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松萝
谢鲲松开青黛,一双清朗的丹凤眼,暧昧不明地看着她。
他问,“为什么不拒绝?”
“奴奴仰慕王爷从第一眼见到王爷,便已芳心暗许”
青黛微微垂着头,面如鲜红樱桃,娇艳欲滴。
谢鲲似笑非笑。
屋子里静得可怕,青黛能清楚地听到气流划过鼻腔的声音,空气中夹杂着松萝茶的味道,极为淡雅,她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这是寒苏最喜欢的茶。
谢鲲去过宜芙馆!
前一世,谢鲲在去过宜芙馆之后不久,便对师傅和哥哥下了狠手,让两人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被俘。
再后来便是两人在牢狱里染上鼠疫,相继殒命。
青黛也在不久后,被谢鲲识破身份,惨遭毒杀。
前世死亡来得太快太早,她根本来不及查清谢鲲在宜芙馆查到了什么,以至于哥哥和师傅都因此被连累。
但可以肯定的是,前一世的惨剧,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
青黛的呼吸急促了些。
谢鲲语调平平,如无波古井质问道:“所以你在酒中下药,借机引诱本王,也是因为倾慕本王?”
青黛瞠目结舌,惊惧地望着他。
难怪那日小七还未将消息传出,谢鲲便已匆匆赶来。
青黛知道,既然已经被人看出破绽,况且这个人的聪慧远远高过自己,说谎便极为不明智。
她微微抿唇,双目已然凝满了泪花,哀戚幽怨吐露衷肠:
“奴对王爷情真意切,日月可鉴。就连雨姬姑娘,都全然看在眼里。奴虽仰慕王爷,却时刻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不敢有奢望,更不敢与雨姬姑娘争夺王爷。可不知怎么的,奴还是被雨姬姑娘误会,以为奴想要将王爷据为己有。所以才引得雨姬姑娘出此下策,想要彻底将奴从王爷身边赶走。”
谢鲲静静地矗立着,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继续听她辩解。
“奴奴的确发现那酒里下了药”她以绢帕拭了拭眼角的泪,瞥见谢鲲依旧神情自若,“奴便顺水推舟,喝了那酒,又悄悄地吩咐小七去请王爷来奴只是想借此机会与王爷更亲近一些,奴不该有私心但那药确实不是奴下的。奴知错了,求王爷责罚!”
谢鲲笑得邪魅。
“你既然这般钟情于本王,本王又如何舍得责罚你呢?”谢鲲以食指托起青黛的下颌,眼中一层薄薄的雾气升起。
青黛嗫嚅道:“王爷”
“本王便成全你,”谢鲲指骨轻轻划过她滚烫而滑腻的脸颊,柔情缱绻问道,“想做通房,侍妾,侧王妃,还是王妃?嗯?”
青黛背脊发凉,只觉眼前之人愈加可怕。
“奴不敢妄想,只求能留在王爷身边侍奉。况且奴卑微,不敢污了王爷清誉。”
“来日方长,你大可好好思量。”
‘来日方长’这词从谢鲲口里说出,听着格外意味深长。
青黛心绪不宁地回到藏书阁,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地倒在床上。细细思量接下来的每一步。
不久后,斫琴便成了青黛的影子,时时刻刻跟在青黛身边。
说是奉谢鲲之命保护青黛,避免再次发生先前孙绍之事,实则不过是更进一步的监视。
先前是暗暗监视,现在已经光明正大派人把她看着。
青黛对斫琴的了解并不多。
只知道他和润木一样,打小便跟在谢鲲身边。润木文弱机灵些,斫琴武功深藏不漏,但却呆愣些。
谢萩兴冲冲地来到藏书阁,看到斫琴站在门外,便雀跃着跑进屋。
“四哥!四哥咦,四哥怎么不在?”谢萩满脸疑惑地看着一旁正在倒腾药剂的青黛。
“王爷没在藏书阁”
青黛还未说完,便被谢萩打断:“那斫琴怎么在此处?他平日里可像是四哥的尾巴,时刻跟着呢!”
谢萩两只黢黑明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忽地又被青黛手中的药剂吸引。
“这又是什么?真好闻,比先前你为我改良的沉水香还好闻!”
谢萩虽贵为公主,但却同其他豆蔻少女有着相似的天真烂漫。
她爱各种香料,也爱胭脂水粉。
先前青黛通过沈嬷嬷一事,得到了不少药材和香料,她又极擅长调配这些,便为谢萩调制改良了不少香薰和胭脂唇脂等,深得谢萩欢心。
“是松萝茶与蜜桃混合后的香气。奴想着寻常的唇脂都无甚气味,若是在制作唇脂时加入心仪的香气,想必用起来更加舒心。”
“这主意当真是好!我就喜欢自己随时都香喷喷的!”
青黛温柔地看着她:“可惜香气易散,只有掺入制作唇脂的凝脂里,才能将味道保存下来。”
谢萩略有些失望,可瞬间她就恢复了欢喜之态。
“那我便让他们将制作唇脂的人带到伽蓝园来!”
“倒也不必麻烦,奴知道一家专门制作唇脂的工坊,长安城中的唇脂,大多出自此处。”青黛一边滤净罐中的茶渣,一边若无其事说着。
谢萩自然欢欣不已,随即便决定,三日后的花朝节,她便要同青黛一起,去那个传说中的唇脂工坊瞧瞧。
青黛担心谢鲲不会让她前去,谢萩立即会意,大大咧咧说道:“你别担心,只要有我在,四哥再怎么阻拦都没用。再说了,我们不过是去买唇脂,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斫琴闻言,一字一句道:“启禀九公主,王爷有吩咐,青黛姑娘不能出伽蓝园。”
谢萩看斫琴一眼,便将青黛拉进了内室。
“斫琴那头犟牛,又呆又愣,四哥说什么他都照办,我懒得和他说话。你放心,花朝节那日,我自有办法带你出去。”
青黛喜笑颜开:“好,那奴定为九公主调制出最馥郁的唇脂。”
三日后。
谢萩如约来到藏书阁,颇废了一番力气,才将斫琴哄骗到不远处的楼阁,准备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不料斫琴身手敏捷,武艺高强,十二个壮汉都未能将他制服。
站在一旁的谢萩,着实有些不耐烦,再这般耗下去可不成。
“斫琴,听润木说你搜集了一百八十本武功秘籍,都整整齐齐摆放在你的屋中?”
斫琴点头,带点旁人不可察觉的自豪。
“你若再挣扎,本公主就立即命人将那些秘籍取来,一本一本地在你面前烧了。”
顷刻间,自豪变自怜。
斫琴单纯,哪里会想到谢萩有这招。
一百八十本武功秘籍,那可是他此生最大的成就,他决不能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就此化为灰烬。
谢萩此招拿住了斫琴的软肋,他很快便耷拉着脸束手就擒,很快便被十二个壮汉裹成了蚕蛹。
谢萩忍不住笑:“谁让你这般听四哥的话,只能委屈你半日了。”
马车缓缓从伽蓝园驶出,车内回荡着一阵欢声笑语。
大兴朝的百姓,每年都会隆重地举办花朝节。
谢萩对青黛许诺的馥郁唇脂魂牵梦萦,若是平日里,她定要先去街市上游玩一圈,她极喜欢热闹的节日气氛,可今日,她却一点也想去。只吩咐车夫,立即赶到城郊一处庄园。
“牧月庄园,名字倒有新意。”谢萩扶着桃儿的手,从马车上下来,随后又转身去扶青黛。
“这庄园看似寻常,里面可藏着不少奇花异草呢。”
谢萩并未以公主的身份示人,前来迎接的邬庄主只以为她是长安城中谁家的富贵小姐。
谢萩表明来意,邬庄主立即笑道:“本庄有整个长安最好的蜡脂,姑娘大可随意选用。可若要加入特殊的气味,那小人便无能为力了。”
“邬庄主无需担忧,小女子曾粗浅学过一些提炼香气的法子,今日也带了器具,届时只需庄主协助一二即可。”
牧月山庄内遍植紫草、藿香与玫瑰等。
只是这季节,大多花草刚长出绿叶,都不见花朵。
游览完待客的前院,邬庄主便带着贵客去了隔壁的工坊,随后又将青黛等人引到一间调香室。
没有窗户和明瓦,室内点着油灯照明。
一旁的架子上,摆放着各色瓶子,均呈密封之状,还有薄薄的灰尘,像是许久都未曾有人动过。
青黛看着邬庄主:“邬庄主准备周全,青黛万般感谢。”
“都是小人应该做的,”他看着一旁的架子,“这些都是当年一位友人留下的,若姑娘用得上,大可取用。”随后又走到一旁,打开一个精工雕琢的柜子,“这里还有一些,想必姑娘用得上。只是价值高昂,姑娘用起来,要格外当心才是。”
随后邬庄主带着谢萩去看了庄上新制的唇脂,而青黛则在调香室流连许久。
直到油灯爆出一朵灯花,她才深深吐了一口气。
带着方才制好的唇脂,快步走了出去。
方经过一处绿树掩映的假山处,听得一阵窸窣之声,随后她便被一股强力拽了过去。
惊魂甫定之际,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因为她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哥哥。
自己是在做梦吗?
“黛儿,快跟我走!”
“哥哥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来长安?”
宋祁匆匆道:“哥哥来救你,现在来不及详说,我们赶紧走。”
经历两世,如果说青黛还有什么期许,那便是同宋祁回到长安南郊的兰台,在那里写字作画,共度一生。
可她知道他的结局,知道谢鲲不会放过他们。
她不能走,只要那个人还活着,他们就永远不可能安稳。
“我不走,只差最后一步,我就能杀掉他了。哥哥,你快走,再也不要来长安!”
前世她已经犯过一次错,这一世,她决不会再犯。
“黛儿,你根本就杀不了他!他早已疑你,哥哥虽不能肯定他查到何种程度,但绝对离真相不远,你斗不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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