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继续装
门外的马车被引了进来。
宋瑾瑜回过头,看着在最前面牵马的人,停下马车后,他又立马回到宁玉身边。
“公子,我去点油灯。”
宁玉“嗯”了一声,那人便往堂内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宋瑾瑜便看到正堂内有了些光亮,然后是光亮逐渐浓郁,最后整个正堂都亮了起来。
她被宁玉挡着拢在阴影中,逆光看向他。
“宁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心下震惊,被蒙着黑布的脸上只露出两只大大的疑惑眼睛。
宁玉极其敷衍:“猜的。”
宋瑾瑜:“……”
大概是她被打击的太猛烈,整个人还站在那里木木的,任凭他的人把尸体连带着两个活人抬进去,宁玉难得又敷衍的加上一句:“我堂堂百草谷的少谷主,在京城里知道点东西,应该是不难的。”
宋瑾瑜:“……哦。”得到解答,她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看到宁玉手里捧着一个东西,被宽大的袖袍盖着。
她反应过来刚才嗅到的浓香是从他手里的东西里传出来的。
她离得近,能感受到一点干燥暖洋的温度。
“你把手炉带了出来吗?”她问道,又自己自问自答,“也是,夜凉容易体寒,你也需要暖一下身子的。”
宁玉又将手往袖袍里拢了些,将手里的东西挡的更深。
等那些人把最后一具尸体运了进去,宋瑾瑜本狂跳的心也逐渐静了下来,才发现自己身上出了一身冷汗,顿觉得闷,刚想摘下脸上的面罩,被宁玉抓住手腕。
宋瑾瑜一愣,悬在半空的手指蜷了一下。
宁玉松开她的手,眼神挪到堂内,声调冷淡。
“等会去看尸体是想把自己毒死吗?”
宋瑾瑜才反应过来,又看着他一身素白,脸上毫无遮掩,又问:“那你呢?”
宁玉走了进去,留一个背影给她,而后飘过来一句话。
“身子好。”
宋瑾瑜:“……”好个头头。
宁玉小时候六岁便被毒药泡着长大的,身体抗毒性自然是比常人厉害很多,这点尸毒的确伤不到他。
但“身子好”也亏他说的出来,说的如此有理。
宋瑾瑜又紧了一下脸上的面罩,跟了进去。
那些尸体的麻袋已经全部被打开了,几具尸体横平竖直躺在厅堂的地上,活脱脱像待启动的僵尸般,仿佛下一秒谁吹下口哨,都能直挺挺蹦跶起来。
宋瑾瑜不着痕迹往宁玉身后凑紧了些。
宁玉步子微顿,头往后偏了一点,眼神又落在那些尸体上。
他把怀中的小手炉掏出来,递给站在身边的宋瑾瑜。
“帮我拿一下。”
宋瑾瑜乖乖接过,手上顿觉温热。
宁玉走过去蹲下身,手上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镀金的小勺,先是往尸体的脖子处摁了一下,又挑开眼皮,观察了一会。
宋瑾瑜站在后面看着宁玉仔细观察尸体的模样,内心默默感慨:若这毒真的是宁玉下的,那他的演技当真是不错。
过了一会,她开口问:“可知是中了何毒?”
宁玉:“大概有了猜测。”
周围默默站着十几个人,一声不出,宋瑾瑜见着这么多活人,宁玉又在那边慢悠悠观察着死尸,也就壮了胆走上前来,也蹲下身子细细看了起来。
她一具具看过去,六具尸体死相相似,只是身上的青斑有浅有深,她停在身上青斑最少的那具尸体,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目光转到她露出来的手上时,停住。
她抬头对着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道:“帮我拿个油灯过来。”
那被喊的人好像一愣,眼神落在她身上,脚微动了一下又停住,目光又落到她后面。
她后面是宁玉。
然后她就看到那人立马动了身子去取了一个油灯给她。
“多谢。”她接过油灯,对着尸体的手细细照了起来。
“宁玉,你过来看一下。”她喊道。
身后衣衫摩擦,脚步声近。
宁玉在她旁边蹲下。
“怎么?”
他嗓音带着清冷的磁性,突然离得近了,宋瑾瑜顿觉得耳根一软,转过头去瞧了他一眼。
宁玉一脸“你看我我是尸体吗”的神情。
宋瑾瑜连忙把头又垂了下去。
“你看她指甲缝里。”
宁玉接过她手上的油灯,照的更近了些。
接过油灯时擦过她的手,宋瑾瑜心下惊讶,小手炉只是离开他手上一会,他的指尖便又裹上了夜间的凉意。
宋瑾瑜收回触到的手,脸色黯了些,唇抿成一条直线。
宁玉将尸体指甲缝的东西用小勺子挑出来,又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宋瑾瑜看到他挑了一下眉。
“原来是七步僵。”
宋瑾瑜蹙眉:“七步僵?”这名字一听就很毒的样子。
“是一种毒性猛烈的药,人服用下去后七步时间内,身体内会止住血液流动,然后便是五脏六腑变的僵硬,七步时间,活人必死。”
他瞧着面前这具身体:“想必她挣扎时候,留了一点在指甲里。”
宋瑾瑜盯着他放在鼻尖的白色药粉眉头更加紧皱。
“你这样闻没事吗?”
宁玉瞥了她一眼:“毒不到我。”
那就是还是有毒。
“荒唐。”她把勺子一把夺过,怼在地上敲着倒掉里面的药粉。
怎么有这样不在意自己身子的人。
宋瑾瑜不知为何内心涌出一股烦躁,把手里的小手炉又塞回他怀里。
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对着大魔头撒火,勺子敲着地板的手逐渐变慢。
旁边的人倒是像无事发生一般,细长的手从她眼前滑过,把勺子拿了过去。
“蓝阳,烧了。”
“是,公子。”站在厅中间的黑衣人忙把小金勺子接过去。
宋瑾瑜听到这名字,转过头看那人。
蓝阳,是宁玉最亲近的暗卫首领,也是宁玉复仇路上的得力助手,暗卫遍布在京城各个角落,都是蓝阳接提前在京城布下的。
原来是他。
宁玉端着小手炉起身,宋瑾瑜也跟着站了起来。
宋瑾瑜:“这七步僵,你们百草谷有吗?”
宁玉:“有。”
宋瑾瑜朝他看了一眼。
宁玉接收到眼神,唇角弯了一下。
“百草谷若想杀人,用不到这么下三滥没水准的法子。”
宋瑾瑜点点头:“……也是,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忙摆手。
宁玉一脸不信的表情。
宋瑾瑜放弃挣扎。
宁玉又问:“那你买这处地方,是为了做什么?”
她刚进来的时候还在疑惑宁玉为何能知晓她暗地里做的事情,虽然他的确派了人在将军府监视她,但手再能遮天,也管不到她在外面做的事情。
现在蓝阳一出现,她便想通了,皇城脚下他都能安排人,更何况她在京城买了一块地。
她也不想瞒着他,说道:“我之后要搬出将军府,自立门户。”
宁玉:“搬出来?以何身份?”
宋瑾瑜脸色微沉,他问的的确有道理,若她想堂而皇之搬出来,的确不可能的。
但如果宋瑾瑜这个人直接从将军府消失呢?
宋瑾瑜:“我自有办法。”
宁玉:“哦?自有办法?”
他轻佻一声“哦”,像是一点都不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宋瑾瑜撇嘴,小声嘀咕:“爱信不信。”
旁边人似乎极轻的轻笑了一声。
宁玉:“我与宋小姐相识应当不到半月,小姐倒是敢与我说这般话,不怕我说了出去?”
宋瑾瑜倒是抬起头与他对视,问道:“你会吗?”
宁玉眼底的那一点笑意还未散去,看着她脸上带着倔意的神情。
他清了下嗓子,颔首:“嗯,不会。”
嗯,不会。
他突然像变了个人,嗓音没了刚见面时的距离感,还带着点笑意。
心底像是被什么轻挠了一下,宋瑾瑜觉得脸上微热,挪开眼神。
她自然不怕。
第一日见到她跪在雨地中晕倒,他便直接她抱回房中,而后再是先替她写了药方再去大娘子房子诊脉。
虽然不知道为何宁玉会如此做,再加上这半月的相处,她又不是榆木脑袋,自然能感知到宁玉是对她……有些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的吧?
宋瑾瑜舔了下干巴巴的嘴唇。
她想过为何宁玉对她不同,后来思来想去,大概是因为宋瑾瑜的遭遇,和他相似。
虽然苦的路子不一样,但又都是一样的命苦。
他从小被抛弃,被利用,拖着一副将死的身躯又在京城谋算,只为了见到皇宫里那人一面。
宋瑾瑜从小母亲便在生下她后因身子虚离世,她在将军府如履薄冰,对大娘子毕恭毕敬,不敢越界一步,在后院偷偷习武练剑,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嫁人出了这将军府,为自己活一次。
两个相似的人碰到一起,总有惺惺相惜的怜惜感。
蓝阳从门外进来的时候,宁玉嘴角的笑意刚收回去。
他面罩上的一双眼睛猛地瞪大。
太阳今天打西边出来了?
哦不对,现在是晚上。
他眨巴眨巴眼睛,宁玉又是一张平平淡淡的脸。
果然,又是一次幻觉。
他走上前:“公子,外面巡捕的人走过来了。”
巡捕的人若是看到从未住人的地方今日半夜却亮起了灯,很大可能会进来瞧上几眼。
宁玉:“走。”
宋瑾瑜忙问:“那这些人呢?”她指了一圈尸体,还不忘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两活人。
那还清醒的人一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疯狂摇头。
宁玉漫不经心瞥了一眼角落,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留在这里。”
宋瑾瑜看了眼角落里那人绝望恐惧的眼神,跟上宁玉的步伐:“……哦。”
蓝阳带着人把此处的灯全灭了,宁玉和宋瑾瑜走在前面出了堂门。
“额,那我们一起回去?”宋瑾瑜摸了下鼻子,试探问道。
她没问宁玉怎么出来的,宁玉也没问她怎么溜出来的。
就好像两个人知道彼此有秘密,又心照不宣的没问。
但又好像很清楚对方的把戏。
当然,宋瑾瑜刚穿书进来时候以为她很理解宁玉的把戏,但现在,已经不确定了。
宁玉倒是凉凉的问她:“飞回去?”
他拢了下宽袖,垂眸懒懒道:“我不会武功。”
宋瑾瑜心里骂了一声国粹。
装,继续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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