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取胆
对于在武道一途上追求完美的屈未央来说,招式的狠辣程度与爆发力息息相关。
普天之下能在短寸之内,依靠无匹爆发力置人于死地的拳法,只有一种。
咏春拳。
招招取钱品聚心门,寸拳如闷雷,扣掌而推,一击便是让钱大好汉倒退出数米之远。
屈未央在追随洗龙门的魏三爷之前,曾是江浙一带有名的练家子。
虽然出身卑微,但依靠一身不俗武艺,在鱼龙混杂的江东小镇硬是站稳了脚跟,拉拢了一大票当地的地痞,专干些刀口舔血的要账勾当,日复一日渐渐声名鹊起。
后来机缘巧合下,经人在酒桌上介绍与魏三爷相识,凭借心狠手辣以及能打能杀的悍勇,迅速跻身洗龙门核心圈子,可谓是近几年魏三爷手下一条得力的嗜血鹰犬,遇敌从不废话,力求全力一战。
眼下与钱品聚的近身搏斗,便让屈未央体会到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那瞅着右臂愈发雪白的年轻人,虽然口鼻噙血,但浑身上下仍不见体力衰竭迹象,而且更为奇特之处在于,他的招式毫无套路但肌肉协调性能极佳,每一次寸拳看似重伤到肉,但都会在毫厘之间被钱品聚无形中卸去大部分力道,若非如此,恐怕早就心脉爆裂而死于非命。
钱品聚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水,眼神阴冷,玩味道:“就这点儿本事?”
屈未央瞳孔募的收缩,轻声道:“找死。”
而后双脚蹭地,鞋底发出一丝极为不和谐的摩擦声响,在空旷的民房院落中尤其刺耳。
随即身如箭矢,借蹭地蓄力之势弹跳而起,举双拳扎向钱品聚正前方。
钱品聚后撤一步,照葫芦画瓢扎了个不太标准的马步,转瞬间双臂交叉护胸,硬抗了屈未央猛烈一击。
脚底摩擦地面身形不动,向后急滑。
屈未央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得势不饶人再次欺身而上。
这次显然蓄十分力,右拳后拉,屈未央暴呵一声,迅速抡出。
“嘭!”
未来得及反应的钱大好汉被一记勾拳正中左脸,身如无骨般飘飘向右飞出,而后脸部着地,重重摔在沙石地面上。
高下立判,颓势以一种夸张的方式,迅速侵蚀钱品聚的精气神。
他的脸色愈发惨白,身上各处被寸拳击打的淤青发紫,嘴角的血丝缓缓滑落,黑丝密布的瞳孔中,黯然而迷离。
赵昔之见状奋不顾身的想要冲过去,却被韩鲲死死拽住手臂,阴笑道:“别动!昔之,我要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你面前!彻底断了你的念想!”
“啪!”
赵昔之挣脱开纤纤玉臂,脆生一巴掌狠狠拍在韩鲲右脸,那张油头粉面的脸庞瞬间狰狞,大笑着抬起右手就要还以颜色。
“嘭!”
一枚打火机在空中划出美妙弧线,准确无误的击打在韩鲲的太阳穴,韩大少火冒三丈转头望去,只见在地上躺着的钱品聚,嘴角噙血,扬起标志性笑脸儿,对他比出了一个剪刀手,嗓音嘶哑轻笑道:“耶~”
“耶?!剪刀手?!”
韩鲲一把松开赵昔之,吩咐一旁的蒙面汉子看住她,大步冲到钱品聚身前,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腰部,一脚似乎不解气,接连踹出数脚破口大骂道:“耶?!你******我让你耶!还他妈剪刀手!我废了你!”
一脚又一脚,韩鲲只对准钱品聚的腰部,且穿的还是尖头皮鞋,一连十几下后,钱品聚重重喷出一口黑血,两眼外翻眼瞅着即将陷入昏迷。
屈未央吐出嚼至无味的口香糖,重新撕开一包含入口中,抱着膀子提醒道:“别踹了,看的我眼晕。”
韩鲲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停下脚下动作,站在原地脱下西装擦拭额头汗水,咬牙切齿道:“那他怎么办?!”
屈未央摇摇头,老神在在道:“三爷说了,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韩鲲怔怔望着他,试探性的吐出一个字:“杀?”
面色如常的屈未央轻轻点头,波澜不惊。
在东华跋扈了近二十年,又在国外浪荡了五六年的韩大少,得到屈未央的答复后,却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过只是一个仗着家族财权,与南方大枭搭上线的二世祖,平日里在东海作威作福无法无天,没事儿踩踩人搞出个重伤害,已经是能力极限。
可对于面前这种“杀人不过头点地儿”的虎人,他是打心眼儿里感到一丝怯惧,幸亏与这帮人为友,倘若像钱品聚这短命鬼一样为敌,估计早就被人剥了皮,扔进黄浦江里喂大鱼了。
屈未央依旧镇定,望向钱品聚的眼神不带一丝怜悯,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陷入昏迷的胖子,确定无大碍后转身走回奔驰,片刻后取下一把短刀。
刀是好刀,寸寸寒光。
刀背上一条两厘米见深的血槽,足以媲美任何淬火锻造的冷兵器。
估计寻常二百来斤的牲口,遇到这种开刃的刀子,哪怕是再硬的骨头,也得被穿肠破肚,不割断动脉都可放血不止。
就是这么一柄好刀,被屈未央握在手里,再让韩大少看在眼中,他突然觉得那个镇定自若的中年人,就是这个世界上一等一的杀人狂魔,而且小说中大多都只用一句话来形容。
杀人不眨眼。
屈未央一语不发,缓缓走向钱品聚,似乎有意让他清醒好能感受到疼痛,于是故意放慢脚步,并不急于上前动手。
钱品聚咳嗽两声,眨动两下眼睛,预感到越来越近的肃然杀气,刚想挪动身躯站起,腰部却传来一阵蚀骨刺痛,想必韩鲲没轻没重的那几下伤到了肾,最不济也得是脾脏等重要器官。
赵昔之被蒙面男人重新捆绑,她的嘴巴用黑色胶带缠绕堵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手持短刀的男人逼近钱品聚,任凭哭的梨花带雨娇躯颤抖,却只能束手无策。
钱大好汉的小命,在神经毒素未痊愈而不能使用截屏系统的情况下,似乎距离鬼门关,只剩几步距离。
确切来说,是几秒时间。
因为屈未央已经蹲在他的身旁,将刀轻轻贴在他的动脉脖颈上。
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吐出第二枚口香糖,盯着他的苍白脸庞,淡然道:“还有什么话想说?”
钱品聚咳嗽两下,用左手轻轻指了指腰部,张开发紫嘴唇,嗫喏道:“疼。。”
“那没办法,说吧,我这人杀人前,喜欢听人们的临终遗言,一般都很有趣。”古井不波的屈未央,谈到这儿笑了笑,似乎对此饶有兴致。
“好吧,如你所愿。首先我想问,”钱品聚舔了舔嘴唇上的血丝,“你和韩鲲是怎么勾搭上的?”
屈未央揉了揉下巴,眯起眼:“这个问题问的好,本来不想说的,那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转头指了指韩鲲,轻声道:“韩大少的朋友是三爷的小兄弟,正好我们也在找你,不过是搭桥的事儿,顺水推舟正好他想要女人,我们想要你,也算合作吧。还有问题么?”
“三爷是谁?”
“这我不能跟你细说,但可以告诉你一句话,洗龙门前百里街,谁人不识魏三爷,你要去了阎王殿,跟海都这地界儿的孤魂野鬼可以打听打听,估计都能跟你说个明白。”
“行,这方方面面儿的,”钱品聚挤出一个惨淡笑容,缓缓闭上眼“那最后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韩大少说的要先把昔之那啥了,然后再把她卖到妓院去,这事儿准么?”
屈未央笑了笑刚想答话,韩鲲阴阳怪气儿的抢先笑道:“呵呵,咱东华的爷们儿向来说话算数,你放心,央爷绝对给你个痛快,这阳间的后事儿有你鲲哥帮着料理,保准靠谱,哈哈哈哈!”
钱品聚长呼一口气,缓缓睁开眼,解脱笑道:“行,那我最后提一个要求。”
屈未央皱了皱眉,但还是点头道:“说。”
“把赵昔之的眼睛蒙上,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的死相,太特娘的丢人了。”钱品聚咧开嘴,牙齿沾染着血,触目惊心。
屈未央一挥手,身后那蒙面胖子听见话音,得令后立即会意,三下五除二便将花枝乱颤,哀嚎不止的赵昔之眼睛给蒙上,用的还是黑布,密不透光。
韩鲲淫笑着,很是善解人意的提醒道:“咱们不是准备了药吗?干脆迷倒得了,省的一会儿我畅快的时候再费力气。”
蒙面汉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朝韩鲲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药瓶,取了一张纸巾染湿,慢慢凑到赵昔之的鼻前。
不出两秒,赵昔之便颓然无力的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像极了一只酣睡正香的小猫咪,惹人怜爱。
屈未央将刀子压向钱品聚的颈动脉,淡然道:“上路吧。”
那瞅着半死不活,已经整个身子迈进鬼门关,只剩一张脸露在阳间的钱大好汉,冷不丁的问道:“蒙上了?”
屈未央略微错愕,双眸阴狠道:“废话真,”
他那一个“多”字儿还没掷地,甚至舌头还没打卷发出那一个字母的拼音,便被眼前的恐怖景象惊在当场。
手中的短刀贴住钱品聚的脖颈,却纹丝不动手臂僵持。
那是一双黑眸。
如同在地狱中浸泡阿鼻魔血后,将眼球中的所有光明尽数吞噬。
钱品聚笑了,面目狰狞,嘴角的弧度因为不带一丝感情,而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的眼眶处逐渐蔓延黑色血丝,直至爬满太阳穴。
上下颚的牙齿瞬间生长尖锐,只听一声轻响。
“咯。”
一根鲜血淋漓的雪白手臂,沾染内脏碎片,洞穿屈未央的身躯,从脊背中伸出高举向夜空。
屈未央甚至没来得及眨动瞪大双眼,便就此毙命。
钱品聚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从屈未央温热的躯体中迅捷拔出勾陈臂。
那条雪白手臂梵文密布,金光细细闪现间,依稀可见金白之血源源不断流入他的胸膛,映亮前胸无数根细小血管。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钱品聚转动那双深邃如死水的黑眸,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安然入睡的赵昔之。
他面朝手持微冲的蒙面汉子,微微一笑。
如鬼。
而后在汉子错愕的眼神中,身如残影。
下一秒。
已至近前。
钱品聚一掌劈出,重击天灵。
蒙面汉子满脸匪夷所思,双眼凸瞪仰面到地,瞬间丧命。
再踏步,直冲韩鲲。
钱品聚满面血污,如同怒焚地狱的阿修罗。
仰天大笑:“让小爷给你取胆!!哈哈哈哈!!!”
手刃,直入韩鲲肺腑。
一颗滴淌鲜血的胆囊,在月光下映照骇人青光。
被钱品聚硬生生开膛破肚,取出体外。
随后奋力掷向远处碎石乱瓦之中,抛胆荒野。
韩鲲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声嘶力竭放声嚎叫。
双手死死捂住腹部,翻身打滚,惨绝人寰。
钱品聚不顾韩鲲死活,走向躺在地上的赵昔之。
双手抱起柔嫩娇躯踏出民房后,他眨动黑眸,抬头看了一眼皎洁明月。
再低头看了一眼腹部喷血,痛苦嚎叫的韩鲲。
潇洒转身,缓缓而行。
依稀能从风中听到他的冷笑。
“胆子可真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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