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溲疏
谢鲲一言不发,将青黛拦腰抱起,往伽蓝园走去。
落在青黛裙上的一朵白色溲疏花,沿着裙摆的褶皱缓缓坠落于风中。
“我可以自己走你放我下来”
“怕宋祁知道误会?”
“怕王爷辛苦,更怕被人瞧见了,又传到太后耳中”
“有本王在,她不敢对你怎样,也不至于伤你性命。”谢鲲神色和语调都是冷冷的,不但不松手,反倒将她搂得更紧,“更亲密的事都做过,抱一下又有何妨?”
青黛从密道中出来,早已错过悄悄回到清虚院的时机,便自导自演落水。
“王爷会为青黛讨回公道吗?”
对蓝霁若,谢鲲向来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但进来蓝霁若借着年少时与谢鲲的那些交情,不断生出各种事端,着实让谢鲲有些反感。
幼帝年幼,虽有蓝家和余家的扶持,但终究手中没有兵权,即便拥护的朝臣再多,硬碰起来,终究不过是谢鲲的手下败将。
而近来四下纷传谢鲲有意篡位的流言,更是加剧了蓝霁若与谢鲲之间的矛盾。
蓝霁若在待嫁的年纪,便能顾全母家的权势,放弃了谢鲲,现如今贵为太后,为自己的亲身儿子操持,自然更不可能因为时过境迁的感情放弃通天的权势。
谢鲲早就看透这些,所以这些年来,蓝霁若打着与他青梅竹马的幌子使出的手段,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屑于计较。
可前几日的灯会,她浑水摸鱼,趁机派人刺杀青黛,着实让谢鲲发怒。
若不是钟酉亲自核查,找出的种种证据都指向她,谢鲲根本不相信蓝霁若会这般愚蠢。
“你说方才是太后派人推你下水,可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要本王如何为你讨回公道?”
“太后记恨青黛得王爷关爱,一直想置青黛于死地此事王爷定然知晓。”
谢鲲笑笑:“你既然知道本王关爱你,又何必偷偷跑去见宋祁?只要你说,本王都成全你。”
他会这般好心?
青黛根本不相信。
“我没有”绝对不能承认。
回到东偏殿,谢鲲将青黛放下,轻抚着她的发丝:“只要你调制好牵机药的解药,作为交换,本王可以放了宋祁。”
一个臭名远扬的枭雄,与她讲条件,怎么听都让人不敢相信。
“可青黛命如草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太后手中了”她执意将话锋引向蓝霁若。
如今谢俞已经一败涂地,地位勉强能与谢鲲相当的齐王不但不问政事,即便有心处理朝中事务,也因身体孱弱而不能成行。
如今唯一能与谢鲲对抗的,便是蓝霁若和幼帝。
“你以身涉险刺杀本王,难道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现下又惜命起来?”
谢鲲这话并不假。
也就是对她,谢鲲会手软,否则她早就成了亡魂。
“是啊,王爷为何不动手?是因为舍不得我吗?”青黛眼神暧昧,眼尾微挑,极具魅惑意味。
谢鲲有种吃到呛口小辣椒的感觉。
“你喜欢演戏,向来也喜欢看戏,别着急,好戏好在后面。”他意味深长看她,“你身上湿了,沈嬷嬷已经准备好热水,去洗洗。”
“王爷不杀我,是因为前世发生的事吗?”
谢鲲淡然道:“前世?发生过许多事,你是指哪一件?”
“前世,王爷欠青黛一条命。”
谢鲲背脊僵直,他无数次梦到过青黛死去的场景,他的确亏欠她一条命。
所以这一世,她这般费尽心机要他的性命。
“王爷!”青黛及时叫住谢鲲,“先前青黛逃跑之时,情急之中冒犯了侧王妃,想找个机会去赔罪”
谢鲲想也未想,回道:“你去便是。”
回前院的路上,润木跟在身后。
“王爷,方才并无人推青黛姑娘下水”
谢鲲对此并未感到半点意外,微笑着问道:“她想做什么,撤走一些守卫。她想做什么,都放她去做。”
润木十分不解,“王爷,这,万一”
万一青黛闹出什么事,或者悄悄逃跑了,润木他可担当不起。只是碍于谢鲲的威严,他并未说出口。
谢鲲驻足看了润木一眼,“暗中看好。”
润木连忙捣蒜般点头,“太后娘娘派人来回话,说那日夜里,并非她安排的人刺杀青黛姑娘。”
“你怎么看?”
“的确有些蹊跷,可若不是太后,那又会是谁?”
踏入前院,谢鲲见到了云游归来的金吾。
“金吾先生,“谢鲲拱手道,“行走四海,却不见奔波之苦,倒更显精神矍铄。可见大好河山当真滋养人。”
金吾呵呵直笑,应承几句后坐回椅子上。
谢逸见两人不慌不忙,竟讨论起今年进贡的春茶味道醇厚清香,心中简直如同被猫使劲抓挠一般难受。
他不过去边陲不到两月时间,谢鲲便一改往日风范,如今全然一副被儿女情长牵绊的少男情状。分不清轻重缓急,甚至连刺杀自己的杀手,都能放到自己身边。
“金吾先生,你赶紧劝劝谢鲲,我是口舌都费尽了,他都不听。为了个女子,不仅不要自己的命,连大兴朝的兴衰都弃之不顾”
谢鲲瞄了谢逸一眼,“你还能说得更夸张吗?”
金吾是大兴朝有名的术士,善于推演算卦。
如今知命之年,算卦无数,没有哪一卦不应验的。唯独当年为谢鲲批的卦,至今都未曾应验。
“逸世子言之有理,王爷当断则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金吾由衷地劝诫。
“本王出世之时,便因金吾先生一个卦象,使得本王被父皇判为将来的亡国灾星,让本王的幼年有着同其他皇子迥然的坎坷。但母妃视金吾先生为本王的救星,即便母妃早就过世,本王也都遵从母妃的遗志,对金吾先生以礼相待。”
谢鲲不耐烦地端起一盏茶,放到鼻尖轻嗅,随后小啜一口,“金吾先生给本王算的第二卦,又会让本王遭受何种不虞?”
“若有机会再选一次,老夫依旧会向先皇和先皇妃进言,将幼时的王爷看管起来。”
谢鲲似有不解,但却佩服金吾的坦诚。
在他这个位置,身边能与他说真话的人屈指可数,而金吾算其中一个。
所谓忠言逆耳,更是戳心。
“王爷才华横溢,却有着极为锐利的性情,若不加以约束,将来必将成为那时候冲击太子的首要力量。老夫推演命理多年,早就算出王爷不可能都斗过那时候的太子殿下,最后不但不能保全自己,还会殃及旁人。”
金吾继续道:“加之王爷作风太过嚣张跋扈,并不适合成为天子。”
谢鲲轻笑,“金吾先生,冒着杀头的风险,不只是想说本王不适合当皇帝吧?”
敢对只手遮天的人说这般话的人,不是大愚,便是大智大勇。
“王爷十岁之时,老夫曾算过一卦,王爷今年有死劫,而这劫难同王爷留在身边的女子有关”
谢鲲面无表情,“所以金吾先生此次回长安,便是来提醒本王,将她杀了,焚化为灰烬,再装入水晶棺?”
“谢鲲!你说话客气些!”谢逸格外看不惯他为一个女子这般失礼。
“金吾先生,你看看,他当真是被那女子下了迷魂咒,全然昏了头!”
金吾摇摇头。
“只有在王爷遇到那女子之时,使用此法才有用。现在,老夫还不能确定解决之法。”
谢逸气得吹鼻子瞪眼,心想那法子当然没有用!现在若是有人碰她一根头发丝,谢鲲都得炸毛,若是要杀了她,那不得翻天!
“金吾先生,你方才说的是不能确定,那实际是有法子破解的?”谢逸显然比谢鲲更上心,忙不迭地想知道破解之法。
“王爷若能亲手杀了她,也勉强算个法子。”
谢逸差点翻白眼,在他眼里,谢鲲就像被妲己蛊惑的纣王,怎么可能亲手杀她!
“好,那便由本王亲手杀了她。”谢鲲心平气和说着,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不过要等她制出牵机药的解药之后。”
谢逸的白眼瞬间变成巨大的铜铃,洋溢着满满的不可置信:“谢鲲,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而金吾似乎早已参透了其中玄机,“既然王爷已经下定决心了结她,又何必追寻前尘往事?”
“金吾先生所指为何?本王听不懂。”
金吾淡然长笑,“王爷与她纠缠两世,迟早得有个了断。既然要断,便无需想起。”
除了青黛,谢鲲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重生。
“金吾先生料事如神,可本王就想和宿命赌上一把。若是输了,本王自当认命。”
谢逸立即拽着谢鲲的领口,“我自小就想和你一较高下,不料天不眷顾,我从来没赢过你。后来脱了一层皮才认命跟着你,此后便真将你当亲兄长对待,这次你到底玩什么把戏?若是真栽在一个女子手中,老子绝对不原谅你!”
谢鲲憋嘴,“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你回去好好休息,过两日还有用到你的时候。”
兄弟二人纠缠之际,金吾将自己的家当拿出,再一次卜卦,随后缓缓吐了一口浊气。
“既然王爷心意已决,金吾定会拼尽全力,协助王爷度过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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