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病房里,电视上播放着关于具有高度危险性的通缉犯的新闻。
叶昭晚看着电视上那张通缉犯的脸,阴鹜的双眼、左半边脸上有一片烧伤的疤痕,凹凸不平的深红色狰狞而丑陋。
叶昭晚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是他正式成为江家二公子的那一天,她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心里确实吓了一跳,但她很快朝他露出微笑,怕自己的失礼让他感到不适。
电视中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报着……
主持人口中说着林祚一桩桩耸人听闻的罪行,从小时候吸毒、纵火杀人,到后来极其残忍地杀害了亲生父亲、继母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甚至还勾结境外势力研发严重威胁社会稳定的高科技系统,他是反社会的高智商罪犯,是沉默的恶魔……
病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缓缓走入。
叶昭晚惊诧地看着那个身影摘下口罩,露出了那张可怖的脸。
“你……”她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个世人口中的恶魔,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惊慌和害怕。
林祚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他患有失语症,不会说话,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递到叶昭晚的眼前。
“替我做一件事。”
叶昭晚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她在近些年一直收到抑郁症的困扰,身体状况也十分不好,她不明白这样一个废人对林祚而言,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什、什么事?”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这一次打下了更多的字。
“回到二十年前,去城南山上,找到十岁的我。”
“什么!”叶昭晚更加疑惑,但他一身的肃杀让她不敢多问一句。
林祚一手直接将她按倒在床上,不由分说地将手中两个黑色的圆片贴到她的太阳穴上,冰冷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让她簌簌颤抖。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叶昭晚抬眸,看到他可怖的脸时,胃里产生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赶忙移开了目光。
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被绑架的男人,那是这几年和叶昭晚关系密切的主治心理医师汤晓,也是他一直给予她哥哥一般的帮助,陪她度过那些险些就要过不下去的难关。
叶昭晚的心犹如跌入了冰窟,她知道他在威胁她,也知道如果自己不按照他的意思做,他绝对会杀掉汤晓。
她的神色中除了恐惧,又多了几丝愤怒。
“我该怎么……”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脑中奇怪的电流流过,痛得她无法再说下去。
林祚冷漠地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找到我,杀了我。”
短短六个字,让叶昭晚惊得睁圆了眼睛。
“你要我……杀了你?”
林祚点头,幽深的眸子寒光森森。
“为什么选择我?”叶昭晚话音刚落,整个人便陷入了一片混沌,好似灵魂飞了起来。
林祚冷漠地看着闭眼不语的女人,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一年初见,所有人都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他的鄙夷、不屑和嫌弃,只有她……在众众人潮中,朝他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脸。
——
叶昭晚被一阵笑声惊醒,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只有最前方的大荧幕上,两个肥仔正在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
“啊,他们好可爱!”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叶昭晚发现声音的来源,正是她多年未见的初中好友方莱。大荧幕上的电影,正是曾经红极一时、由天王天后担当主演的香港轻喜剧——《瘦身男女》。
来不及细细思索其他,脑海中响起一个冷冽的声音——找到我,杀了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出影厅。
从玻璃橱窗中,她看到自己变成了初中生的模样,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大衣,长发披散下来,耳边别着一个闪亮精致的发夹,完全是童话世界里小公主的模样。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而城南山距离市中心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叶昭晚打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很疑惑这样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去那样偏僻的地方,再三确认后才发动了汽车。
到了城南山,天空飘起了细雨,司机提醒她千万不要独自上山,又送给她一把伞。
叶昭晚谢过司机后,抬头望向山顶,除了茂密的树木,她什么都看不到。
她撑开伞,毅然向山顶出发。
下了雨的山路很滑,而叶昭晚的小皮鞋一点也不防滑,走起来十分得吃力。
雨越下越大,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
那个小恶魔,会在哪里呢?
叶昭晚举目四望,只有盘根错节的大树和在风雨中哗哗响的树树叶。
她咬咬牙,继续往上走。风把雨伞吹得东倒西歪,她身上、头发上都变得湿漉漉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上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就在她第一百遍腹诽“林祚不是人”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小山坡上,站着一个小男孩。
她知道,除了小恶魔林祚,没有一个正常的孩子会在这样一个大雨天站在山顶欣赏风景。
她气喘吁吁地跑了上去,在距离他二十米远的地方,又停了下来,那个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中盘旋——找到我,杀了我。
叶昭晚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向他靠近,为了让自己更加有勇气杀她,她不断地在脑海里罗列着他的种种罪行——吸毒、杀人、放火、绑架、危害社会……简直无恶不作……
一直走到他的背后,只要伸手一推,这个小恶魔便会掉入悬崖。
叶昭晚缓缓伸出白皙的小手,在心里对自己说,勇敢一点,这是为民除害。
在手伸出又收回的第三个来回之后,男孩转过了头。
他的身上、脸上都是脏脏的泥土,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全部贴在了脸上,一双乌黑的眼睛冷冷地望向愣在那里的叶昭晚。
这孩子……是林祚?
叶昭晚只觉得,这孩子浑身上下散发着地破碎感、脆弱感,让人心疼极了。
林祚淡漠地从她身边绕过,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叶昭晚顿了顿,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杀他的最佳时机。
她回身,追上他的脚步。
林祚机械地踩着泥泞的山路走着,瘦弱的身躯在大风大雨中仿佛随时会被吹走。
这时,他的头顶上撑过来一把蓝伞,大雨被隔绝在外。
林祚没有回头,继续走,就好像身后为他撑伞的人根本不存在。
叶昭晚也没有开口,只是一面为他撑着伞,一面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杀他。
忽然,林祚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往下摔去,叶昭晚来不及多想,伸手去拉他。
但她自己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女生,力气不够,山路又滑,两个人一起连滚带滑地摔了下去,多亏一棵大树干挡住了他们。
叶昭晚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又朝林祚伸出了手。
林祚依然是一脸淡漠,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全然把叶昭晚当作空气。
叶昭晚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目光落到了他的手臂上,他的手臂受伤了,因为穿着单薄的衬衫,所以血液很快就渗了出来,染红了衣服。
叶昭晚有些心疼起这个小恶魔,她说:“弟弟,我扶你起来。”
林祚冷冷地打开了她的手。
叶昭晚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林祚看着她的背影,冷嗤。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为他这样一个没人要的东西停留。
叶昭晚跑开几步,捡起掉落的雨伞,又折了回去。
她蹲下来,举起伞撑过他的头顶。
两个人紧挨着,两张脸靠得很近,她看到林祚眼里闪过的一丝诧异。
“为什么一个人在山上呢?这里很危险,跟姐姐一起回家好不好?”叶昭晚柔声细语地说。
家?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他的家……
林祚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叶昭晚心想,虽然长大之后是个恶魔,但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于是她柔声柔气地说:“乖,姐姐保护你下山,好吗?”
眼前的这个小少女,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却用大人一样的口吻和他说话,还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脑袋。
林祚看到她好看的衣服和漂亮的长发也因为他变得脏兮兮的,却并没有因此责怪他,还对他露出甜甜的笑。
“乖,听姐姐的话。”
林祚点了点头,一只黑乎乎的小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叶昭晚拉着林祚的小手,慢慢地走下了山。
城南山下很寂寥,空无一人,更没有出租车,而叶昭晚的手机也早就已经没电了。
“你家在哪里?姐姐送你回家。”叶昭晚对林祚说。
林祚摇了摇头,想要离开,却被叶昭晚拦住了。
林祚冷冷地推开叶昭晚。
叶昭晚没想到这个刚才山上一路下来乖乖拉着她手的小男孩,变脸变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瘦弱的孩子,手上的力气并不小,她险些摔倒,幸好身后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
“你们两个小朋友大晚上的在干嘛?”扶住叶昭晚的正是晚上巡逻的警察。
于是,两个湿漉漉的小朋友被提溜进了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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