好的预示,而且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族长助我!”
明右撕声力竭,强忍着禁术的反噬,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于骨仗之上。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桑牙族长不敢怠慢,立即转到明右身后,释放出全部的精神力与明右,让二者的波动相互重叠。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灵柩随之缓缓升起,朝着封印中心移动。
……
此时,灵柩上的刻印已经完成,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完成封印。
众人默默注视着,眼中尽是期盼。
沉静的大殿渲染着紧张的气氛。
突然间,异变发生!
原本奄奄一息的妖师骤然起身,不顾一切的朝着封印冲去。
众人惊骇,想要施手已是不及!
岳凡最先反应,只见他眉心一亮,久违的箭魂直射妖师……
疯狂中,妖师并未察觉到有东西飞来,依然自顾而行。
只听一声嗡响,箭魂直透妖师身体,后者砰然倒下!
终于结束了……
众人长长吐了口气,可惜还未等他们来得及感慨,妖师竟然毫无征兆的站了起来。而这次,即便是岳凡,亦措手不及!
“轰——”
妖师冲破十二神将设下的大阵,直接撞到封印中央。
“我要让你们不得好死!全都不得好死!嘎嘎嘎嘎——”
妖师狂笑着,沙哑的声音仿佛地狱的诅咒,腐烂的身躯化成一滩血水,尸骨无存!
宫殿微微摇晃,接着一片死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未发生。
然而,没有人会认为事情已经结束。封印被破,九幽之气再无人能阻,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即将来临!
一时之间,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心里,沉重的无法喘息。
……
————————————
无尽的海域,孤独的岛屿。
地平线最后一束阳芒落下,指向遥远的天际。
这样的一幕,不由让人想起一句伤感的老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
西面山崖上,天生盘坐在火堆前,烤着野味怔怔发神,没有半点欣赏风景的念头。在天生身旁,小火蹲着身子,瞪着他手中的美味,一双腥红的眼珠不时发出兴奋的精光。
“嗷!”
小火一声低吟,天生立即从思绪中惊醒!
“有危险?在哪儿?在哪儿?”
天生环顾周围,发现一切如常,就连远处也没有任何异动……回望小火,只见对方紧紧盯着自己手中快要烤焦的美味,眼中似乎透着不满。
“原来是想吃东西了,你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看着小家伙满嘴的哈喇,天生哪里还不知道情况,心中顿时泛起一阵苦笑。
随手把烤肉丢给小火,少年心绪再次变得忐忑:“时间已经过与大半日,可族长他们还是没有回来,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了。
天生走向山口,望向远处的雪山,目光中带着忧郁。小火在他身后,大口大口的吃着野味儿,全然不管其他。
小家伙吃的正欢,这时地面传来一阵异动,一人一兽猛然惊醒!
“嗡——”
山摇地晃、狂风大起、飞沙走石……
天边,乌云密布、山雨欲来,恐怖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岛屿。
周围,海域无尽、波涛汹涌、翻腾不息。
……
大地在颤抖、苍天在塌陷,幽深的恐惧快要渗透天生的灵魂!
小火低吼咆哮,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天生喃喃自语,却无人回答。
小火毛发炸开,身躯一抖,朝着山下直奔。
“可能要出大事,还是先回去再说。”
回过神来,天生连忙跟随小火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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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怒放的生命(一)
“轰隆——”
外面狂风暴雨,地宫更是天摇地坠,让人不觉心慌意乱。
大殿内阴影笼罩,气氛尤为凝重!
封印破开,一条狰狞的裂痕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条看不见底的深渊,白色的寒煞时而吞吐,无边的恐怖正在蔓延……也许,这就是通往幽泉地狱的道路。
……
岳凡紧紧握住尘香的手看着前方,冷俊的面容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目光中隐含着淡淡的忧虑。他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但他已经预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正朝着自己步步逼近。这样危险的警示,即便是在战场上亦不曾触及。
感受着岳凡手心传来的温度,尘香一扫眉头的阴霾,情绪稳定了许多。同时,她脑中也在急速思索应对的办法。
相比岳凡的沉着,明右与桑牙等人在如此压力面前,全身冰凉甚至有些绝望!
“圣者,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桑牙族长不忍放弃,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他都要用力抓住。
“晚了,一切都晚了……”
明右手脚僵硬,艰难的开口道:“大阵破了,封印的缺口也被打开了,泰阿神剑的威力只能暂时镇压缺口,寒煞马上就会爆发的。到时候,我们全都要死了……不只是我们,还有岛上的所有生命,还有这片海域同样会成为死地。”
这一刻,孩子的双眼空洞,泪如泉涌,他仿佛已经预见到灾难降临时,灵魂在哭泣。
听到明右的回答,桑牙族长与十二神将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明明知道结局,却无法改变过程,这就是生命的悲哀。
吸了吸气,岳凡轻轻压住明右的肩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是你的责任。”
明右摇着头,失魂落魄道:“不,这都是我的错……我早就预感到会有这场变数,可最后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没用,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没用。不对起!不对起!对不起!”
无力、自责、愤怒、仇恨……
想起年幼时的那场屠杀,明右把自己推向崩溃的边缘。
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啊!
岳凡看在眼里,却无法安慰……眼前的一幕如此相似,曾几何时,他就是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一步步走过来的。
“人算哪及得过天算!”
桑牙族长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喉咙苦涩道:“圣者不必自责,要怪也只能怪上天,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太短了。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啊!”
十二神将低垂着头,灰暗的双眼没有半点光彩。经过这么多努力,没想到最后还是败给了天意啊!
天意天意,何为天意?
难道,守陵一族注定要被灭绝?
难道,天下苍生逃避不过这次劫难?
难道,生命本身就是脆弱不堪?
难道,天地万物永远也挣脱不了刍狗的命运?
明右双拳紧握,桑牙等人满脸愤然,他们不甘心,不甘心啊!
……
“不,我们还有希望。”
尘香突然开口,众人闻言先是木然,随即精神大振!
“尘香姐有什么办法?”
明右连忙相问,桑牙等人目光殷切,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希望再次点燃。他们知道,尘香出自「天门」,一个非常古老非常强大的世外宗派,说不定真会有好的办法。
“不错,我想一个办法,应该可以试试。”
看着众人急切的表情,尘香也不浪费时间,直言道:“虽然封印的缺口被打开,但灵柩上的刻印还在,只要我们能够暂时将寒煞重新压制住,再以灵柩镇压,便有希望彻底将封印修复。”
尘香说得很简单,众人自然明白,可关键是,这么大一个封印缺口,又没有阵法借力,谁能把九幽之气压制回去?
十二神将连续两次施展禁术,已是元气大伤,明右与桑牙族长同样筋疲力尽,而尘香动用秘术后全身脱力,即便是岳凡,亦因刚才的一战导致体内力量开始絮乱不定。
很明显,以众人现在的状态,基本上不可能再施展如《干支大阵》那样强大的阵法。
时间非常紧迫,没等众人询问,尘香接着道:“天门有种秘术,可在短时间内将精神力汇集并提升到及至。以我现在的状态,还能再施一次这种秘术。到时候,我会大家把精神力集中一起,看看能否压制住九幽之气,如果可以,明右便将灵柩放下,如果不行……”
如果不行,唯有一死。尽管尘香没有说完,可大家如何不明白?
出于这是唯一的办法,众人只能选择接受。
……
准备就绪,尘香收起「碧竹仗」盘膝而坐,随即翻动手诀运转秘术,青色流光环绕全身。然而,就在尘香闭眼的瞬间,谁都没有看见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决然!
岳凡双目一凝,黑色的念力如实质般引向尘香。
紧接着,明右、桑牙组长、十二神将等人纷纷放出念力。
一道道念力如细流般汇聚在尘香眉心,凝结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结晶……
“去!”
一声低斥,尘香心神牵引,一股庞大的精神力覆盖整座宫殿,九幽之气无不笼罩其中。
“轰隆——”
力与力的碰撞,使得地面晃动越来越强烈,整座地宫殿正面临崩溃的边缘。但此时此刻,没有人去在意其他,哪怕是被活埋此地,他们也在所不惜。
随着尘香手诀的变幻,精神力的范围开始逐渐缩小……一点点,一点点的压缩,九幽之气慢慢被抵回回封印缺口处。
见此场景,明右与桑牙等人不禁露出狂喜之色。
他们看到了希望,只要在坚持片刻,胜利就是属于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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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怒放的生命(二)
时间过得很快,仿佛眨眼间,仿佛多少年。
秘术的施展,逐渐透支着尘香的生命。随着念力的枯竭,她的面色开始发紫,嘴唇开始干裂,唯一不变的是她眼中那抹坚决的光彩……尘香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到成功,她只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即便付出生命也再所不惜。
“雅儿……”
岳凡默默关注着尘香的变化,此时看见对方辛苦的表情,内心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安的情绪,那种强烈的信号充斥着他的灵魂,让他不禁感到莫明恐慌。
岳凡从未像此刻这样焦虑,精神力瞬间覆盖尘香全身,心头猛的抽搐……尘香的生命正在流失,承载了众人庞大的念力,她的心神几乎走向崩溃。岳凡不敢想象,如果继续下去,尘香必死无疑。
念及此处,岳凡忍不住握紧拳头,想要打断尘香的努力,可最后他还是把手松开。
有一种善良叫作无私,有一种付出叫作牺牲,有一种支持叫作成全。
为了活着的生命,尘香愿意牺牲自己,这是她的选择,岳凡尊重她的选择,尽管自己有再多的舍不得。再多矛盾。
……
还差最后一点!
明右与桑牙等人紧张的注视着九幽缺口处,全然没有注意到岳凡和尘香的异常,更没有注意到缺口旁边那一摊血污正在发生着细微变化。
“明右,雅儿现在很危险,你有什么办法?”
岳凡转向明右,阴沉的表情快要滴出水来。他已经失去了许多,他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尘香离自己而去,哪怕是自私一回。
这时,明右等人终于发现了尘香的异常。看着尘香痛苦的表情,他们心头一沉,刚才激动心情刹时抛到九宵云外,唯有无穷的敬佩!
“大哥放心,尘香姐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明右知道尘香对岳凡的重要,当下不计后果的分出一股精神力,投向封印上空的灵柩。
受到牵引,灵柩缓缓落下,狂暴的九幽之气逐渐收敛,尘香的压力稍微减轻。
岳凡见状,不禁长长舒了口。以尘香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可以坚持的,大不了多消耗些生命元气罢了。
“噗嗤——噗嗤——”
正当众人把心放下之时,异变又起!
封印缺口处,血污在九幽之气的影响下不断膨胀、浓厚……接着剧烈蠕动,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血球,吞吐着周边的寒煞。
“那……那是什么东西?”
巨大的压力下,乱五等人心头颤栗,一个个面露惊容!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众人措手不及,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意外发生。
桑牙族长连忙把目光转向明右,后者更是骇然失色:“那……那是「紫血元胎」最后禁术,死而后生,化血大法!”
“死…死了,竟然还能再活过来?”
乱五等人不敢置信的望着前方,精神控制无法稳定。
“原来…原来妖师一直想要的长生不死就是这个……化血大法,我怎么就把它忘了,我该死!我真是该死!”
明右又是懊恼又是自责,化血大法在传承中本就有此记载,可自己竟然没有想到。
压力越来越大,尘香的面色也越来越差。
眼看尘香处在崩溃的边缘,岳凡已经顾不得其他,立即收回念力,直接出手将尘香击昏,随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大哥?!你……”
岳凡的反应让明右愣在当场,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关键的时刻对方竟然会不顾大局。
桑牙族长与乱五等人一脸愤怒,而明右则有些失落,在他的心中,岳凡一直都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可是现在为了一己私欲,竟然不顾一切……
恨也罢,苦也罢,岳凡都已不在乎了,他的孤独,有谁能明白?
“够了,她已经做的够多了,让她休息一下吧。”
岳凡痴痴的看着怀中的尘香,眼里尽是温柔,纵使面对巨大的危机,他毫不变色。
……
少了尘香的压制,九幽之气再次沸腾,明右等人不得不全力压制,灵柩却是无法在降。
血团越来越,众人人急得满头大汗,偏偏又无计可施。
“雅儿,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岳凡扯下脖子上的「丹心石」塞到尘香手中,那是她唯一能留给对方印记,即便生命消失,回忆永不褪色。
“大哥,你要做什么?!”
看到岳凡神情有异,明右心中泛起一丝落差,就像是自己的亲人要离自己远去。
“帮我照顾好雅儿……”
轻轻放好尘香,岳凡赫然起身,一股厚重的气息渗透在灵魂的最深处!
他是一个普通的人,有着大多数人的庸俗与无奈、有着极少数人的坚强与偏执、还有着每一个人都拥有情感,只可惜他背负着太多太多的责任与仇恨,始终无法放下。他渴望简单平静的生活,憧憬着幸福美好的未来……
现在,所有的希望碎裂,压抑的情绪如同山洪般倾泄!
“吼——”
狂声怒吼!岳凡不顾一切运转全身的力量……黑色的魂力、红色的煞气、透明的元气,三道能量相互纠缠,终于打破体内的束缚!
力量重新回到身体,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当然,狂暴的力量同时也在不停摧毁着岳凡经脉,可是他并不在乎。
“兹兹——”
一道道黑色的战纹布满岳凡全身,透着淡淡的血光,殷红的双眼吞噬无尽的黑暗,古老苍凉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
九幽之气感受到外力的威胁,张狂的气势缓和不少。只是妖师所化的血团依然在膨胀,甚至开始变幻形状。
“不好,千万不能让血胎成型!”
明右急喊,手中骨杖凭空划出一个奇怪的符号,朝着血团打去……可惜却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半点反应。
同一时间,岳凡的身影出现灵柩上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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