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障月伊始·渡气
甫一踏出玉周殿殿门,魏青阳脸上又挂上了一副笑吟吟的样子,临分别前,他不忘提醒玉琅:“可别忘了我们的酉时之约啊。”
玉琅扫了一眼言笑晏晏的魏青阳,原本脸上的浅浅笑意愈发深了:“自然不会,两位仙人自便,玉琅告辞。”
行礼告辞,待那碧青的人影儿走远后,苍秋即刻就揪住了魏青阳的耳朵,将魏青阳的注意从玉琅的背影中拽回来:“师弟,师兄确实是有‘照顾人’的本事,现今,师兄就先照顾照顾你。”
“诶诶诶!我不过玩笑话而已!师兄你可不必这般小肚鸡肠啊!”魏青阳嚎了一声,赶忙制止苍秋愈发上劲儿的手。
“师兄就是这样小肚鸡肠。”
……
酉时,紫荆亭。
玉琅早一刻钟到了亭子内,为行动方便,她换上一身碧水色劲装,青丝利落束起,好一派潇洒模样。
紫荆亭前栽着一片紫荆林,从紫荆林穿过便是玉真弟子的练功之所,师父说,紫荆花是寓着弟兄和睦、矢志不渝之花,栽在这儿,便是要玉真子弟同结一心,对玉真坚贞不渝。
而今却出了那些事,出了玉綦这个恶徒……
正伤感出神间,一条鸟纹帕子倏地出现在自己视线中。
玉琅猛地回神,伸手就要去抓那条帕子。
帕子却被人抽走,柔顺的边角从玉琅手心轻轻划过。
又抓了个空。
玉琅回过身,魏青阳正把弄着那条帕子,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他仍是穿着上午那身水色浅苇草纹交领直裰,像是在无形中向玉琅宣示着他对这份挑战满不在意的态度。
“这帕子对你很重要?”魏青阳先开了口。
玉琅亦笑着回应他:“魏仙,这帕子原就是我的,您拾到了我的帕子,归还给玉琅,玉琅自是欠您一个人情,还是说——您为难我这样的半个凡夫俗子会让您觉得欢喜么?”
“你的么……”魏青阳上下扫了玉琅一眼,直截地拆穿她:“到底是你的,还是他留下的?琅琅,对一个仙人说谎话会让你觉得更镇定自若么?”
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玉琅轻抿下唇:“魏仙既然什么都知,那何必还要捉弄我。”
“这本就是两码事儿。”
“……”玉琅心头一沉,漠然盯着言笑晏晏的魏青阳甩玩那方帕子的手,阴恻恻地喃了一声;“既如此,魏仙可别怪我使诈了。”
话罢,玉琅猛地飞闪到魏青阳身侧,本想佯装取帕子,实则转至魏青阳身后在他躲闪之际取物,却不曾想,魏青阳并未作任何躲闪,只是任玉琅将那块帕子取走。
飞转稳稳落地,玉琅看着手中这方干净、不染尘埃的手帕,轻蹙着眉头看他,不明魏青阳这是何意。
“帕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琅琅可莫要将草芥视作珍宝,莫要同玉綦那般,于错误之时、对错误之人付诸情意,白白受那求不得又放不下的苦。”
玉琅一默,敛眼看着那方安然躺于手心中的帕子半晌,蓦地将手一收:“谢魏仙指点,我……自有分寸。”
“私以为,琅琅可以对我换一个称呼,”魏青阳又开口,这回亦是让玉琅一愣,只见魏青阳的身子潇洒地往亭内石椅上一靠,“可别左一口魏仙右一个魏仙了,我也不过才五六百岁,‘魏仙’叫得像是修炼了两三千年的老仙人似的,你就直喊我名字罢——魏青阳,‘春为青阳’是也。”
魏青阳就这般将他的少年英气展现得一览无余,他微微一笑,就像凛凛寒冬后的春日暖阳,将冬日的残雪尽数消融。
“你们师父倒是个会起名的,魏青阳这名字很衬你。”看着他轻扬的唇角,玉琅也觉得心头一暖。
魏青阳只是笑笑,转而又问她:“你的伤可好些了?”
玉琅未曾料想他话题变换如此之快,不免微怔了一瞬才应他:“好很多了。”
魏青阳微眯双眸,扫了一眼她的腰肢,忽的又拍了拍一侧的石椅,“你坐这儿。”
玉琅不解地看他,对他忽然的邀请亦有几分犹疑。
“琅琅不必这般防备地看我,坐这儿罢,我帮你疗伤,这样你也能好得快些,不然还想本仙明日背着你下山不成?”
魏青阳脸上的笑意一直未褪下去,只是他这般热情,又是为何?
带着几分戒意,玉琅在魏青阳身侧坐下。
魏青阳倒是不客气,让玉琅侧身打坐,自己便在身后运法术,玉琅虽闭目盘腿,却也能察觉到一阵极强的仙气慢慢汇聚于身后,仙气极盛时,魏青阳的手搭上玉琅肩头。
只觉得一阵细密的热流从肩头慢慢汇入丹田,再从丹田之处散向四周的经络,周身便因这股热流而充盈温暖起来。
肩头的手慢慢抬离,游于玉琅腰肢附近,从手中汇出的治愈之气拢住腰肢间的伤处,温暖之余,玉琅更是觉得伤处有一阵细密的钝痛,让她禁不住用力抿了抿下唇。
那阵钝痛从无到有,到极盛时便逐渐消退,最终连带着笼在腰肢上的仙气亦慢慢减小直至消散。
玉琅只觉得周身暖融融的一片,从天灵盖至玉足尖的经络血脉仿若仍流着一股热气,更遑论在内里,内力充盈,更甚从前。
玉琅缓缓睁开双眸,颇有些如释重负般的吐出一口清气,天地悉皆归之感,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谢谢。”玉琅勾唇一笑,侧过身子同他道谢。
魏青阳却将手一伸,探出一个掌心到她面前:“那琅琅是不是该给我一个物件儿以作答谢呢?”
“是该答谢的……”玉琅思衬一瞬,又有些为难地从交领内拿出一方碧水色长松萝绣纹手帕,“可我只带了这个。”
“看来琅琅从一开始就很有信心能赢过我嘛。”魏青阳笑意更甚,抽走了那方帕子,“不过,只要是琅琅的物件儿,什么都好。”
那方帕子被抽走时轻飘飘地划过玉琅手心的时候,玉琅好似觉得自己心头有一动,仿若不是魏青阳在抽帕子,而是轻飘飘地朝她的心上吹了一口气。
将帕子宝贝儿似的收进交领内,魏青阳又看向玉琅:“琅琅,你再同我说说你和你那个师兄的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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