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安格蕾手心中的治愈绿光一下下闪动着。
坐在墙角的小狼悄悄问:“安,这是谁呀?”
安格蕾犹豫着开口:“很重要的人。”
他是对安格蕾、对小狼、对这场考试很重要的人。
小狼凑近:“他也有耳朵和尾巴,和我一样呢。”
安格蕾微笑:“对啊~”
小狼努力思考,忽然恍然大悟:“他就是妈妈!安,你帮我找到妈妈啦~”
安格蕾懵:“不……不是,他,他是男的吧?”
小狼用牙齿一下下咬着食指指甲盖,露出茫然表情:“男的,不能是妈妈吗?”
安格蕾噎住,正想着如何解释时,狼人忽地颤抖起来,猛烈咳嗽了几声。
小狼赶忙蹲在他旁边,食指比在嘴上,做出“嘘”的动作。
狼人似乎看懂了,努力将咳嗽压在胸腔,胸口颤抖起伏。
安格蕾手上没停,用治愈术将狼人身上的血窟窿都止住。
她又从小屋里搜罗来较干净的布块,撕成条状,当作绷带裹紧了伤口。
狼人沾血的衣裤被脱去,伤口创面的血液也逐渐凝固。
在此过程中,狼人未发一言,也没有因疼痛而呼喊出声,赤红的眼睛半睁着,嘴始终抿成一条线。
“你别乱动,否则伤口还会裂开。”安格蕾叮嘱狼人,“不过好奇怪,你右眼、右手、右腿和脖子上的伤痕,我没办法消除呢。”
狼人闷哼,声音沙哑:“一切开始前,恶神所造之伤,自然无法消去。”
安格蕾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后问到:“你的意思是,这是你进入考试副本前就带着的伤吗?”
狼人睁大了血红的眼,很慢很慢地点点头。
安格蕾欣喜,扑上去轻轻拥抱了他一下:“你真的是……考生?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的!”
狼人微侧过脸,低哑着声音问:“你怎么知道的?”
安格蕾得意:“你啊,不管别人怎么攻击,你都不会反击,只是一直躲避。可惜他们都不给你解释的机会,生气。”
安格蕾一边为狼人考生抱不平,一边双手叉腰气鼓鼓。
“还有呢?你不至于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就断定我是考生。”狼人平静,他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误解和攻击,反而像课堂上的老师,非要让安格蕾这个学生写出完整的答题步骤才罢休。
安格蕾说起理由:“你有信物啊,你的十字架可以改变时间。我观察过,考试副本里的npc,是不能使用信物这类神奇物品的。不过呢,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会在迷雾山坡走那么久。”
“怎么说?”狼人调整了舒服的位置,脊背靠墙,端正坐着。
安格蕾解释了一番,什么迷雾山坡白光闪过,时间开始循环;什么自己刚到高处观察湖泊,白光一闪她摔到地下;什么好不容易解开雕像之谜,却因为白光而多走了弯路。
狼人听着她的解谜过程,嘴角不知不觉扬起,最后带着笑意说:“这么看,的确怪我。”
安格蕾故意作出抱怨的样子:“你是考生耶,为什么不出山谷找我们?是不是你不能出谷?还有,你身上奇怪的伤,是怎么回事?”
狼人无奈:“咳咳,我该先回答你什么问题?咳咳咳……”
安格蕾赶忙摆手:“什么都别回答啦,身体要紧,等先你休息好再说。”
狼人摇头,狼耳也跟着动了动:“没事,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他微抬左手,示意安格蕾靠近些。
事实上,他几乎没力气开口,能端坐到现在,全凭一口气。
安格蕾瞧了瞧靠在墙角睡着的小狼,放下心来。
于是她坐到狼人身边,右手插进狼人脊背和墙壁的空隙里,手掌贴住狼人的后背,持续使用出初级治愈术。
狼人点头致谢,随即介绍起自己的经历。
“我叫赛巴斯,身份是狼人兼牧师。”
“我不清楚进入考试后过了多久,因为我已经重启了很多次时间。”
“这里的空气似乎带有某种致幻效果,待得越久,我越不能控制自己,会产生杀人或自杀的念头。”
“每次濒临失控,我都会用十字架重置时间,只是到了现在,我能让时间倒流的幅度变得越来越小。”
“安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先别打断我,让我一口气说完。”
“我来到这里,发现的第一个疑点是空气中的致幻剂。我曾寻找过致幻的源头,后来发现致幻效果无处不在,特别是村子西北侧的矿洞,一旦靠近那里,就会加快中毒进程。”
“第二个疑点正如你所说,我不能离开村子。通往外界的唯一出路是爬上陡峭山坡,但我走到山脚下就会晕倒,在尝试七次后放弃。”
“第三个疑点是我的身份,从外貌看我是狼人,但我翻找了随身物品,找到了许多圣物,十字架就是其中之一。这村子里所有房间我也全部搜索过,可以断定,有两批人曾居住在这里。”
“第一批,是狼人原住民。”
“第二批,就是我这样由人类变成狼人的人。”
“村子曾发生过激战,我推断那些外来者杀死了原住民狼人,而他们又被致幻剂改造,变成了新狼人。”
“第四个疑点,就是我身上的伤。你无法治愈的那部分,都是我在进入副本前就存在的。至于为什么会有,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是不能,并非不想……”
赛巴斯的声音逐渐变小,身体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他原本端坐的身子慢慢向侧倾斜,安格蕾干脆用手揽上他的肩头,让他靠着自己。
“谢谢……”赛巴斯的声音微不可闻。
安格蕾有些难过,心想如果自己早一些来到这里,赛巴斯就不用受这么多罪了。
她侧过脸,看见赛巴斯陷入沉睡,男子阖上的右眼里还散逸出丝丝缕缕的黑气,而他的脖颈上,那圈黑色伤痕更加醒目。
没了说话声,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寂静。
小狼和赛巴斯的鼻息声很轻很轻,安格蕾却不敢睡。
她得到了新线索,必须在天亮前梳理出大致轮廓。
“赛巴斯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和其他人的时间也没多少。一定要快点解决谜题,否则……大家都会死去。”
天亮了,阳光透过破掉的木窗投射进来。
安格蕾揉揉眼睛,正对上小狼的脸。
“安,你醒啦。”小狼歪头。
“赛巴斯呢……”安格蕾一骨碌爬起来,四处张望。
“妈妈说要准备些东西,让我留在这照顾你。”小狼乖巧地说。
安格蕾没心思纠正“妈妈”这个词,随手召唤出黑麦面包,又从竹篮里拿出香肠,递给了小狼。
“你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去找赛巴斯。”她说。
小狼一口面包一口香肠,嘟囔着嘴:“安,你不吃吗?”
“我不饿。”
“安,你不用担心妈妈,他很强的。”
“我知道。”安格蕾知道赛巴斯很强,否则他也不会活到现在。但她担心其他考生对赛巴斯不利,而赛巴斯又不会反击。
忧心忡忡间,吱嘎,破旧的木门被打开,赛巴斯走进来。
“妈妈。”小狼嘴里塞满了面包,咕噜朝赛巴斯打招呼。
“你没事儿吧?”安格蕾跳起来,扑到他面前上下检查。
赛巴斯叹气,举起一个盛满水的罐子:“我去打了些清水。”
一人两狼围坐在屋内,就着清水吃早餐。
安格蕾问:“这个村子除了你,再没有别人吗?”
赛巴斯笑:“幽灵算别人吗?”
安格蕾吓了一跳,赶忙四处看:“哪里?哪里?”
赛巴斯忍住笑意:“开玩笑的。我快失控时,会看到这个村里挤满了人,大约是幻觉吧。”
安格蕾摸摸下巴,认真说:“也许是真的呢?我在黄昏村时,听过三大传说。分别是走不出的山坡,三年一次的送葬队,死而复生的人。也许这个死而复生的人,指的就是亡魂会在特定时间出现?”
赛巴斯正色,严肃地问:“安娜,你相信杀人利器也会变成财富之源吗?”
安格蕾点头,随即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你想说的是,这些变成狼人的士兵和冒险家,是为了追寻某种财富而来的?”
赛巴斯放下手中的黑麦面包,揉揉发痛的右眼。进入副本后,他只要一思考,右眼就会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疼痛:“对。你昨晚说了关于黄昏村的事,我挺在意,所以今早又去搜了几个房间。我认为闯入这里的外来者,并非为了剿灭狼人,而是为了得到狼人拥有的某样东西。”
赛巴斯说完,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被霉菌污染的小纸片,依稀可辨认出上面写着:“魔石”、“执政官”、“献给”等字样。
“魔石?!”安格蕾惊讶,她扮演的大盗贼金羊毛,去黄昏村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魔石”。
赛巴斯点头,继续推理:“这是我从衣着最为华丽的狼人身上找到的。魔石,会是矿石吗?魔石的作用会不会就是致幻作用?”
安格蕾愣住,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下一秒又忽地豁然开朗。
她激动地拉起赛巴斯的手,摇来摇去:“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最后一块拼图就在这里!”
安格蕾快速串联线索,进入考试后的全部场景宛如电影般,一幕幕在脑内上映。
心情激动的她,没有发觉赛巴斯的脸正在一点点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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