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十五尾鱼
晁珏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他低下头,脑子转得飞快,脸上露出十分符合少年人的怯弱:“我听说这里有位黑乌鸦道君,我以为你是他……”
玄渊眉头蹙得更厉害了,他面色一冷,像少年这种人,他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不想听少年走演戏流程,正想开口揭穿对方的谎言,让他不要白费心思,言明自己决不会收他这种人为徒的。
谁知刚启唇,还没发出一个音节。
明修予抢住他的话头,十分配合地发出疑问:“你在找黑乌鸦道君吗?”
晁珏怯懦地点点头,轻眨几下眼睛,一层水雾迅速弥漫在黑白分明的眼中,眼眶中结成的泪欲坠不坠,他声线颤抖,像是压抑极度的痛苦,声音哽咽道:“我本是附近一个小村庄的村民,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结果前不久突然来了一群妖怪,在我们村里肆意破坏抢劫一空,最后还开始吃人,村长见情势不对把我藏在米缸中,我才幸免于难,可是其他人……呜呜呜。”
少年像是说到内心最不愿触碰的地方,眼泪恰到好处的坠下,他用被泪水模糊了视线的破碎目光看向玄渊。
玄渊静静地听他掰扯,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冷笑一声,挑出漏洞:“呵,妖怪的嗅觉……”
“其他人都被吃了吗?”明修予急急地打断玄渊的话,一脸的心疼,他揽过少年的肩,眼中满是悲天悯人,“全村岂非仅剩下你一人,究竟是何方妖怪竟如此恶劣,做出屠村的事,仙盟也不管管吗?”
“我听老一辈说,仙盟现在都不管事了。”少年的神情痛苦,他咬着下唇,声线颤抖,“曾有仙人到我们村子里,他说我是修炼奇才,待仙门收徒日,可前往拜师修仙,但我现在等不了那么久了,我听说无剑山有一位黑乌鸦道君,修为很高,我便想着来碰运气,望他能收我为徒,让我早日为大家报仇。”
这谎言,漏洞百出。
玄渊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少年,直看得晁珏心里一发怵。
他这次特意等了会,见明修予安慰少年,跟着少年一起伤感,而少年看样子也不打算再编故事。
他才慢慢开口:“既然要报仇,你都到无剑山来了,为何不找无剑山庄为你们——”
“你们是仙人吗?”晁珏自知因那一声黑乌鸦道君而打散的谎言已经无法拼凑起来,他只能尽可能地解释着,来打消玄渊的猜疑,“我不过一个小村民,对什么仙门都不了解,我观那几个妖怪奇形怪状,不似普通妖怪,一时间我也想不到什么法子,二位可否替我寻到妖怪报仇,不然可否收我为徒,待我将来修炼有成,必去报仇。”
晁珏努力扮出一副可怜弱小的模样,希望玄渊能动一丝恻隐之心。
玄渊勾唇,神情不屑:“我们为何……”
“我愿意。”明修予又一次打断玄渊的放,在玄渊似火灼的目光下牵起少年的爪子,情真意切,宛如求婚般,对少年款款道,“若你不嫌弃我只是个金丹,我愿意收尔为徒,不知你是否愿意?”
“道友!”
玄渊急了,他扯扯明修予的衣服,见扯不动,一把强制性地把他连拖带抱地拽到一边,留下一身湿漉漉、面色犹豫的少年在原地。
“道友,这小孩满口谎言,定是心思不纯。”玄渊双手抓着明修予的肩膀,劝道,“我见过不少这种人,你莫被他的表象蒙骗了。”
明修予装傻:“怎么可能,他才几岁,怎么会骗人呢?”
“他话中的漏洞百孔千疮,若真是妖怪屠村,为何在附近的无剑山庄不闻一点风声?若真如他所言,那些妖怪先是劫掠再是吃人,这等屠村仇恨他怎会记不得妖怪模样?若真遇到妖怪,他为何偏向妖满为祸的无剑山而来,不去求助其他仙门大族?若真想报仇,为何第一时间想的却是拜师?如此种种违和之处,分明是那小孩满口胡话,我看他八成是冲着我来的,这种拜师伎俩我早看腻了。”
玄渊珠炮似的发问,他发自内心深处地问道,“道友真不觉得他在说谎吗?”
明修予沉思片刻,郑重地表明立场:“不觉得。”
玄渊震惊:“?”
“道友你现在易容状态,”明修予非常认真地逐一做出分析,“人家不知道你是仙首。还有他不过是个少年,突遭变故,肯定无法做到冷静分析,这种反应很正常。”
玄渊不理解,他将刚入山时少年与妖在一起的事跟明修予说了,以此证明少年居心叵测,动机不纯。
明修予不以为意,他坚定地站在少年那一边,他捂住胸口,状似因少年的遭遇而难受:“天哪,道友,你还记得他是从山上冲下来的吗?这孩子肯定是被狐妖追猎到山上,不得已才跳入河流逃生的。而我们竟因为水声太大而没听到他的呼救声,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啊。”
玄渊:“……”
他知道明修予心善,断不会见死不救,故而才避开少年的接近,可他没想到明修予的心思竟然这么单纯。
玄渊凝视明修予的眼睛里满是怜惜,一个没忍住,上前一步,将明修予搂近怀里。
心里叹息一声,明道友这么单纯,这么轻易就被人骗了,若是身边没有他,将来可如何是好。
心善之人最忌讳的是便是单纯。
因为心善且心思单纯,最是容易遭人毒手,被人蒙骗,为人利用。
想到这里,玄渊将明修予搂得更紧了,这种宝藏男孩,他一定要守护到底。
就像当初明修予在秘境中为他护法,为他转嫁疏引魔气一样,不为回报,只为他好。
明修予不知道玄渊心里的弯弯绕绕,他只觉得,玄渊好像越来越亲近他了,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跟仙首的关系亲密,还是该排斥这种肢体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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