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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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宅农场有很多给临时工住的空房,冷骏和帖木尔挨打之后就住到那里去了。钱娥带着三岁的儿子仍与公婆一起住在镇上的家里。
帖木尔来冷骏房间交谈,说此前有人去往谷川调查钱娥,当时财权还在自己手上,理所当然没有批路费给他们,担心回来可能要出事。冷骏听了问你说的出事是没批钱的问题,还是担心钱娥的家庭情况出问题?帖木尔说婚前钱娥把所有的一切都讲了,包括她过去的婚史和富农成分,还有父亲钱典的情况。钱娥还带他一起回过谷川留仙镇老家,很多人包括封土、姚金山、钱武等公社、大队和生产队干部都见过面的,还一起喝过酒。冷骏道既然如此,按照政策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你说的这些干部我都很了解,调查时肯定不会乱说她。你只是要提防这些人因为要想整你,回来编造事实。帖木尔点头。
果如所料,此后没过两天,就有几个人闯到帖木尔家里,帖木尔父母和钱娥都说帖木尔在朋友家养伤,他的朋友多,住到哪个朋友家里没给家里说。其中头头对钱娥道:“他不在,那就找你!”拿张纸噫哩哇啦乱读一气,宣布调查结论,说钱娥是隐藏很深的敌人,就在家里将她胡乱剃成个阴阳头。钱娥一如过去,丝毫也不挣扎,剃刀在她头上带着血珠肆虐,剃光的半边脑袋像中弹挂的彩,然后绑着出去。公公追着拦着道:“游街就游街,游完了街人要送回来!”
帖木尔闻讯骑毛驴儿往家里赶,途中正好撞见。驱毛驴儿向几个押解者横冲过去,将其中两个踏在驴蹄下。毛驴儿煞不住脚冲出人群,被人从背后开了两枪,一枪击倒毛驴儿,再一枪将翻身爬起的帖木尔击倒。钱娥公公不放心儿媳一直在后尾随,赶紧去搂着儿子张罗送医抢救。
这边捆着的钱娥攒足全身力气,一头向开枪者撞去……
冷骏跟在帖木尔后面,拖得较远。见出事,抢上前伸出二指,将几个恶徒全都敲翻在地,不能动弹。转身看见倒地的钱娥,觉她和地上的一摊血,像一树零落的玫瑰。
路边一株高大的香樟树,树身有道很深的裂口。他含泪将钱娥的一绺头发塞进去,在围聚过来的几十对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用十根指头将裂口合拢,众人只听“嚓嚓嚓”轻微的声响,并不觉他手指的弯曲、紧张与吃力,平生第一次他将十指的金箍棒与绣花针功夫同时都使出来了,因为重则树身破裂轻则捏不拢,得使巧力,这几乎难以成功,但又必须完成,他觉得这是最要紧的一件事,甚至比为黑崽取如意还要紧。当他做完,香樟本身就有许多直纹,那道缝隙儿几乎看不出来了。众人围上去又看又摸。其中一个老师问他这有何用,过一两代人就忘记了。“口碑呀,”他说,“这么多人看见的,这么多人的子子孙孙,一定能留下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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