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喜欢啊!
当然不是。
翟律拉直身子,道,“你为什么不想拜冯真为师?你知道她的背景吗?”
江瑟瑟点点头,“我知道。可是,我更喜欢郭老师的那个专业方向。”
翟律目光更沉,“不,你并不清楚瑞实先生这个称号到底意谓着什么。”
“冯真,本姓齐。你该知道那位齐姓的国画大师,一生育有子女众多,旁支无数,冯真算起来,应该是他的第五代孙,却也是众多孙辈中,当今成就最高的。”
“冯真是会被冯太奶奶收养,也是因缘巧合,刚好碰到动乱。书香世家都被打成黑七类的臭老九,冯真父母被牵连。正是冯太奶奶路过他们村时,看到冯真在路边画父母像,求人帮忙找父母,还画了一幅她曾祖爷爷的像,被冯太奶奶一眼认出来,忙将人救了下来。”
在当时那么紧张的情况下,要是被红小兵看到,一准就没命了。
“你知道那时,冯真多大年纪?只有四岁。”
江瑟瑟惊讶极了,“四岁?”
翟律点头,“冯真是上个世纪末留下的画坛天才。她虽年幼就离开了本家,由冯太奶奶收养。但她那时已经相当懂事,一直坚持练画。几年后,那场动乱结束,齐家就有人想要接她回去,被她拒绝了。但齐家人经常会拜访冯家,尤其是几个疼惜她的叔伯姨母,送了不少墨宝画鉴,指导她学画。她还是国家恢复高考后,就努力复习考上大学的优秀大学生。”
“她背靠着冯家的权势,又有齐家的财力、人脉,从十三岁开始办画展,到五年前就拿到了国际颁发和平艺术家奖。年年在世界各地开画展,不少艺术家打着飞的追她的展。展票一度千金难求,被黄牛炒到上万一张,连当时的那些有名的歌星影星都比不上。”
“她的作品,被全球上百家博物馆、艺术收藏家珍藏。曾在苏富比、伦察尔拍卖会上,拍卖成交金额超过毕加索、梵高。”
“她是现今唯一最有名的女艺术家。为国家总统、元首亲自接见,共进晚餐。”
“完全就是国宝级的人物。”
“平常艺术生,想要见她一面都难,更遑论拜她为师了。”
“奶奶领你讨好了冯太奶奶,也是想让你拜师的事情走得十拿九稳一些。要知道,冯真这么多年来,总共只收了三名关门弟子。而且,有一名弟子年龄只比她小几岁,现任帝都大学美术学院院长。未来你要进了帝美,也能得到你大师兄的照拂,还怕赚不到养娃的钱?”
“呃?”
翟律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跟郭老师交流那么多,还是瞧着他给你许下的眼下利益。当顾问,一个月给三千;出设计稿,一幅起价一千,上不封顶;项目赢利后,分成百分之十。”
一个游戏项目做下来,最少也是百万级别的。开发期不会超过一年,有的甚至半年就囫囵出一个。当然郭老师是老一代的经营家,更追求质量为上。就一年吧!一年也能抽十万。
“除了这些,每月还有工资入帐,保证你稳定创作。再加上,各种便宜免费的大牌画材资源。你是不是很心动?”
江瑟瑟直接捂起了发红的小脸,“翟大哥,你……你都听到了呀?”
翟律只在心里骂郭怀远一句:老狐狸!
就这套商人的奸诈狡猾,冯真这样的艺术家哪拼得赢,墙角怕都被人家挖烂了,还不知道。
“要你真为了这些近水楼台的蝇头小利,就选那个郭怀远的话,我不会同意!”
江瑟瑟立即抬起头,“翟大哥,做游戏不是蝇头小利呀!”
她的《未来笔记本》里写得很清楚,游戏娱乐,会在未来成为超级圈钱的蓝海行业。不说未来的,眼下能出那么多网瘾少年,足可见其不可匹敌的魅力。
“做游戏,能跟终生艺术成就奖比?能跟见总统、元首相比?能和在枫丹白露宫开一场世界级的艺术展的收益比?”
姑娘彻底跨下了肩头。
她知道这当然不能比,这已经是两条不一样的艺术之路。
如果说得简单一点,冯真代表的是传统艺术殿堂的贵冠,而郭怀远代表着未来通俗艺术的繁荣兴盛。前者,一直是普通人眼里不可高攀的圣地,后者则是每一个饱食五谷的普通人可以接受并拥有的精神享受。
除了眼下的利益,其实很多其他道不明的因素。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喜欢啊!”
她慢慢抬起头时,大大的杏儿眼里似乎都被话里的那两个字,点得灼灼发亮。
世界上太多人一生碌碌而为,渐渐地就丢失了生活的初衷。能像姑娘这样,提到喜爱的事物时,眼里发出这样期待、开心的光彩,已经很少很少。这些光,只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一点点被现实生活磨蚀掉。
敢于追求梦想的时间,总是比较短暂。
在梦想的光彩还闪闪发光的时候,如果不去博一博,试一试,一定会后悔的!
翟律紧绷的心情,终于放下了,“行吧!千金难买我喜欢。这件事,你再好好想想,大概在一周后,你真姨他们要离开时,我们也要准备下山了。到时候,再好好选择。”
“是,翟大哥。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
翟律还是有点儿不乐意,“这么好的老师,你还要往外推给别人,这个谢谢我不想收。”
江瑟瑟忙道,“我没有推给别人呀!真姨又没说要收李纱纱当徒弟啊?”
翟律,“你以为,你不当冯真的徒弟,李纱纱就能跟你当朋友了。”
江瑟瑟摇头,“才没有。我是把她当竞争对手的。”
翟律,“那你今天追她干什么?”
江瑟瑟道,“因为她给我做了三罐溜果子呀,味道还很不错,你要不要偿偿。”
“不用。”
江瑟瑟喜滋滋地,抱着怀里的小陶盅,说,“翟大哥,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奶奶说,纱纱就算拜不成瑞实先生当老师,她家人也可以为她谋到好出路。我,我觉得,我也一样。我有你和奶奶,还有阿璨哥哥,我可以选择我更喜欢的,是不是?”
翟律目光迅速闪了闪,沉下的那口气提了起来,“是。有我们,你喜欢啥,就选啥。”
财富和权利的存在,不是为了追求攀升的刺激和登顶的尊严,而是为了“我有得选”这样的自由。
这一刻,翟律真正感觉到,女孩已经放下了戒心,全然地接受他们做她的亲人了,才愿意如此任性又骄傲地跟他说出这样的话儿,提这样的要求。
他抚抚她的头,轻声说,“好好睡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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