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龙岩潭
佟暂后悔了,他看到报纸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说不清担心什么,但是内心极度不安。
赵建章告诉他这是因为还没有习惯撒谎,一个诚实惯了的人,突然做出欺骗他人的事,难免会感到心中不安。
佟暂将信将疑,直到听说母亲失踪,他才忽然明白,他的这种不安是因为他预感到可能面临要失去一些东西。为了追求一个真像,可能会失去一些原本拥有的幸福,或许还不止一件。
佟暂并没有遭遇车祸,那都是赵建章伪装的,佟暂躲在郊区的一处住宅里。为了引出佟远,虽然他并不确定这样做是否管用。然而母亲失踪让佟暂再也无法淡定。他立刻就要向所有朋友说明真相,被赵建章拦下。
你要讲出实情,就意味着前功尽弃,现在佟远可能已经出现在附近了,也许不用坚持太久,他就会露面。
可是,我妈妈都失踪了,在这样几天,还不知我那些朋友会怎样。不行,其他人可以不说,我必须要告诉浅浅和何潇。
哼!你告诉他们两个就相当于全告诉了。
不行,不行,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真的想好怎么跟他们说了吗?
据实讲就行了。
来参加吊唁的朋友少说也有两三百位吧,你怎么把大家召集到一块呢,难道提前开始追悼会吗?你不会打算一个一个去说吧?即便真的一个一个去说,你有没有想过大家的反应会是什么?如果一部分人知道了实情,而另一部分人还蒙在鼓里会怎样?
我慢慢解释总会说清的。
你想过你现在最当务之急的事是什么吗?是找到伯母,此时布消息对找到伯母一点帮助也没有,只会耽误更多时间。
那你说该怎么办?
沉住气,你想一下,你想想伯母最有可能会去什么地方?
南岭!佟暂沉吟片刻说道,我住的地方也有可能,说不定会来看我。
好,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安排人去找。
可是,浅浅他们也会急疯的!
这个你放心,我会派人密切关注,不会让他们做出过激的事情。赵建章说完也不管佟暂是否答应,嘱咐几句便匆匆离去。
佟暂焦急地在屋子里团团转,他看向窗外。窗外,几只麻雀正在追逐嬉戏,不时成群落在地面寻找食物。
看着看着,佟暂的脑中忽然闪现出一幅情景,一个地方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龙岩潭!
佟暂想给赵建章打个电话,寻思片刻最终未打。他不敢耽搁,匆匆披上衣服只身前往。
若干年前,佟暂年幼,大约是在佟子文去世三四年后,许云曾带着佟暂去过一次龙岩潭,那是佟暂唯一一次随母亲外出游玩过的地方。
龙岩潭山壁陡峭,瀑布高悬,水潭面积数百平方米,深约十多米。微风轻拂水花四溅,清凉的空气中弥散着泉水甘冽的甜味。
佟暂记得,那时许云坐在潭边的青石上,树枝轻轻摇动,几只麻雀在潭边追逐嬉戏,佟暂觉得有趣,尾随麻雀往潭边跑去,被许云一把拉住。许云说当心危险!然后又幽幽叹道,百年之后,要是能和子文葬在这里就好了。
龙岩潭是许云与佟子文相识的地方。当年,许云做工的地方离龙岩潭不是很远,但是几年来,许云从未到过龙岩潭。1976年,中国接连生了好几件大事,特别在1o月份之后,中国的政治气候生巨大改变。许云面临着人生选择的十字路口,她所在的农场,与她命运相同的人不计其数。
那天清晨,十几个中青年女人一起约着爬山,是多年来朝夕相处的别样聚会,也是即将分别的一次留念。
年龄大的中年女人肆无忌惮地胡乱开着玩笑,年轻女孩都羞红着脸手拉手向前面远远跑去。
许云率先跑到潭边,飞扬的泡沫瞬间铺满全身,清凉冰澈令人心思澄明。
许云甩甩头,赫然现在潭边一块巨石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正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读着。
温婉的阳光泛着些许淡淡金色,时而扬起的水花在空中是一片朦胧的银白。年轻男子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淡灰色外套随意地搭在拱起的右膝上。短,侧脸棱角分明,平静而又专注,许云望着望着不禁怦然心动。周围的女孩已经光着脚踏进溪水,许云没有听到这些女孩喊她,更没注意到女孩们偷偷的嬉笑。
那些中年女人可没有少女们这等含蓄,看到许云痴痴呆呆,她们悄悄爬到许云身边,突然大喝:想男人啦!众人然后哄堂大笑。
许云被这突如其来地喝声惊得面红耳赤,她羞怯地迅逃避。然而手忙脚乱,被碎石绊了一跤,身体重心不稳向一旁跌倒。
潭边青苔腻滑,她手刨脚蹬却不能使她站稳,挣扎几下扑通掉进水里。潭水冰凉,她又不会水,眼看着身体就往下沉。周围的人顿时都慌了手脚,大呼小叫,却没有一个人敢下水施救。
就在这时,那名读书的男子被惊动,他瞥了一眼,丝毫没有犹豫一头扎进水里。
自那时,许云与佟子文便成了恋人。后来,许云问佟子文,大清早的,你怎么会一个人坐在潭边呢?
我做了一个梦。
佟子文少年俊秀,回答时似笑非笑。许云不禁神魂颠倒,难道跟我有关?
在梦里有一头老牛告诉我,明天一早你的妻子会跳到潭里洗澡,你去把她抱上来就行了。
真有这么玄的事?许云满脸惊奇,却现佟子文偷偷笑,她才恍然大悟,你坏死了,那是牛郎织女的故事。说着许云便用手捶打佟子文。
佟子文笑着躲开,小傻瓜,只有你才会相信。
那你怎么会在那里的?
我的师傅说他在这潭水里现了一种未知名的生物,想要捉一只回去研究。他在那等了好几天了,什么也没等到,便叫我帮他等。佟子文说着嘻嘻一笑,还是我运气好,第一天就等到了。
啊?是吗?你捉到了,我怎么没看到,快告诉我是什么样的?许云惊奇万分,却又现佟子文一副狡黠表情,她知道自己又上当了,他所说的等到,原来指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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