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虚假与真实
陈不过看着一言不发的沈晖,没有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他看着沈晖离去的背影,跟随着沈晖一同离开。
两人回到曾经商讨作战计划的会议室里,沈晖和陈不过来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曾经热闹的会议室,如今只剩下两人。沈晖看着四张空荡荡的座椅,目光深沉。陈不过也没有往日调笑的模样,自从方简逸死去后,陈不过像是变了一个人。
或者说,陈不过活成了方简逸的模样。
“队长。”陈不过开口,“其他人的话,没必要往心里去。”
就算是这种时候,陈不过还能极快的调整自己的情绪去安慰沈晖。陈不过得到了成长,只不过成长的代价并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队长,”陈不过犹豫许久开口,“我有时候会产生一种想法。”
陈不过看着自己右侧的位置——那是方简逸的座位,以往这时候他会靠在方简逸的身上,随便逗弄对方几句。
方简逸会皱眉,但还是会放纵陈不过的举动,然后转头跟闻烟讨论作战计划。
江玥歆会凑在闻烟的身边,时不时提出建议。林进文会默默的在一旁记录时不时点头。柳岩则会摸不着头脑,傻笑着看着他们。
那种时光,终究是错过了。
沈晖看着空荡荡的座位,每位队友音容笑貌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明白自己陷入幻觉,不然怎么会看到满脸死状的他们坐在座位上死死地盯着自己。
“什么想法?”沈晖问。
“要是...我们不接受任务就好了。”陈不过说,“凭借着我们的能力,不接这个任务,我们照样可以做很多事情...”
【是啊,晖子。】柳岩用仅剩的左手指着沈晖,满脸怨恨,【要是当时我们原路返回就好了。】
沈晖看着柳岩残缺的身体,呼吸有些困难。
陈不过并没有注意到沈晖的状况,他还在继续诉说着:“要是当时,再多派一个人跟队长你去就好了,林进文就不会...”
林进文的位置上,是一具焦黑的尸体散发出阵阵的臭味,空荡的眼眶看着沈晖。
【队长,要是当时多带一个人,我就不会死。】
沈晖像是闻到空气中的烧焦味,他压制住反胃的欲望,有些窒息。
“要是闻烟跟在江玥歆身边就好了,平时她俩都形影不离的。为什么偏偏那次...”
【队长,我,我好痛。】江玥歆嘴中是不断飞舞的铁线虫,少女的双腿早已消失,只剩下一滩血迹。江玥歆满含泪光的看着沈晖。
【队长,是你害死了玥歆。】在江玥歆的身边,是脑袋上有个血窟窿的闻烟,闻烟冷厌地看着沈晖,【是你让我离开玥歆。】
铁线虫与血花,沈晖眼前一黑,他的手抵在桌面上。
“还有方简逸,”陈不过红了眼眶,“要是...”
【队长,所有人都值得我们去救吗?】干瘪的尸体坐在属于方简逸的位置上,干巴巴的脸皮看着自己。
沈晖盯着方简逸的脸,伸手按住自己握枪的手。
每当有一位队员死亡,在此来到会议室时沈晖都会看见他们——以他们死去时的模样。
怨恨或哭泣的看着自己,沈晖全部收下。表面上不动声色,还是平时开朗可靠的模样,继续跟活着的队友执行任务。
如今,只剩下了陈不过。
沈晖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在陈不过身上。他忽视耳边亡灵的低语,等着陈不过将剩下的话说完。
“要是...不救那个幸存者就好了。”陈不过恶狠狠地说,“那么方简逸就不会死。”
“队长,如果重新来过的话,”陈不过机械的转头,无机质的眼眸盯着沈晖,“你还会这么选吗?”
看见这样的陈不过,沈晖心里涌起一股愤怒。
“...够了。”沈晖说。
“队长?”陈不过蹙眉,看着沈晖,他机械地说,“重新来过,不好吗?”
“还是说,队长你希望他们全部死亡?死在那些虫子的手中?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我说,够了。”沈晖利落的举起手枪,对着陈不过。
“...”陈不过冷下脸,这一刻他的面容像是和方简逸重合。
他并没有惧怕沈晖的枪,而是一步步的上前,将沈晖的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队长,你要杀了我吗?”陈不过冷淡道,“我是你唯一的队员了。”陈不过用脑门顶住手枪,“来,杀了我啊。”
沈晖的手并没有颤抖,他看着陈不过:“我说,不要再窥探我的记忆。”
“...窥探?”陈不过看沈晖,“队长,你的精神终于是撑不住了?”
每位队友的死亡并没有让沈晖精神崩溃,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他是队长,自然不可以在队员面前流露出自己的脆弱。
“队长,你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最近的任务,就别再去了吧...我之前和方简逸约了心理医生的。”
从一开始就不对。沈晖早就察觉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队员死亡的不断冲击,沈晖并没有因此逃避。对于沈晖而言,逃避向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些并不能摧毁沈晖的意识,反而让他想起了记忆。
但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失去一段记忆,一直无法到达的蚁穴,队员的死亡...
有人在窥探自己的记忆并以此为蓝图,想要将自己困在噩梦之中。如果就这样被困其中,那他就不会是沈晖了。
而眼前的陈不过,是窥探自己记忆的人——跟之前的柳岩一样。
“利用我的队友,”沈晖以往温和的脸此时满是冷漠,“我不会放过。”
沈晖毫不犹豫的开枪,陈不过倒在血泊中。
[陈不过]痴痴的笑:“现在,你唯一的队员也死了沈晖。他是被你杀死的。”
看到陈不过的死亡,沈晖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陈不过才是小队中唯一的幸存者。
沈晖走出会议室,屋外晴空万里。沈晖听到有人问自己。
【你不想重新来过吗?达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眼前的画面很快的变化。
“队长队长,快来呀!陈不过这家伙又使诈!”江玥歆鼓嘴,在那直跺脚。
“不过,使诈也没用力气不行就是不行的。”柳岩笑呵呵地说。
“陈不过。”方简逸直呼对方的姓名。
“哈哈,不让他使诈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林进文笑眯眯道。
“嗯。”闻烟点头。
他的队员都还活着。
“队长,你快来呀。别发愣了。”江玥歆再次呼唤。
沈晖距离他们有一尺的距离,他并没有迈开步伐。他只是看着自己的队员们。
“队长,不会还在回忆自己的操作吧?”陈不过笑,“确实太牛了,要不是队长你及时制服跳蚤,方简逸就从美男子变成干皮了。”
方简逸往陈不过脑袋上呼了一掌,直让陈不过痛呼出声。
“嗯嗯,还好队长有先见之明,让阿烟陪我。”江玥歆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不然我就被铁线虫寄生了,我好怕痛的。”
闻烟点头,她摸摸江玥歆的脑袋。
“晖子,啊不,队长,要不是你料事如神,猜到蚁穴西北处有陷阱...我估计就不在了。”柳岩有些不好意思的摸后脑勺,“我爸妈一直都想感谢你的,下次,去我家坐坐?心悦她也生了,是个小姑娘。”
“多亏队长提前布好火线。”林进文一边烤着肉串,一边说,“不然,现在被烤的就是我了。”
“林进文,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地狱笑话。”陈不过嫌弃。
【这是你能做到的最好结局。你不心动吗?】那声音蛊惑。
【队友没有死亡,他们都还在你的身边。这是最好的结局,没有人会因此痛苦,你也不必自责。】
【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到过去,改变他们的死亡吗?现在他们都活着,不是很好吗?】
【去吧,到他们的身边去,一切都会成真。】
沈晖静静的看着队员们的模样,随后展颜一笑:“我就不过去了。”
五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不解:“队长,为什么不过来?”
“跟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很好。”沈晖轻轻点头。美好到明知是幻境,沈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样的场景,是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时苦苦追求的。
若是之前的自己,沈晖早就沉沦在其中。或许在第一关,跟柳岩前往蚁穴的时候,沈晖就会当场返回。
去避免柳岩死亡的悲剧。
“那队长,你为什么拒绝我们?”五人说。
陈不过走上前,向沈晖伸出手。“队长,跟我们一起来吧。”
沈晖看向陈不过的眼神冷了许多,“我说过,陈不过不会这么和我说话的。”
[陈不过]收回手,他耸肩:“好吧,但这是最好的结局。我无法理解你拒绝的理由。”
“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员们都还活着,所有的负担与责任都不复存在。不好吗?”
“你不累吗?一直承担责任,一直是所有人的依靠。只要你醒来,你会承担更多的责任,难得糊涂一把不好吗?”
沈晖摇头:“我不会逃避,正如他所说的那般,我不会去苛责以往的自己。”
“哦?”[陈不过]挑眉,身后的四人不知在何时消失,[陈不过]咬了一口肉串,表情一亮。
[陈不过]将肉串吃得一干二净。
“他跟我说过,不要去苛责已经做到最好的自己。”沈晖说。
“好吧,看来你是不会改变主意了。”[陈不过]拍拍手,举手之间都投入出一股贵气,“那幻境的考验,勉强算你过关吧。”
“前辈,就算是考验,随意窥探别人的记忆也不太礼貌。”沈晖并没有卸下自己的警惕。
“你不是给了我两枪?”[陈不过]反问,“扯平了。还有,别叫什么前辈,还有人。”
“...”沈晖没有回应。
“我是你祖宗。这是每代夜明珠晋升时都要经过的考验。”
“那前辈偷窥之后,更该明白。我并不是虫族。”
“哼。”[陈不过]又伸手去拿了一串烤串,“你不是夜明珠就不会有这个考验。”
沈晖只当对方只认身体不认灵魂。
“嗐,夜明珠怎么就只剩下你这小子...”[陈不过]上下打量着沈晖,心里很满意,但嘴上不饶人。
心性坚韧。单凭这一点,就远远超过以往的夜明珠。[陈不过]是越看越满意,当然不能让后辈看出。不然指不定尾巴都要翘上天。
对方很有可能,是下一位S级夜明珠闪蝶。当然不是现在,S级夜明珠闪蝶还需经历一些【小小】的考验。
别说,这后辈的记忆里有好多自己没有吃过的美食。咳咳,扯远了。
“小虫崽,你知道我是谁吗?”
“窥探记忆。”
“行行行。我道歉。”[陈不过]真是败给沈晖了,“明明你雄父和雌父都不是这种记仇的性格,怎么生出了你。”
“记忆是很私密的东西。”沈晖说。
“好独特的说法,可惜,我们夜明珠可以翻看所有雌虫的记忆。”[陈不过]随口扯了一句,“好了,闲聊结束。”
在对方看来,翻看别虫的记忆并没有什么不对。两虫之间的观点不同,沈晖并没有强求。
“我是肯恩。”[陈不过]的容貌一变,一位黑发雄虫出现在沈晖面前。值得注意的是,对方的眼睛是金黄色的。
肯恩。收服阿撒兹勒一族的夜明珠闪蝶雄虫。
“我看看...艾尔?哦,是另外一个啊。算了,叫你沈晖吧。”肯恩懒洋洋地说,“恭喜你通过试炼。”
“幻境会让生成你最恐惧之物,如果你能突破而不是沉迷,你就能晋升A级,反之,就是B级。”
每一代夜明珠闪蝶都是A级。
“我就是一残魂,死透透的那种。主要是负责给你们这些小辈搞点试炼什么的。”肯恩像是想起什么,“你不错,有机会是S级。”
“不过,你似乎对这里并不是特别的?”肯恩蹙眉,“算了,不知道怎么说。嗯,果然,你和你雄父一样。”
“你之后还会有见我的机会,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肯恩大手一挥,根本不给沈晖说话的机会。沈晖眼前一黑。
——
沈晖睁眼,还没有来得及清醒过来,就听见艾尔焦急的声音。
【沈晖,你终于醒了。你的聊天对象发现不对了!】
沈晖立刻清醒过来。
“艾尔,11,跟我说说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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