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障月伊始·情错
六月,荷莲欲盛,夏风浮动,吹乱一池清水,吹来一荷清香。
曲折的观莲长廊尽头,微风带起站立于此的一男一女的发丝和衣袂。
女子单手反握长剑,脖间香汗涔涔,正练功完毕。
男子亦将左手背在身后,另一手递给女子一块叠好的鸟纹帕子。
“谢谢师兄。”女子浅浅一笑,接过男子手中的巾帕,杏眼弯成一轮弦月形,温柔之态尽显。
“不必客气。”男子脸颊微红,与女子对视一眼后又迅速低下了眼眸,脸上有几分犹豫之色。
女子察觉到了男子的异样,只是简单擦了擦汗珠,便又问他:“怎的了?”
男子轻抿了下薄唇,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一捧带着鲜翠欲滴莲叶的莲花撞进了女子视线,女子有几分惊愕,“给我的?”
“嗯!”男子点了下头,脸红更甚。
女子利落地接过那捧莲,轻嗅了开得最盛、最为娇嫩的那朵,笑道:“今年莲花开得不错,不过……”
女子视线一转,落在对面站着的颇有些忸怩之态的男子身上,“你突然示好,可是又要我办什么事?”
“是、是有点事要麻烦姐姐。”男子微一颔首,青褐色的眸子间竟也装上了几分少男般的羞涩。
得,连许久不叫的“姐姐”都叫上了。
女子给他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说吧。”
男子再抿了下薄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要鼓起那份勇气般,抬起头对视上女子的清眸,尽可能地以着自己以往般的坚毅姿态对女子说话:“我想、想请、请姐姐……与我修秦晋之好。”
那四个字说出口,男子霎时觉得松泛了不少,看向女子的眼神中亦多了几分认真。
女子一愣,清眸微睁,像是被这句话吓得不轻,她愣怔地看了看男子,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两个字:“我们?”
看着眼前的男子坚定地颔首,女子一时间竟也失了往日的温柔风度,惊呼了一声:“师兄!你这是玩笑话罢!你明知我……”
“琅儿!是你从不知我对你的心意罢,亦是你不愿打开心扉重新审视男女之情罢!我不愿、不愿只是你的师兄,不愿在修炼期满后就此与你分道扬镳,我想堂堂正正、生生世世地在你身边!”
男子匆匆将她的话打断,脸上是因紧张而出现的烧燎,眼中则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而女子却只觉得这道目光过于灼热,灼热到让她心乱如麻,恨不得马上逃开才好。
她低下视线,试图以逃避视线的方式让自己心头平静下来,半晌,她才摇头,苦笑一声:“师兄,我觉得我们只是师兄妹的关系,就很好。”
“不好!琅儿……你为何就不能放下心头防备,重新看一看我?”男子蓦地攥住女子双肩,青褐双眸直盯着女子低下的眼,似是想穿过她防御自己的重重外壳,将她整个人看透。
女子仍是摇头,看着地面,却只觉得地面愈发模糊,她努力吸了一口清气,将盈满眼眶的泪逼回去,抬起头清艳一笑,“花你拿回去吧,我们既在同一师门,今日之事,我只当不曾发生过……玉琅此生,只想过报效师父、献身玉真,不曾想过红尘之事。”
玉琅将手中那捧莲递还予他。
“为何……为何……为何你的眼中有师父有玉真有天地,就不曾……有过我!”
男子怒目圆睁,一双青褐色的清眸霎时化作青黑色,层层煞气从他身上散出,大掌一挥,玉琅手中的那捧莲蓦地落地,几瓣莲花从花冠上剥落,散向四处。
“你……”玉琅秀眉微蹙,她与男子同门多年,从未见过他有如此失态模样。
“既如此……”男子出声打断,一口皓齿几近要咬碎,“那我便毁了这玉真,如何?!”
男子吼也似的说出这话,攥住玉琅肩头的手愈发用力。
“你敢!”毁了玉真,无异于痛过割肉饮血,她玉琅……怎能容忍!
此刻,她也顾不上身前的男子是否疯魔,一下发力挣开男子的桎梏,顷刻间,她手中反握的长剑便落在了男子脖前。
玉琅怒目瞪他,语气中尽是不争,“玉綦,我与你同出师门,受的都是师父的恩惠,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哈哈哈哈……”玉綦疯魔般笑着,慢慢攥住剑身,凄婉一笑,仿若浸了血的扶桑花,攥住剑身的手,亦慢慢溢出鲜血来。
玉琅蹙眉更甚,欲抽回剑,却被玉綦攥得越来越紧。
汨汨鲜血浸润他整个手掌,顺着剑身慢慢流下来。
“我毁了这玉真派,你可会真心看我一眼?”
“我会恨你。”玉琅一字一句地回应着他,眼中无半分玩笑。
“哈哈哈哈……”玉綦又笑,却几近要失声,他摇了摇头,眼中戾气更甚,“你宁愿恨我……宁愿恨我!”
玉綦手掌猛地一挥,仿若将盛怒都转成了这道力气,而玉琅没个防备,一连倒退了几步,方才站住脚步。
玉綦节节逼近,手中渐渐蓄起一道青黑的魔力,身上的煞气更是愈发浓重。
魔气!他怎会……
玉琅后背冷汗涔涔,而局势已然容不得她有再多的犹疑,正要出招,玉綦却先她一步,衣袖一挥,他手中那道魔力霎时化作数丈利刃,向她挥来……
“嗬!”
猛地从梦中惊醒,玉琅冷汗涔涔,直喘着粗气坐起身来。
周遭的布局渐渐清晰,玉琅环顾四周,正是在自己房内。
刚刚那是梦?
玉琅舒了一口气,弓了下身子,身上的某处却蓦地让她感受到了一阵痛楚,她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抚住腰间的痛处。
“嘶——”痛楚像是一下便触动了她的片段记忆,让她身上受着痛的同时,心上也觉得一阵钻心腐骨般的疼。
原来,那本不是梦,而是真切发生于自己身上!那日与自己同门的师兄玉綦突然魔怔,大闹整个玉真派,而自己与他交涉,因不敌玉綦之力,被他打伤,晕死过去。
只是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正想间,门倏地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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