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荣安堂里,国公夫人正听着府中仆妇汇报一应事项,不时给出各种指示。待处理地差不多,就听小丫鬟在外汇报:“世子和世子夫人来了。”
国公夫人听了当下就挥手让人退下。
“都退下吧,有不明白的就去问崔嬷嬷。”话落,燕衡和清芷便踏进了门。
“娘亲。”两人上前见礼,下首仆妇们默默向两位主子行了礼便依次退下。
国公夫人拉着清芷在自己身旁坐了,这才对儿子说:“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忙你的去吧。”
燕衡听了颇有些无语:“明明每次都是娘亲嫌弃我,到头来还要怨我不抽时间来陪你。”
“你陪我?”国公夫人笑骂他,“你一年到头能陪我几天?不说以前,一天天的和你爹忙地不见人影,以公司为家;便是现在,你们又有多长时间能陪着我的?还不是阿芷每天来陪我。”
“哪里是我不愿意来,每次来待不了多久您就嫌弃我……”燕衡一边说,一边抬眼偷瞄自家娘亲的面色。那样子,哪还有在外人面前的矜贵持礼。
见国公夫人面上作色,立马脚步一转向外走去:“我先去忙了,晚上再回来吃饭。”话音落地人也出了门,不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见人走了,国公夫人脸上做出的怒色才散了:“你哥这人,越发不稳重了。”
“还不是为了逗您开心。”清芷戳穿娘亲的口不对心,“京中贵夫人们没少在您面前夸我哥吧。”
“你哥出色,当得起夸。朝堂上的事情,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国公夫人说着便有些沉默。以前她也是事业型女性,生意场上与丈夫互相扶持。如今却只能在后宅管家理事,再有便是这一年来努力将国公府的产业往外扩了扩。可一个不注意,还是让唯一的女儿着了别人的道。
儿子的插科打诨她又何尝不知道是为了缓解家中的氛围。
往事不可追,发现自己又想到这些,国公夫人立马打住自己的思绪,话头一转,“那两只猫虽然从别院接回来了,不过还是先养在我的院子里,等你生了孩子再领回去。”
“想它们了,就到娘亲这里来看看。”
“好,都听娘亲的。”清芷虽不觉得有什么,但为了娘亲安心还是应下了,“我也好久没见它们了,一会就去看看。”
“别让它们落你身上。”国公夫人不放心地又嘱咐一句,转而说起其他事情,“你爹爹猜测,再过几日,太后怕是会宣你进宫。”
“太后?”清芷疑惑,仔细想了想原先的记忆才想起来,“是小清芷的姨妈。”
国公夫人点了点头:“血缘上是你的亲姨妈,而且听你爹说,太后从小便很疼你。你现在成婚了,想来不日就会派人接你进宫一聚。你要做好准备。”
想了想,清芷一边整理脑海中的记忆一边说:“说来,清芷小时候是和母亲进过几次宫的,一次是先帝驾崩、今上登基那段时间,太后召见外命妇,施恩母家单独见了家中母亲嫂嫂和唯一的幼妹及外甥女。”
“一次是宣平四年,清芷父亲升至户部侍郎,太后又宣了幼妹见面;后来清芷守孝,一直到年前才出孝。那时候,我们已经过来了。”
“按照太后疼爱清芷的心意,应该一出孝就召见才对,怎会拖到嫁人后才见?”
清芷一边回忆仅有两次和太后见面的记忆,想到那个大气明艳、雍容华贵的女子对原身的疼爱,不禁觉得疑惑。
国公夫人仔细想了想,才说道:“正是因为真心疼爱,才没有在年前宣你入宫觐见。”
见清芷没想明白,又接着说:“那时候你婚事未定,正当龄的小姑娘,还是太后的亲外甥女,刚出孝就被太后召见入宫。你觉得前朝后宫会有何猜测?”
清芷听了,回悟过来,随即又觉得很没意思:“何至于此呢。”
“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再用原有的思维去看去想,那样反而会走入误区。我知道有很多事情都很难理解,但是为了更好地活着,不得不如此。”国公夫人温声慢慢说着。
“娘亲,我知道的。”将头埋在国公夫人的颈窝里,清芷依恋地蹭了蹭,似撒娇又似逃避。
她只是,不愿意活得那么明白。
不止一次地庆幸,他们一家人始终在一起。
否则便是在这异世醒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坚强地面对这一切。
国公夫人伸手揽住女儿,顺着她转了话题:“午膳可有什么想吃的,娘亲吩咐厨房去做。”
清芷依言想了想,说:“我想吃些酸辣口的。”
顿了顿又道:“想喝酸辣汤了。放些鲜笋、肉末、香菇丁,最后再撒上一把香菜沫……想想都好喝。”
国公夫人点头应了。
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仆妇拎着食盒进来摆饭。见清芷用的香甜国公夫人才放下心,自从女儿怀孕后胃口就一直不太好,这还是这么久以来阿芷第一次主动想着吃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刚用完午膳,清芷便开始犯困。一见她那迷糊的样子,国公夫人立马心疼起来,再不放心让她回自个的院子来回折腾,当下就吩咐人把偏院收拾出来,亲自把清芷安顿好这才自去歇息。
府中众人也只暗中叹息世子夫人好命,不光得世子爱重,公公又是亲舅舅,就连以前稍有龃龉的婆婆,现在都相处得和亲母女似的,当年老夫人做主定下的这桩婚约当真是为唯一的外孙女操碎了心。
秦泽睁眼就发现这是一个自己从未来过的地方。匆匆扫视屋内一圈,待看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那只橘猫还在酣睡,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纵身跃到窗柩上,透过半开的窗,只见院中有一棵长相颇好的石榴树,此时正值六月,满树红艳艳的石榴花衬得院子格外喜庆;墙角还放了一口大缸,能清楚看到有几株碗莲正生长其中。
庭院中正有粗使仆妇们抬来井水,慢慢撒遍整个院子。
这是京中权贵之家在天热时的解热之法。夏日天热,屋中虽可放冰,但体弱之人不可贪用,为了养生,便使人在院中泼洒冬暖夏凉的井水,以此来达到降温的目的。
院中来往的丫鬟仆妇皆屏声静气,一看这样子便知是主人家在歇息,待到主人午休起身,院中水渍会刚好被晒干,不会沾湿裙摆、影响仪容。
望着眼前种种,秦泽稍一思考,便猜到自己现在是到了燕国公府,见自己观望了这么久都不曾见到一个眼熟之人,便知自己恐怕不是在清芷院中。现如今的燕公国府只有唯二的两位女主人,自己如今在哪里,已是显而易见。
只是这两只猫明明是燕公国世子送给未婚妻的礼物,如今世子刚大婚,原本属于世子夫人的猫却出现在婆婆院中,还是一副长住的架势。想到清芷对这两只猫的喜爱,秦泽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后院倾轧。
心不由沉了沉。
在这里,她过得还好吗,生活又是否顺心如意。
纵身从窗柩上跳到院中,他想去找她,见一见她。
刚落地,小小的狸花猫便被守在屋檐下的丫鬟看见了。
任是谁也无法从一张毛茸茸的猫脸上看出冷沉来,小丫鬟虽觉得这只猫看着有些冷冷的,但也没有心神细究,只低呼一声,待要上前捉住猫儿,狸花猫早灵活得蹿出去了。
这边的响动很快就引来正屋大丫鬟的注意。
“这只猫不是在屋中好好养着的么,谁给放出来了?夫人和世子夫人都在午睡,仔细扰了人。”翡翠一边压低嗓音训斥照顾猫儿的丫鬟,一边挥手指使院中诸人堵住猫咪的去处。
正全力奔跑的猫儿耳朵动了动,脚步一转改向院中水缸跑去,跳到缸沿上才发现水缸中不止栽种了碗莲,还有几尾巴掌大的锦鲤在水中游曳。
众人见了都松了一口气,毕竟是世子夫人的爱宠,轻不得重不得,它自己能安分呆着是最好不过了。
“原来是闻到了鱼腥味,怪不得这么活泼。”说着,翡翠又压低声音叮嘱众人,“仔细照看着,世子夫人醒来想是要见猫儿的。”
说完又进了正屋。
秦泽站在缸沿边,心中思绪万千。
他收到的消息明明是国公夫人杨氏对这个儿媳人选不满许久,否则杨家也没胆子做出醉仙楼之事,只是如今听那丫鬟说的话,内里显示的意思却并非如此。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罢了,她能过得好他也能安心些,想来是做母亲的拗不过儿子吧,除了这个理由,他也想不出其他了。
守在不远处的小丫头看着端坐着凝视锦鲤的狸花猫,不知为何却从一只猫儿的背影中感觉到了一丝寂寥。
小猫咪也有烦心事吗?
……必是她感觉错了。
正当此时,偏院的门被人从里推开,世子夫人由贴身丫鬟服侍着走出来。由于刚睡醒,那芙蓉面上还有着一丝未散尽的慵懒。
小丫头再次将目光移到偏院门口时,眼角余光刚好见到刚刚还安分呆着的狸花猫此时已跃下水缸,正一步一步向门口的女子走去,那背影中怎么看怎么都有着一股子欢快。
……刚刚果然是自己的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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