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
大学生活动中心楼的后方,僻静巷道里。
安格蕾、吴卿君双双低着头,相对无言,气氛尴尬。
安格蕾舔舔嘴唇,嗓子有些干:“我先解释,其实我……”
吴卿君脸色苍白,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晕厥中恢复过来,但他语气坚定地打断了安格蕾的话:“还是我先解释。”
安格蕾眨巴眼睛,乖巧闭嘴。
吴卿君开始回忆:“二年级,我第一次丧失意识,醒来时同学已经被我打倒在地。后来只要我情绪一不稳定,就会丧失意识,同时丧失那段时间里的记忆。为了避免干出不好的事情,我尽量避免与人接触……”
说到此处,他有点脸红:“但不知道在失去意识时,我会变成……龙?”
安格蕾点点头,语气恭敬:“请问您的父母是龙族吗?他们没有告诉您关于身世的事?”
吴卿君脱口而出:“我的父母肯定不是……嗯,大概率不是龙。”
安格蕾思考:“那您的情况或许和我差不多?都在保留魔法生物的身份后,转生成为人类。”
吴卿君想了想,作出判断:“我和你的不同在于,你还有前世的记忆,我没有。”
安格蕾觉得与聪明人交谈很开心,不用过多解释,两人的思路就能保持一致。
她不自觉面带微笑:“您放心,只要接受自己的身份,再慢慢控制能力,就算化身为龙的时候,也不会彻底丧失意识。”
吴卿君皱眉,犹豫着说:“我会试试看。”
安格蕾点头:“轮到我说明情况啦。我是半魔女巫,在成为人类前大约活了400多年,自中世纪起,至文艺复兴时转生。”
“中世纪里大部分时间,我四处游荡,会进入人类的梦境汲取能量。后来神父找到了我,说希望我跟随他忏悔罪行、学习知识。再后来,神父逝世了,他死前帮助我转生为人。我就出现在这里啦。”
安格蕾表情生动地说完,正对上吴卿君严肃的面孔,立马怂乎乎。
吴卿君欲言又止,他一时半会还是接受不了女巫啊、龙啊这种奇幻设定。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忽然,一声大喊在不远处响起。
“妈妈!爸爸!~”
“爸爸!妈妈!~”
随着呼喊渐近,安格蕾、吴卿君同时看到一个穿着破烂衣服、头发蓬乱、脸颊脏兮兮的少年飞奔而来。
没等吴卿君有所反应,他就被少年抱了个满怀。
“妈妈!”少年边喊,边用脏脸蹭他的白衬衣。
安格蕾茫然地眨巴眼睛,紧接着她就受到同等礼遇。
少年放开吴卿君,大叫着“爸爸”,伸展手臂就要抱安格蕾。
所幸少年的后领被吴卿君揪住,才没有得逞。
“你是……小狼?”吴卿君左看右看,都看不出眼前170cm高的少年和男孩小狼有什么关系,但除了小狼不会有人叫他“妈妈”。
被提住后领的小狼委屈巴巴,他乖巧点头,蓬乱头发里冒出了两只狼耳,一条狼尾也摇来晃去。
“收回去。”吴卿君严肃地说,并警惕地朝周围看了看。
小狼更委屈了,悄悄收起了狼耳和狼尾,缩在原地。
“没人哒,放心。”安格蕾对吴卿君说。
小狼扬起小脏脸,软软地冲安格蕾叫了声“爸爸”。
“啊哈。”安格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你还是叫我安吧。”
“好呢,安。没想到你就是我爸爸,之前你都不告诉我呢。”小狼用清爽少年音说到。
安格蕾暗自说,对啊,我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是你爸爸。
吴卿君握住安格蕾的手腕,将她拉到一边,小声问:“小狼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是npc。”
安格蕾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我用了‘无限转生’的缘故。矿洞就要坍塌了,我见艾薇要带走小狼,我不希望小狼死,就不知不觉用了……”
“胡闹!”吴卿君严肃斥责。
安格蕾被吓了一跳,眼泪都快被吓出来了。
她委屈地看着吴卿君,小狼也走过来,和她并排一起委屈地看向吴卿君。
吴卿君头痛,心更痛。
他揉着发痛的额角,心想自己还没有接受龙的身份,短短一下午,又认识了女巫,并且还有了个狼儿子?
然而,在小女巫和小狼委屈巴巴的眼泪攻势下,他还是妥协了。
吴卿君无奈地说:“好吧,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咕噜噜,小狼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咆哮”。
兰西大学本部有四个食堂,分别是殿春食堂、半夏食堂、剪秋食堂和天冬食堂。
因为兰西大学的下属单位有兰西第一医院,并且学校的医学专业在国内颇为有名,所以食堂也以中药冠名。
离大学生活动中心最近的食堂是半夏,于是一龙一狼一女巫向那里进发。
根据本次考试规则,学校内除了考生以外,不存在老师和工勤人员。
校内公共区域各项设备将实现自清洁,并提供自助服务。
考试期间,考生无法离开校园。各种物品的买卖,则需通过积分进行。
因此,食堂档口处,只需拿起考试用书在刷卡机上刷一下,出饭口便自动送出点好的饭菜。
炸鸡腿、麻辣烫、冷锅串串、牛肉拉面、双色饺子、咖喱猪排饭、黄焖鸡米饭……
小狼隔着玻璃橱窗,双手扒在档口上,口水几乎流下来。
“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要!”他叫不上菜的名字,就用手比划。
安格蕾拿着红丝绒精装书,这边刷刷,又那边刷刷。
她估算了一下,一个积分大体等于一元,饭菜价格和考试前没有差别。
所以现在拥有8000多积分的她,相当于拥有8000元的“富人”。
而且下场考试会在后天举行,这些积分不出意外是花不完的。
当小狼点到第6个菜时,吴卿君提醒到:“吃完再点,不要浪费。”小狼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打饭档口。
安格蕾见托盘里全是自己和小狼喜欢的饭菜,于是问吴卿君:“你想吃什么呀?”
吴卿君脸红,摆摆手说:“我宿舍里有吃的。”
安格蕾不解:“时间不早啦,我们就在这儿吃吧。”
吴卿君有些尴尬,想了想后,仍选择坦诚相告:“实际上……我没有积分。怎么说,其实,我的积分是负数。”
“咦?!”安格蕾睁大眼睛。
三人坐至食堂角落的餐桌前,小狼抓起炸鸡腿,咔哧咔哧咬下去。
安格蕾捧着香芋麻薯奶茶,好奇地问吴卿君:“为什么你的积分是负数呀?如果积分不合格,应该无法脱离副本。”
吴卿君解释:“书上写着,我的积分全用来抵治疗的费用了,并且还负债2000积分。”
安格蕾一脸不可置信,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没关系,健康无价,这很划算!不过……疗伤的费用真高,话说你身上冒黑气的伤口,这么严重啊。”
吴卿君摩挲右手腕,不自觉想起断手挖眼的痛楚。
安格蕾看了看他的表情,小心推测到:“吴学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挑战考试底线的事呀?”
吴卿君稍显惊讶,随即点头。
安格蕾继续猜:“那些冒黑气的伤口,是考试给你的惩罚?”
吴卿君嗯了一声,并伸出右手,作出“4”的手势。
“你挑战了4次?”安格蕾挪动身体,靠近了他。
吴卿君知道,如果泄露考试秘密给其他人,遭殃的不只是自己,还会连累安格蕾。
但他又不想错失这次传递信息的机会,思考片刻说到:“有一条河,我们就叫它兰河吧。某日,兰河的水质忽然变差,河里的鱼虾也相继死亡。作为当地人,是该改良鱼虾品种,让它们适应水质?还是该清洁河水,重新换上干净的水?”
安格蕾思忖,似乎悟到了什么:“鱼虾无辜,不该让它们适应水质。清洁河水也只是权宜之计,无法长久。不如沿着污染的河水向上溯源,找到源头后,彻底清除……咦?!原来是这样!”
安格蕾震惊,急忙确认:“吴学长,你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吴卿君见她已了然,十分欣慰:“我只是确认了这种方式可行。”
安格蕾摇头:“只是确认就让你受那么重的伤,之后……之后……”
吴卿君略微脸红,正想说几句让她宽心的话,安格蕾却忽然握住他的手,激动道:“之后算我一个!”
吴卿君的脸变得通红,眼眸变金了一刹那。
他冷静下来说到:“之后……再看。太危险的事,不行。”
安格蕾嘟嘴:“没事呀,你都做了,我也行。”
吴卿君抽出被握住的手,正色道:“之前在矿洞,你都没告诉我,就化身成了金姆。这件事还没算完,你又用掉了‘无限转生’!你……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安格蕾怂成一团,小声嘟囔:“事急从权嘛……”
吴卿君生气:“从什么权!”
“从……从……呜呜呜,我错了,对不起……”安格蕾避无可避,只能使出哭泣战术,非常假地哭起来。
吴卿君的头非常痛。
安格蕾在那儿滋哩哇啦地假哭,吓得小狼也放下手里的饭,不知所措地偷偷看两人。
吴卿君不得不认输,摆摆手说到:“行,之后看情况。小狼,你也吃饭吧,没事。”
安格蕾得逞,秒变笑嘻嘻的模样:“哎呀,吴学长你放心好啦。女巫嘛,在咱们东方而言,就相当于九尾狐。九尾狐有九条命,没那么容易……”
吴卿君打断她:“歪理邪说,张冠李戴!逻辑谬误,类比错误!”
安格蕾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安静地拿起了筷子。
从食堂出来,吴卿君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仅仅几小时,他就遭遇了二十几年来最重大的情绪危机。
他的情绪就像过山车般,上去下来,再上去再下来。
一直以来,他都避免与人深交,避免情绪起伏。
但就在刚才,那种即将失去意识、又恢复意识的感觉反复上演,他能清楚感受到自己在化龙的边缘徘徊。
“希望今晚风平浪静。”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吴卿君右手握住十字架,默默祈祷。
突然,安格蕾停住脚步,可怜巴巴地抬头,对他说:“吴学长,那个……考试里可以组队了,是吗?”
“嗯。”吴卿君应了声。
“考试规则里也提到,组队后可以任意更换宿舍?”安格蕾继续问。
吴卿君没多想,又“嗯”了声。
“那……那我能搬到你宿舍,和你一起住吗?”安格蕾发出最后一问。
吴卿君的理智彻底炸了,眼睛也变成了金黄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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