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表白(一)
冷夏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刘海滑落耳畔,却无暇顾及。
她注视着手机屏幕上的语音通话请求,微粉的两腮发起烧来,姝丽的眉眼拂过迟疑。
接,还是不接?
语音铃声不绝如缕,似在催促邀请。
犹豫再三,她伸出莹白纤长的手指,缓缓按下接听接,搁在耳畔:“喂,江大神……”
江不眠温润而有质感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是我。你现在躺在被子里吗?感觉怎么样?”
他的问候像是冰冷深夜里来自老友的关怀,冷夏已平缓的委屈之意又渐渐冒头,她裹了裹蚕丝被,轻声道:“我盖好了被子,但还是很冷,手脚冰凉,肚子也很疼。”
她声音含着娇哑,尾音轻扬,温软而无力。
江不眠很好地脑补了她所处的场景,“我百度了女生缓解例假疼痛的方法,你可以先冲一杯红糖姜片水,再弄暖水袋放在被子里,或者热水泡泡脚,实在不行,可以适当吃一些调理的药。”
冷夏听他说这些,还怪难为情的,“谢谢你啊,江大神。我已经贴了暖宝宝。但我今天太累了,实在不想动。”
江不眠没曾想她轻而易举的釜底抽薪,一句“懒得动弹”直接抹杀他提出的全部建议。
爱莫能助,鞭长莫及,这些词陆续从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相识四五年,他头一次生出希望出现在她眼前的渴望,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替她做好这些事情,再摸摸她柔软的头发,替她掖一掖被角。
听筒那边陷入沉寂,有三四秒钟只能听见他徐徐的呼吸声,偏这呼吸声近在耳畔,如耳鬓厮磨,比他的低音炮更撩乱人心绪。
冷夏受不住这静默,斟酌着开口,“我想睡觉了,你可以、给我讲个故事吗?像哄小孩子那样。”
她揉了揉困倦的眼睛,说这话时人也慵懒地倒了下去,蜷缩在软绵绵的被子里。
江不眠低缓了嗓音,像午夜时分讲述电影故事的电台主持,深沉的催眠声中带了无尽温柔和宠溺,“那我给你讲一个小美人鱼的故事。”
“嗯。”
“在浩瀚的大海深处,住着一位美丽善良的小美人鱼公主……”
冷夏握着手机,低低笑了起来,“你果然是在哄小孩子。”
江不眠很轻很轻地笑了声,“这是我百度到的童话故事第一篇。”
“可我不喜欢这个故事。”冷夏柔着声,略微表示了不满,“这是一个悲剧。我想听甜的。”
江不眠温缓的声线解释,“我要讲的故事和你听过的不一样。”
冷夏:“哦?”
“嗯。”他幽邃的音质隐带笑意,“小美人鱼充满了对人类世界的憧憬和向往,在她生日那天,她游到海面上,恰好救起了不幸落入海中的王子,王子非常英俊,小美人鱼把他带到安全的沙滩上,并且爱上了他。这时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她发现了王子,王子醒来后被救回王宫,并没有注意到藏在礁石后的小美人鱼。”
冷夏嘟囔了蜜唇,“故事听到这里,好像没什么不同。”
“你接着听。”他耐心地像是在哄没有吃到糖的小孩子。
“王子被救回王宫后,小美人鱼日夜思念,为了能见到王子,她求助海底的仙女,仙女将小美人鱼的尾巴变成了少女的双腿,还给了她一瓶药水,只要把药水下在王子的饭菜里,王子吃下去后,就会一辈子离不开小美人鱼。”
冷夏很新奇,“还有这种好事儿?”
“嗯。”他似有若无地浅笑一声,轻柔的口吻使人沦陷在不明不白的暧昧里。
“国王下令召开盛大的舞会,全国的适龄少女都要参加,小美人鱼来到皇宫,她曼妙的舞姿和美丽的面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王子决定留下她,把她带在身边。小美人鱼高兴极了,她以为王子喜欢上了自己,没过多久却听说王子要和邻国的公主联姻。王子对美人鱼说:那位公主救了他的性命,他要跟公主结婚。”
“所以还是悲剧了?”冷夏眼睫半阖,睡意朦胧地发表评论。
“不会。”江不眠的说话声变得柔和而迷离,“小美人鱼非常伤心地告诉王子:我才是救你的人,我本来是海底无忧无虑的美人鱼公主,因为爱上了你,才请求仙女把我漂亮的尾巴变成双腿,舍弃了海底的生活来皇宫找你。仙女给了我一瓶药水,只要你吃下去,就会一辈子离不开我,但我一直没有用,我想让你真心的喜欢上我。现在你要跟公主结婚了,我把药水倒掉,就要回海里去了。”
冷夏迷迷糊糊地问:“后来呢?”
江不眠:“王子听到小美人鱼的话,激动地抱住了她,原来遭遇暴风雨落到海里时,王子看到了救他的小美人鱼,被带回皇宫后,他念念不忘,想方设法想找到小美人鱼。当小美人鱼出现时,他不能确认眼前的美少女就是救他的美人鱼,故意说他要跟邻国公主结婚,想要试探小美人鱼的真心,现在他知道了真相,愿意喝下仙女的药水。”
“……最后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冷夏恍惚温吞地不知和江不眠说了什么,只隐约记得这大概是故事的结局,江不眠的声音放的愈来愈轻,她浑然有种小孩子被人哄着、全身舒畅治愈的满足感,不知不觉地,在温暖安静的夜色中甜甜睡去。
晨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金色的光影定格在森色系的窗帘上。
冷夏慢吞吞睁开惺忪睡眼,懒洋洋地舒展身体,手摸索到枕边的手机,屏幕被唤醒,右上角显示只余5的电量。
她呆愣地坐起身,怔了片刻,恍然想起,昨晚江不眠给她打了语音通话,讲故事来着。
她睁着小鹿般迷蒙的双眼,揉了揉散落的长发,起身找到床头柜上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昨晚发生的如梦似幻,醒来后,江不眠耐心温柔的声音犹在耳畔,甚至多了层童话般的美好滤镜。
他好像对她,有点宠。
这个念头在冷夏洗漱、吃早餐的过程中,始终不真切地盘旋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特殊时期,她的心思太过敏感。兴许是多想了。
她拿起尚在充电的手机点开qq,向江不眠致谢。
【清凉一夏】:我今天感觉好多了,昨晚谢谢你,有被治愈到。
【清凉一夏】:你最好了gif
过了一会儿,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江不眠】:肚子不痛了?
【清凉一夏】:嗯,不痛了,睡了一觉满血复活,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江不眠】: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参考。
参考?
冷夏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意思是她做什么,他就准备做什么?
【清凉一夏】:最近太累了,想放松一下,打打农药。要一起吗?
她发出这条后,到大神群里吼了一声,“农药早班车,有没有一起的?”
群里很快有了响动。
【帅飞翔】:哟,小夏你忙完了?主动邀约,难得难得!我和雪蓉都有空,但你老公他今天可能要加班,要不我们三排?
冷夏的视线停留在“老公”二字。
以前帅飞翔开玩笑,顶多用“你男人”“情缘”这样的字眼,今天直接上升到老公了……
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抽风,难道是他和雪蓉准备结婚,说顺嘴了?
她正想调侃两句,江不眠在群里接茬:“我有空,加班的事不着急。”
帅飞翔立马发了“阴险”“机智”“强”等一系列表情。
【雪蓉】:那还等什么,峡谷集结。
冷夏登陆游戏,想着自己打什么位置。
【江不眠】:小夏你选射手位吧,我来辅助。
【帅飞翔】:??你竟然主动选辅助位。
【江不眠】:给小夏一个大开杀戒的机会,让她好好表现。
隔着手机屏幕,张帅和李雪蓉对望一眼,合着江大神为了提升媳妇儿的游戏体验,用心良苦。
两人会心一笑,排队吃瓜。
【帅飞翔】:不愧是你!
【雪蓉】:不愧是你!
加进来的路人,看这情形,不禁问道:“带妹?”
冷夏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
【清凉一夏】:我才不用带呢!应该是我带你们才对,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射手精通,移动狙神!
【路人】:大神?别坑就好。
耳机里传来一片促狭之声,在帅飞翔张扬又魔性的笑声和雪蓉的打趣声中,冷夏愣是捕捉到了江不眠的轻笑,心里顿时牟足了劲,暗地里摩拳擦掌,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江不眠对她的个人风格十分了解,见她选了公孙离,立马选了大乔。两人配合在一起,就是永动机一般的存在,堪称输出机器、猎杀狂魔。
一场完胜后,冷夏毫无意外地拿到了全场mvp,得意地笑,“怎么样?对本大神的表现还满意吗?”
【路人】:真是大神啊!求带飞。
【清凉一夏】:小意思。
【江不眠】:下把继续。你放心飞。
【帅飞翔】:她放心飞,你永相随啊?
【雪蓉】:请把问号和啊字去掉。
【路人】:单身狗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捂脸)
【帅飞翔】:路过就是你的错误。哎,我也被酸到了!我去,要不要这么肉麻。
【江不眠】:编排的人是你,肉麻的也是你。
【帅飞翔】:用实际行动肉麻的分明是你们,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雪蓉】:kswlkswl
【清凉一夏】:……还打不打了?
【路人】:赶紧下一把,我受不了了。
接下来几场,冷夏依然是全场看我,峡谷最强,简称人头收割机,移动炮台,无敌输出。
江不眠全程尽心尽力辅助,把所有出彩的机会奉送到冷夏面前。
除了个别翻车局外,大部分时候都是顺风顺水,几人段位连连攀升。
两个多小时后,冷夏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和自得,勾起嘴角,在群里打字炫耀:“我强不强?”
【雪蓉】:太强了!膜拜大神!
【帅飞翔】:膜拜大神!
【江不眠】:膜拜大神!
【清凉一夏】:翻滚大笑jpg
冷夏看着屏幕,开怀地笑出声来。被人夸的感觉真是棒极了!尤其江不眠这种平时高冷的队友,也能排队膜拜她,这可太爽了!
【江不眠】:大神这么强,缺男朋友不?能辅助能打野,鞍前马后听指挥的那种。
冷夏的笑声在看到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后戛然而止,表情登时凝住。
线下,江凯的手机正疯狂地弹出微信信息。
【张帅】:我的天!昨晚你给我打电话,说你改变了主意,今天你就表白了……这也太快了!
【张帅】:真男人!有魄力!
【张帅】:小夏为什么没反应了,该不会吓到了吧?
【张帅】: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兄弟,赶紧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她可能真的吓到了。
江凯的表情此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薄唇微抿,浑身散发冷峻的气息,清亮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屏幕。
这话是他临时起意随口试探,但试探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他只能往回找补。
【江不眠】:我开玩笑的,你不用紧张。
【清凉一夏】: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我刚才没回信息,是因为想到了一些事,有些感慨罢了。
【江不眠】:感慨什么?
【清凉一夏】:你们让我觉得,我其实也挺厉害的,没那么差劲。哈哈哈哈哈。
【雪蓉】:谁说你差劲了,你明明这么优秀!
【帅飞翔】:小夏,是不是你男神又欺负你了?他不喜欢你,有的是男人喜欢你。
冷夏深觉大姨妈时期情绪果然比较脆弱,朋友不过是开了句玩笑,说了几句鼓舞的话,竟然让她在长期的失落和自我否定中找到了一点肯定,只是这么一点肯定,就让她红了眼眶……
她故意打了几个哈哈哈,心里既有被夸奖后的雀跃,又有内心深处难以抹去的自卑,以及卑微之后的绝地反弹。
雪蓉说的“优秀”二字,深深地刺伤了她。从江凯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以来,优秀这个词就被他一人所垄断,大学时期带来的印象根深蒂固,在他面前,她就像是飞舞的流萤遇到皓月,她所有的光芒都被遮掩,只一心仰望着天上那轮够不到的明月。
她太想奢求他的垂怜,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得到回应。就在刚才江不眠说出那句话时,她竟然想,如果是江凯说出这句话,那该多好!
她渴望被江凯认同,渴望证明在他面前,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的魅力。
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她清楚地明白,这只是她的幻想罢了,江凯离她,依然像大地和星空那样遥远。
群里几人见她又没了动静,纷纷揣测她在想些什么。
帅飞翔正想把江不眠推出来,趁机撮合一下,群里突然跳出了两行字。
【清凉一夏】:他没有欺负我,只是对我的追求依然没什么反应罢了。
【清凉一夏】:听了你们的话,我决定了……
【帅飞翔】:决定以后再也不喜欢他了?
【雪蓉】:决定要另觅新欢了?
江不眠没有回复,但搭话的两人都知道他正紧张地等待下文。
【清凉一夏】:错!我可是夏神,绝不能被轻易打倒!所以我准备,向他告白!
【帅飞翔】: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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