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对于秦泽来说,这是这些时日以来他第一次附身在同一个动物身上。这难道就是方汇所说的转机吗?这转机又和眼前的女子有什么关系?
撑起猫爪站起来,匆匆扫一眼周围,秦泽才发现这只猫之前是睡在女子枕边的,他昨天见过的那只橘猫此时正团在女子怀中,一人一猫睡得正熟。
昨日附身后,他从书房离开就已经把这府中逛过一遍,从侍从的交谈中,知道这是燕国公府的别庄,那女子是府中表小姐,来别庄暂住。
至于为何一个表小姐,孤身一人住在庄子上,昨天他不关心,今日回去之后,他自会让人去查。
这些心思不过转瞬既逝,不过片刻秦泽就急急转身跳下床榻,一路往门口跑去,屋内景致是一眼都没有多看。
虽然他现在只是附身在一只猫咪身上,可这是女子闺房,他一个大男人,如何能在小姑娘家的闺房内久待。
他刚刚,还是在人家姑娘的塌上醒来的!
想起昨天,自己的猫爪被那纤纤玉指握着温柔擦拭,今天又在这姑娘榻上醒来,想到这里年近而立的帝王也不由耳廓发热。
清芷醒来时两只猫都不在身边,她收拾妥当后便照例去书房写字作画。
这几日天气还有些冷,她也懒得动弹,等天气再暖和些,她便可以带着人去附近的山头转转。
现在,还是撸猫练字消磨时间吧。
“我的猫呢?”想到醒来后还没见到两只猫崽子,清芷边走边问。
“小狸花半个时辰前就从屋子离开,橘猫半刻钟前才走。我这寻人把它们带去书房。”丫鬟跟在清芷身旁,闻言便要喊人去寻猫。
“算了,让它们玩去吧,我写完字再去找它们。”有猫在谁还能专心写字啊,她还是写完字再专心撸猫吧。
同一时间,皇宫禁城内。
“来人。”午后小憩醒来的帝王,坐起身宣人进来,“宣羽林卫指挥使高子宴。”
殿外一直守着的成符听到声响忙进殿服侍帝王起身。
秦泽看他一眼:“这是太医属刚制好的上品金疮药。”说着,便有小太监躬身弯腰捧着托盘上前。
“身上既有伤便歇息几日,养好伤再来上职。”好歹是近身服侍的老人,一时行差踏错,妄自揣摩上意,想必这次的教训已经足够。
“谢陛下。”几日前那宫女的心思,他身为大总管又如何不知,不过是察觉陛下心情不虞,便顺水推舟随她去了。也是他病急乱投医,没想到他妄自揣测招了陛下忌讳。
先前无陛下吩咐他也不敢休息,只能带着伤上值,好在陛下念旧,今日开口宽恕,他提着几日的心这才落下。今后,万事都得更谨慎小心才是。
几句话的功夫,一直在宫中当值的高子宴已经在殿外等候宣召。
“臣高子宴,参见陛下。”立在玉阶前的男人,面容坚毅,身形遒劲,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
“子宴,朕需要你去查一个人。”
秦泽顿了顿,高子宴身形纹丝不动,静等帝王的吩咐。
“燕国公府有一位表姑娘,现如今居住在城外别庄。她的事情,事无巨细都查清楚了汇报给朕。”
听到帝王所言,高子宴心下微诧,不知道陛下怎么突然心血来潮关心起燕国公府的表姑娘,若他记得没错,这姑娘和太后还有些关系,但他面上神色丝毫不动,只恭敬回了个“是”便退下去办差了。
秦泽端坐上首,待殿内再无一人后,曲起右手撑住额头,思虑片刻后,又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空无一人的殿内,突然出现一身着劲装的黑衣男子,落地后就单膝跪下,姿态恭敬一言不发,静待帝王吩咐。
“找个机会,将燕国公府表姑娘养的狸花猫带进宫来。”
“记住,别惊动任何人。”
这是他第一次附身于同一个动物,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要探查清楚才能安心。
方慧所说的转机,是否便是指此事,想来明日他便会知晓。再次挥了挥手,原本跪在殿中的黑衣男子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第二日。
紫宸殿内,午休的帝王睁开了双眼,眸光锐利,若有所思。
果然,今日他还是附身在那只狸花猫身上。
这段时间足够他摸索出一些规律,比如说他每日必定会有一个时辰的时间附身在不同的动物身上,这个契机便是需要他入睡,人不可能不睡觉,所以这是一个无解的状态。
如今连续三次在同一只猫身上醒来,他才对此格外重视。
“陛下,此为叶家女生平。”
成符走到下首,接过高子宴手中的信纸,转身呈给帝王。
秦泽接过那张纸,寥寥几句,一眼便可扫完。
叶氏,生父叶铮,永安二十三年探花郎,初任翰林院编修,后一路官至户部侍郎,宣平五年因病去世;生母燕氏,燕国公府嫡女,永安二十三年嫁入叶家,叶铮去世后独自一人养育独女,宣平九年托孤于燕国公府老夫人。
老夫人在时,曾做主为孙子和外孙女定下婚约,虽不曾交换信物,但京中权贵世家都默认此事,近期燕国公府已经开始为两人的婚事做准备,半年后便要举行婚礼。
“叶家,是曾经出过三公的叶家?”秦泽问。
“是,叶家一门清贵,只是主支一脉单传,子嗣单薄。这一辈又只有叶氏一个女儿,这才败落了。”
“叶家宗亲呢,如何会让家里女儿常住燕国公府?”
“叶家宗族其余人,都是主支出了五服的远亲,并且远在江南。叶夫人临终前又将独女托付给自己母亲,叶姑娘有嫡亲的外祖母照顾,又有婚约在前,叶家宗亲这才作罢。”
想了想自己查到的消息,高子宴又道:“此次叶家姑娘去城外别庄,便是为婚期做准备,总不好让叶姑娘在燕国公府出嫁,再嫁入国公府的。”
“叶铮在时,住的是当年先帝赐给叶老的太傅府,即便叶老致仕,先帝也不曾收回府邸,后来叶铮、叶老相继离世,府邸便被官府收回,叶夫人便带着女儿在国公府附近买了个小院子居住,后来叶夫人去世,叶姑娘便被老夫人接进国公府教养。”
“如今婚嫁喜事,燕国公府半年前就在找宅子,只是城内实在是没有合适的空余宅子可供买卖,这才干脆去了城外的庄子,到时从别庄出嫁。”
“臣还查到,燕国公府已派人去江南叶家送信,想来再过一段时间,江南叶家便会派人来京城主持婚事。”
“叶家、燕家,并无异常之处。”
秦泽放下纸张,这样看来,不过是些女眷后宅之事,没什么奇特之处。
入夜。
黑衣影卫入内汇报,道是那只猫已经捉进宫中,如今已交给內侍照看。
第二日一早,别庄就闹哄哄的乱起来了。
原来是照看两只猫的紫苏来报,昨日晚间入睡前还在的狸花猫,今日一早就不见了。
本来以为是猫儿贪玩,可她在庄子里到处都找过,还是没有见到猫儿,这才急急来报。
清芷听到这消息时正在用早膳,听闻消息后就放下筷子,让人都去各处找找。庄子里找过,又去附近农户人家寻找。
忙忙碌碌半天,都不曾找到那只狸花猫,清芷微微蹙眉。
这庄子里因为那些稻种,燕国公府一半的府兵都守在这里,可以说是层层护卫,什么人能在如此严格的看守下不惊动任何人闯进院子,且只是为了带走一只猫?
如果是猫咪自己贪玩跑出去也就罢了,可如果是有人别有目的……
想到这里,清芷喊人摆上笔墨,片刻功夫便让人送去燕国公府。就算这次是虚惊一场,他们也要早做准备。
一直到这日午后,才有侍从在距离别庄几百米的一棵树上发现了狸花猫。
而此时的紫宸殿,气压莫名低沉。
一连三天,他都是附身于同一只猫,可今日那只猫被他养在宫中,他又再次附身于其他动物。
秦泽抬手招来暗卫:“安排人去叶氏身边,叶氏的所有行踪,朕都要知晓。”
“还有那只猫,也给朕看好了。”
若叶家女真有问题,也是在他的监控之下,翻不出什么风浪;反之,若当真还是没有任何异常……那便只能如方慧所说,顺其自然吧。
再次附身在狸花猫身上时,秦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此时,他正被女子抱在怀中,一只爪子被捏住露出了指甲,那女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剪子,正在向他的指甲靠近。
那一瞬间几乎是反射性的,秦泽挣脱女子的怀抱,在女子下意识收紧的动作下,他一爪子就挥到了那只正抱着他的素白手背上。
直到落地,秦泽才回过神。这时候周围丫鬟仆妇也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姑娘!”绮罗急急唤了一声,双手托住那只被猫爪子划过的手。
另有丫鬟拿了一盏清水过来,准备为她清洗伤口。还有人急急出去寻府医。
秦泽站在不远处,看见那原本隐约可见青色血管的洁白手背上,此时多了三道划痕。
秦泽知道,他刚刚是一睁眼从猫的视觉见到有人拿着利器靠近自己,身体自主戒备之下伤了人。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痕迹,心中莫名不舒服。
无论如何,至少目前来看,他的遭遇和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在她眼中他现在只是一只她豢养的猫咪,而这只猫却突然暴起伤了主人。
“这猫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暴起伤人?”有小丫鬟低声嘟哝着就要上前来抓他。
秦泽往后退了几步,又抬头看了一眼清芷,便转身跑出去了。
远远的,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说话声。
“别追了,随它去吧。”是那小姑娘的声音。
秦泽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只是一只猫,别人要对他做什么他都无法反抗,他随着记忆一路跑到猫咪的住处,团起来窝在毯子里。
先是细细思量这一个月以来的经历,又仔细回顾这几天当猫时的所见所闻,以及暗卫所汇报的各种信息,还不曾理顺,他就控制不住打起了瞌睡。
猫咪,可是一天能睡十个时辰的动物啊。
半梦半醒间,秦泽感觉到有人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那温暖掌心一路从头顶顺到脊椎,身体本能之下,他舒服的不自觉就发出呼噜声。
接着,便有人捏住了他的爪子,随着几声轻响过后,那人便离开了。
秦泽一下便清醒了,往门口一看,意料之外见到了熟悉的衣摆。他撑立起爪子时,似有所觉,低头看去便见先前未修剪好的指甲,此时已经全部都剪好了。
即便他挠了她一爪子,她不但没厌弃这只猫,反而特地来为他把指甲修剪好吗?
走出猫舍的清芷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被自家猫挠一爪子多正常啊,这事儿养猫的人都知道。况且那伤口原本也不严重,连破皮都没有只是看着吓人,偏偏身边人都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想到刚刚狸花猫似乎是受惊后离开,她不放心还是避开人偷偷来看它,见它睡的没心没肺,不觉莞尔,便趁着它熟睡,顺手又把它指甲给剪了。
如今狸花猫在睡觉,但她还有橘猫呀,她要快乐的继续去撸猫了。
“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都安排妥当了,只是时间太紧怕引人怀疑,还得再等些日子才能动手。”
“三日之内,我要结果。”
“姑娘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我等你的好消息,下去吧。”
女子倚栏而坐,漫不经心的吩咐完,又撒了一把鱼食到池塘里,看着池水中争先恐后争抢鱼食的锦鲤,唇边扯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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