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小侯爷,您慢点走,当心摔了……”远远的传来奶娘小心的呼喊声。
时值盛夏,清芷只穿了齐胸的裙子,臂上搭着纱衣,因为是在自己的寝室之中,连罗袜也不曾穿,而是赤脚踩在屋内的木质地板上,手中拿着一本账簿,正在细细核对。
听到屋外传来的声音清芷抬头往门口望去,不一会便见一个身穿鹅黄上衫的孩童哒哒哒走了过来,三头身的小孩子,走路还不稳当,一路不要人扶的走到门口探头进来,看见清芷便开心的露出笑容来:“娘——娘——”
“安安,来——”清芷唇角带笑,将账本放在小几上,弯下腰张开双手唤儿子过来。
这孩子去年正月出生,如今虚岁两岁,她见证了孩子所有的成长轨迹,这个孩子也为她为这个家带来数不清的欢声笑语。
当日孩子洗三,因进献杂交水稻、提高粮食产量有功,陛下封了哥哥为义君侯,第二日哥哥便上书请求将爵位给嫡子燕昭,原本以为陛下会驳回,毕竟安安才是个小婴孩,没想到陛下竟然恩准了此事。
就这样,如同儿戏一般的爵位落到了安安头上,为了这事朝中言官连着上了半个月的谏言,后来见实在没用,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门口的小人儿扶着门框艰难的跨过门槛,身子晃了晃,吓得身后跟着的奶娘出了一身冷汗,立马伸手去扶,却被他扭身挣脱,然后头也不回的向清芷跑去。
清芷一把抱住冲到自己面前的儿子,把他抱起来放在塌上,示意奶娘都退下,刚坐下便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住了:“娘,猫猫,猫猫——”
清芷一听就知道这是昨日在这儿和两只猫玩了会,今天还念着呢。
见儿子一双丹凤眼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睫毛又长又翘,再配上肉嘟嘟的脸,清芷的心都要化了,恨不得立马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娘亲一会就让人把猫猫带过来陪你玩,不过你晚上要吃两片胡萝卜。”清芷语速缓慢的和自家儿子协商。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对胡萝卜简直是深恶痛绝,切成丁和米饭拌了也会一粒一粒吐出来,若是捣成泥和肉末一起做成肉丸子,更是碰都不愿碰。
燕昭眨巴眨巴眼,瞅着自家娘亲,见她态度坚决没得商量的样子,才不甘不愿的应了。
清芷立马吩咐人去把猫咪带过来。
此时的狸花猫和橘猫和一年之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它们的体型迅速膨胀,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猫了。
两只猫一进来就直奔清芷,只是狸花猫看着矜持些,步子显得不疾不徐。
等狸花猫走到美人榻旁时,坐在塌上的清芷已经握着秦昭的手慢慢顺着橘猫的毛:“安安,你只能轻轻的摸猫猫,不可以揪它,不然猫猫也会痛的。”
握着儿子的小手和昨天一样再次示范过一遍,见儿子点头后清芷才松手,观察了儿子和猫一会,见他们相处愉快,清芷才注意力放到刚走过来的狸花猫身上。
秦泽刚进门就看到她不曾穿鞋,可能是因为天热,连罗袜也没有穿,一双白嫩玉足踩在深色的木板上,衬得那双足愈发莹雪可爱,十个脚趾头圆润细嫩,脚趾甲微微泛着粉色。秦泽强迫自己挪开视线,目光上移,便见到她上身只穿着软云罗织成的纱衣。
江南的软云罗,以柔软轻薄而闻名,如今穿在她身上,露出她修长纤细的脖颈,衣衫下的锁骨若影若现,双臂隔着纱衣也能窥见其纤细白嫩。秦泽一下子呆在原地,脚下再也无法往前迈步。
清芷看到的便是呆呆立在原地的狸花猫:“这是怎么了,突然变得傻呆呆的。”说着便弯腰伸手去抱它。
秦泽回神见到的就是正俯身伸手来抱他的清芷,他不受控制的炸开了全身的毛。
清芷疑惑的停下动作,慢慢收回双手不再靠近他,只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秦泽受不了这眼神,转身一溜烟跑出去了。
看着狸花猫跑出去的背影,清芷不知为何竟从中看到了一丝落荒而逃。
可不是心虚么。一口气跑出院子的秦泽脑中不断回放着刚刚的一幕幕。他虽喜爱她,甚至也有过不顾一切把她抢夺过来的念头,可如今她是别人的妻子,他怎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轻薄于她。
秦泽一连三天不曾午睡。
伺候的成符不知陛下是怎么了,心情突然就变得烦躁,只能默叹一句帝心难测。
这日午后,想到自己已经有三日没见到清芷,秦泽微微出神,放下手中许久不曾翻页的孤本,还是忍不住想去见见她。
醒来时只觉得寝室里静悄悄的,床头放着一个冰鉴,里面的冰已经融化了一半。此时他正被一双手搂抱着,鼻尖充满了奶香味,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枕在他肚腹间。
是她的孩子。
秦泽记得这孩子起名叫燕昭,室内幽静,他一动便感觉这孩子睡梦中还不忘揪着他,好在力道不大,只是松松握着,轻轻一挣,毛发就滑出了孩子的手心。
秦泽慢慢挣出燕昭的怀抱,起身一看才发现这孩子正睡在床边,离床沿只有半臂的距离,只要再一翻身就要摔下床,再一看,这孩子只穿着肚兜,胳膊腿都露在外面,床上一条薄被团在床尾。
此情此景,秦泽内心有些不悦,孩子还小,身子娇弱,虽是盛夏,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冰鉴露着身子睡觉,一不小心岂不是要作病?
他起身将被子叼到孩子身旁,笨拙得将薄被搭在孩子身上。又上前准备把孩子往床里推一推,用脑袋顶了孩子片刻,发现自己推不动他,干脆在床沿躺下,整只猫垫在他后背,以防他睡梦中摔下床去。
做完这一切后,秦泽才回过神,猫瞳紧紧盯着睡得没心没肺的小孩子,默默出神:自这孩子出生,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他便喜爱的很。就像刚刚,见他有生病的危险会担忧,甚至下意识的去保护他。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厌恶这个孩子,到最后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一见这孩子就觉得亲近,想来想去也只能把这归类于对孩子母亲的爱屋及乌。
只是小主子在屋内午睡,为何周围竟没有一个守着的人?
还没等他想到该怎么提醒清芷敲打敲打这些仆从,屋门就被人推开了。
清芷手中捏着一把团扇,身后跟着姜嬷嬷和绮罗,三人进屋后便察觉到不对。
“屋中伺候的奶娘呢?”清芷落下脸,顾忌着孩子还在睡,压低了声音询问。
姜嬷嬷见了屋内情形心下一阵后怕,小少爷睡在床沿,狸花猫护主圈住了他,看那样子若不是有猫在,恐怕一翻身就会掉下床,而屋内原本候着的两位奶娘却不见踪影。
“我这就去派人去寻。”姜嬷嬷躬身道。
“嬷嬷,找到人不必带过来了,你直接问清楚了再来回我。安安这么小,是谁给她们胆子用这么多冰的?”说完,清芷便往床边走去。放下手中的扇子,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摸了孩子的手心脚心,见没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俯身把孩子抱起来往床内挪了挪。
用薄被给安安盖住小肚子,清芷自己脱了鞋袜坐到床上,倚着床柱,拿起团扇给孩子慢慢扇起风来。
原本放在屋中的冰鉴早已被绮绵喊人搬走了。
秦泽见清芷进来便做出正在打盹的样子,清芷挪完孩子见他睡得正香,顺手抱起他将他放到床里侧。
被抱起来的那一瞬间,秦泽只觉得一股淡淡清香在鼻端萦绕,心擂如鼓、四肢僵硬。她松开手后心内又是一阵怅然若失,等鼻端再闻不到那股清香才悄悄睁开眼,从眼缝中偷偷看她。
小半个时辰后安安就醒了。清芷给孩子穿上外衣纱裤,见狸花猫还是懒懒的不见动弹,也不去打扰它,抱着安安便出去了。
一路牵着安安的手慢慢走到荣安堂,和母亲聊了些府中账务,清芷便让人带着孩子去内室玩耍,自己则在外间将中午的事情一一说了。
“岂有此理,国公府养着她们,竟纵出这等刁奴来!她们人呢?”
“我已经命姜嬷嬷去查了,应该也快有结果了。”清芷皱着眉,名义上安安是国公府的嫡孙,还有着爵位,娘亲和爹爹对他的喜爱更不用说,下人们如何会这般慢怠,这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母女两对坐片刻,姜嬷嬷便来了。
“可查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国公夫人开口询问。
“禀夫人,那两位奶娘一位今日家中幼子生病,匆匆家去照顾孩子;还有一位昨晚贪凉闹了肚子,这才导致小少爷身旁缺了人。”杨嬷嬷恭敬道。
上首的国公夫人听了冷冷一笑:“她孩子病了,如实回禀就是了,咱们难道还会押着她不让她回去?偏她自己要瞒着孩子的病情再偷偷回去;那个闹肚子的恐怕也是知情的,且既然身体不适为何不见上报,反而拖着病在阿昭身旁伺候,没一个是安好心的。为了自己的差事不顾主子安危,这种人要了做什么?让她们以后都别来了!”
“就按母亲说的办吧。”清芷说完就示意姜嬷嬷退下。
国公夫人见人走了,越想越气,小声恨恨道:“当初为了防着杨家在府中还有人,才不曾选择家生子。毕竟杨氏嫁入国公府二十几载,带来的陪嫁和府中众多管事、小厮结亲,关系错综复杂,杨家虽然倒了,但是破船还有三千钉,谁知道她们中间还有没有异心的,只能慢慢想办法提人上来代替,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事情。这才从外面挑了奶娘入府,想着和府中没有牵扯会更安全。谁知道居然为了多拿月钱,生病也隐瞒不报……还好阿昭无事。”
“娘亲。”清芷伸手握住国公夫人的手,她知道两年前的事母亲一直耿耿于怀:“好在发现的早,已经没事了,您别气坏了身子。”
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阿昭也两岁了,半年前就慢慢给他断了奶,身边的奶娘做的也是嬷嬷的事情,从你身边挑个衷心且细致的丫鬟去照顾阿昭,再过几年阿昭也要配小厮,小丫头便省了吧。”
清芷点头应了:“娘亲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等安安再大些就该挪去前院。和男孩子玩也能皮实些。”
安安的成长过程中需要父亲这个角色的引导,一味的困在后宅对他有害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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