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每天早上韶华是第一个起的最早的人,不管有没有病人,都要开门。
上衣已经盖不住腹部,隆起的让她走起路来格小心。
蔡子琳请了产假,去了市里。
韶华把门折叠好,无意向外扫了一眼,看到路旁的竹林下一位僧人正在打坐,身边放着帆布包,斗笠和破草席。
她立马从厨房取来食物送到僧人的面前:“老师傅,吃点东西解解饥饿吧!”
僧人闭目不语。
“老人家,早晨阴寒,吃些东西可以暖和身子,为什么不动呢?”
“有情即解动,无情即不动。若行不动行,同无情不动。”僧人慢慢睁开了眼。
“要不,到屋里小憩吧,”韶华去搀扶他,僧人随她进了门诊室。
韶华瑞来热水,让僧人洗脸,老僧人马上洗了手脸:“阿弥陀佛,善缘得善果,积德消业障。”
“大师,你请吃饭吧,“韶华收拾盆与毛巾。
徐玲,万生,张月,听到说话声也都来到了门诊部。
“阿弥陀佛,我佛渡有缘之人,本座听说五月之前你家主人溺水已成植物人,可否把他请出,让本僧一睹尊容。”
“大师能治病?”韶华喜出望外。
“缘去如灯灭,缘来挡不住,因缘俱足乃是造化。”
“万生,快,快把京蕊哥推出来,”韶华太高兴了。
万生,张月在前,徐玲也跟着上去。
“阿弥陀佛,一场戏就要结束,另一场戏就要上演。”
“老师傅,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韶华百思不得其解。
“阿弥陀佛,一切事冥冥之中已有定数,没有福报的人逃脱不了生死轮回的宿命。如果你明事理,知道果报已经形成,也是你该离去的时候了。”
韶华瞪大眼睛:“请老师傅明示。”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花开花落花非花,谁是谁非谁是谁?不该索取的而得到了因缘就要得到果报。”
阴京蕊被移了下来,放在门诊室的中间,僧人单掌:“阿弥陀佛。”
他用手从阴京蕊的脚跟到头颈部悬空游移了三遍,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又在胸部转了三圈,顺势坐在了床边,开始涌经念佛。
大约40分钟,僧人站了起来。
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屏住呼吸的看着这一幕。
谁人能相信老僧人能治好已经睡了几个月的植物人。
韶华站在门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
僧人又用同样的方法用手掌顺着阴京蕊的脚向头颈部移动,一次比一次快,一此比一次快,最后一遍,在胸脯处停留,口中念念有词:“跢姪他。唵。阿那隸。毗舍提。鞞啰跋阇啰陀唎。槃陀槃陀你。跋阇啰谤尼泮。虎鈝都嚧甕泮。莎一一婆一一诃。”
最后三个字,僧人念得最大声,一气连贯呵成。
话音刚落,阴京蕊身体一阵抽蓄,从口中立马吐出一滩清水。
僧人反应神速,双手迅速接住了那滩清水。
手掌打开时,八只蝌蚪还在游动。
阴京蕊慢慢睁开眼,看到了面前的僧人:“师傅。”
“阿弥陀佛,你已沉睡五月有余,该是你清醒的时候了。”
围观的人惊叹称奇,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京蕊哥,你终于醒了,“万生高兴的站过去。
徐玲与张月也很激动,眼睛之中浸着泪花。
“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一眼望不到边的荷叶,清澈可见到鹅卵石的溪水。天是那么蓝,山是那么绿,好似人间仙境。”
“阿弥陀佛,”僧人让万生取一碗来,把八只蝌蚪放进碗里,嘱咐万生在哪救起的阴京蕊,就把蝌蚪放在哪。
万生端着碗走了。
“感谢师傅救命之恩,请受阴京蕊一拜,”阴京蕊下床跪了下去。
“阿弥陀佛,吉人自有天相,一切法都是在空性中消亡。一切自性都在世间法中得到永生,不可说,说不得。”
老僧人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书,交于阴京蕊:“缘启即福,福泽世人疾苦,阿弥陀佛,”僧人说完转身离去。
“师傅,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阴京蕊追了出去。
“他日有缘,峨眉山诸圣寺相见。”
把阴京蕊救活过来的僧人走了。
他就是千里迢迢寻有缘人的道童法师。
万生发现韶华不见了,找遍了医院内外,整个南坪镇也没看到她的影子。
高韶华失踪了。
阴京蕊把徐玲,万生,张月叫到二楼,让大家找找韶华可留下什么线索。
万生随便翻腾了一下,就站在原地看徐玲与张月找。
徐玲与张月找了一阵子,都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最后徐玲告诉他,平时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精致小箱子,没有了。
“万生,韶华走时没有什么特别吗?”阴京蕊问他。
“没,没有。“
“你们仔细想想。”
“是她为老僧人端饭又端热水,我们上楼了,她们在楼下说话,”张月回忆早上发生的情景。
“万生,无论用什么方式方法,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知道她离开的原因,进修回来还没派上用场呢,没有她,妇产科的工作怎么展开?”
“我没办法找,这么大的中国,上哪去找?”
“那也要找啊,她是你的亲妹妹呀!”
“说了,我找不到,”万生说完到后面去了,张月跟着他也进去了。
徐玲看着他欲言又止。
“大妈,你应该知道她的情况!”
“我,我不知,咋就说走就走了呢!”
高万生闭着眼,脸型崩的很紧,很苦恼的样子,他为什么不愿去找韶华,因为他知道韶华再也回不来了。
精益求精医学的他,一眼看出妹妹走路不对劲,把她拉到自己的房间:“韶华,实话告诉哥,你是不是怀孕了?”
韶华抬起头,望着哥哥,点了点头。
“是京蕊哥的孩子?“
她又点点头。
“这就问题了,“万生在屋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子琳怀孕了,你也怀孕了,而你这名不正言不顺,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有自己忍受。”
“报恩,报恩,这下可好,看不到你的命运会有多好,让哥好难过!”
“难过啥,我选择了,我愿意。”
“可你有没有想过?总有一天纸包不住火!”
“包不住就不包,没什么大不了。”
“火包不住,会烧人很疼的。”
“放心吧,哥,有生之年,只要我活着,就不让京蕊哥为难。他要是醒不过来,我会照顾他到死,如果有一天他醒了,我会选择离开。”
万生把妹妹搂在怀里:“假如有那么一天,一定要告诉我你在哪里,因为在这个世上,哥是你唯一的亲人。”
韶华含着泪,点了点头。
徐玲的房间还亮着灯,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天,阴京蕊问她关于韶华的事,几次她欲言又止,差点把秘密说出来。
她知道韶华离开医院的真正原因。
三月之前的一天上午,韶华向她苦笑了一下:“徐大妈,你给我检查一下吧!”
“检查什么?哪里不舒服?”
“我怀孕了,约有两个月了。”
“啊,你还没结婚呀,咋回事?”徐玲睁大眼睛。
“好事呀,”她躺了下去,褪下衣裤。
“告诉大妈,这孩子是不是他的?”
“谁?”
“蕊。“
“你咋会这样猜测?”
“你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去了两次你的房间,两次都没有见到你。”
“你跟踪我。”
“大妈只是担心你,大妈是过来人,但你们年轻人的私生活我不会干涉。”
徐玲用B超为她做了检查,韶华也看的很清楚,发育正常。
“傻孩子,这件事不是小事,你要好好动动脑子,处理不好一辈子全完了。”
“大妈,我只能这样说,这件事的发生全部怪我,京蕊哥是无辜的,自从我知道自己怀孕了,就想好了我的结局,只是希望你守住这个秘密。”
“嗨,傻孩子,大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你们这一辈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拿自己的青春做赌注,根本不去想象今后的人生。”
“为了心中的信念,无所谓今后的人生。”
高韶华苦苦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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