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不过几日,清芷得了消息便喊人备好马车,准备去看看那位得了自家哥哥青眼的女子,以自家哥哥的性子,如果不是认定了人又怎么会花费这么多心思在人家身上?这位林姑娘恐怕就是自己日后的嫂嫂,听说短短两年便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她实在是好奇,想去结识一番。
马车一路行驶,停稳后清芷扶着绮罗的手下车。抬眼看到的便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随行的护卫快步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一位褐衣小厮,见府门外站了一群人,也不见惊慌,而是条理清晰地询问:“来者何人?”
等听到侍卫一句“燕国公府世子夫人”,那小厮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有失了礼数,只告罪让稍等片刻。清芷眼尖,看到府门内有褐色衣角一闪而过,猜想是有人去通报此间主人,当下也不心急,就站在原地静静等候。
片刻功夫,正门大开,从内走出一青衣女子,她身型高挑,面容瓷白,五官带着一丝英气,见了清芷福身行礼:“不知世子夫人光临寒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声如金玉相击,说不出的干脆利落。
清芷一见这姑娘便喜欢上她的爽利,敛衣回礼:“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了林姑娘。只是我心中有些疑惑,冒昧打前来扰,望林姑娘别见怪。”
按照礼数,她应该提前递上拜帖,然后才能登门,像今日这样贸贸然登门其实是极为无礼的。
但林玥并没有不快,只是点头:“请夫人随我进屋。”
说罢便转身引着清芷入内。
清芷带着绮罗跟随在林玥身后,看着宅院中一草一木尽皆布置的雅致宜人,一看就知道是主人家花了心思的。
一路沉默无话,到了正堂,众人分主次坐了,又上了茶水,林玥才主动开口:“不知夫人想知道些什么?”
林玥面上沉静,实则后背已经微微汗湿。自从听了小厮回报燕国公世子夫人来访,她脑中便懵了一瞬。往大门外走的一路上,她想了很多,从她跟随燕衡上京,借着他的势经商生存,到如今她已经站稳了脚跟,可她和他的联系也因此逐渐增多。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京中的流言蜚语,知道他已有妻子儿女,可是每次一见他,看到他对自己温润的笑,她便拒绝不了他的帮助,便一直这么不远不近的相处着。
坊间传闻难听,可她和他之间却是再清白不过,原本她一直觉得自己能问心无愧,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顶多称得上一句知己,可今日见了世子夫人,她才发现自己实际上就是个卑劣小人。
若她的夫君背着她和另外一个女人有这许多牵扯,即便他们之间当真清白,她能做到毫无芥蒂吗?
扪心自问,她不能。
这些日子,她一直贪恋那抹温柔,如今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清芷听了林玥的问题反倒犹豫起来,她想知道的事情无论她怎么问都好像是在质问,但本质上她只是想推一把而已,最重要的是她若不主动走这一步,他们两人之间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便是哥哥愿意等,林姑娘也愿意一起等吗?
而且这对哥哥,对林姑娘又何其不公?
哥哥好不容易动一次心,可不能被她毁了:“不知林姑娘和世子是如何结识的?”清芷放缓了语气,轻声询问。
林玥垂下眼睫,一板一眼道:“我父亲因救世子而亡,世子感念其救命之恩,因我是孤女这才带我上京,赠我宅院,助我经商,以报答恩情。”
清芷心内疑惑,和她打听到的差不多,但是这么公式化的回答……想了想又试探道:“我对林姑娘一见如故,日后想邀姑娘进府一聚。”
林玥听了这话内心五味陈杂,世子夫人当真大度贤惠,异地而处自己是做不到这些的,她定是极喜爱世子吧。
“世子于我如再生父母,夫人相邀原不该辞,但我过几日需要去外地查看生意,一时恐怕无法赴约。”
清芷脸上笑容一僵,“再生父母”是个什么意思,当下敛容道:“林姑娘,今日我来其实是因为世子。”
林玥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清芷,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将话题又转回来了。
清芷却不看她,反而转身吩咐绮罗:“我有话想和林姑娘单独说,你们去门外等我吧。”
绮罗尽管不放心,但还是福身应了。
清芷这才回身看了林玥一眼,林玥当下也让贴身丫鬟退出门外。
等屋内只剩自己和林姑娘两人,清芷才继续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与世子自小一处长大,情同兄妹,为完成祖母遗愿才不得不成婚。今日我是背着世子前来寻你,我感觉得出他喜爱姑娘,只是有所顾虑才不曾挑明。我不愿他错失所爱,这才冒昧前来打扰。”
可不是喜欢么,巴巴的把自己名下的宅子挑了个最别致的送给人家;一有空就找理由来看人家,美其名曰关心救命恩人的女儿,这种事需要他堂堂国公府世子来做吗,交给心腹就绰绰有余了;人家要经商就把国公府的名头给人家使,将人完全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别人伤害一丝一毫。除了对家人,自家哥哥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心过。
结果呢,到现在都没有和人家挑破,就这么默默守着,再这么不明不白地下去,时间久了人跑了看他找谁哭去。
再让他们这么不温不火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不如她来推一把,后续的问题她也都想好了,绝不会让哥哥有后顾之忧。
想来哥哥现在已经接到消息了才是。
林玥万万没想道清芷会说出这么一番话,着实愣怔了好久才回过神,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但还是坚持道:“世子夫人,您误会了,世子对我有所关照也只是为了报答我父亲的救命之恩,并无任何私情。”
“我相信你们没有任何私情。”见林玥几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清芷又问道:“林姑娘对世子便没有一点思慕之情吗?”
林玥听了这话一下子僵住,见清芷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终是回道:“世子是天上明月,阿玥不敢有觊觎之心。”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看来自家哥哥也不是单相思。果然还是因为顾虑着自己和安安,哥哥才没有挑明的吧。想到这里,清芷觉得很愧疚,对哥哥,也是对面前的林姑娘。
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原本关着的大门被人推开。清芷和林玥一起向门口看去,正是匆匆赶来的燕衡。
“世子。”林玥起身福身行礼后便不再说话。
清芷看到燕衡面上严肃的神色,微微心虚:“哥哥来了。”
燕衡瞪了她一眼,转而拱手向林玥回礼:“舍妹无状,林姑娘莫怪。”
“令夫人温柔可亲,世子严重了。”林玥侧身避过,口中不忘回复。
“府中还有事,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和姑娘赔罪。”说完又瞪了清芷一眼,示意她跟上,才转身出门。
清芷站起身,但还是坚持和林玥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刚刚所言句句肺腑,望林姑娘三思。”说完才匆匆跟上燕衡的步伐。
林玥等人走远了才扶着桌子坐下,出了会神才喊丫鬟进来收拾杯盏。
燕衡和清芷一路无话回到府中,两人都不愿意惊动别人,直接进了两只猫咪的院子,把下人都赶出去后清芷才开口,先发制人:“你别说你不喜欢那位林姑娘。”
“确实喜欢。”燕衡很干脆地承认了。
捞过一旁的狸花猫抱在怀里,清芷揪了揪猫咪的耳朵:“我就知道,否则你三五不时的去见人家做什么?”
“那你去见她又是为了什么?”
狸花猫听了这话内心直皱眉,看着燕衡的目光越发不善:身为丈夫,他怎么能因为其他女人这么和自己的妻子说话。
“我就是好奇。”想到自己瞒着哥哥单独去见人家姑娘确实不妥,清芷声音慢慢小下去,想到什么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你为何一直拖着,不干脆挑明了?”
“还不到时候。”燕衡坐在椅子上以手支额揉了揉眉心。妹妹一片好意他知道,但是林玥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其他女子,抛开私情,她最大的心愿是能将林家发扬光大。如今她的事业蒸蒸日上,正是她一心扑在事业上的时候,他不愿意因为一己之私耽误了她。
儿女私情于她而言,并不是人生的全部,而他亦然。这也正是他最欣赏她的一点。
况且挑明容易,后续的各种问题却不得不考虑周全。
她目前没有时间谈感情之事,他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
“你若和我一直在一起,自然一直都不到时候。”清芷坐在一旁冷静开口:“过些日子我们去官府和离吧。”
之后的事情她也都想好了,两年前哥哥以粮食之功获封侯爵,但是这个爵位最后却按照他们的预想落到了安安头上,虽然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如此顺利,但是现在的事实就是安安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义君侯,按帝国律,是应该分府另居的。
到时候她带着安安在侯府居住就行,燕国公府的爵位还是会落在哥哥的孩子身上。再者,她还可以先带着孩子去江南暂避,过个一年半载再回京就是了。
“阿芷!”燕衡听到这话语气变得严肃。
就连一直安静听着的秦泽都被惊住,不敢置信地看着清芷:不过一个女人,何至于此?
“哥哥,刚刚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对我的称呼是‘舍妹’。感情的事,下意识的反应最诚实。”放下猫咪,清芷起身走到门口,开门出去之前微微侧身道:“我不希望□□后后悔。”
清芷说完便开门走了出去。独留燕衡一人在屋内坐了半日。
其实他知道,即便他和阿芷和离,林玥也不会毫无芥蒂的和他在一起,到时候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可以为了其他女人抛弃发妻的负心人。
她母亲早亡,父亲一直没有再娶,一直守着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过日子,将她当作儿子悉心教导,在她心里感情应该如她父母那样,两心相悦唯有彼此。可是他和阿芷的婚事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实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阿芷是他亲妹妹,在无法妥善安排阿芷和安安之前,他不会做出让自己为难的决定,所以他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但也只是暗中相助,从来没想着挑明。只以朋友、报恩者的身份对她多加关照。
坊间流言他也知道,派人放出其他八卦轶事又有意引导,关注的人也就不多了。只是他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府中请的奶娘出了篓子。
人总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那奶娘想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想到这里,一向温润示人的燕衡眸光变得锐利,弹了弹衣摆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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