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番外五
母亲敲响了姜聪的房门。
还奇怪怎么跟同学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把自己锁房里了。
一开打开门,正瞧着姜聪端坐在书桌前。
母亲洗了一盘葡萄,走到他身边。
“怎么开始练字帖了”
姜聪低头写得认真,母亲走近才反应过来有人,笔下明显顿了顿,侧头讪笑,回道:“暑假作业,练练字。”
母亲点了点头,慢慢踱步打算离开不打扰了,突然一下反应过来什么,折返回,疑惑问,“你不初三已毕业,哪儿来的暑假作业”
这……
姜聪愣住,脑中飞速转着,答:“我自己布置的,多练练。”
“行。”母亲很是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聪顺利直升本院,因为不像初中走读高中必须住校,为了方便联系,父亲特意给他买了部手机。
姜聪鼓捣了好一会儿,才注册好qq。这次回信也一并写在了纸上,寄给了小兮。
对于小兮会不会加他qq号,姜聪嘴上说着没抱太大期望,可时不时就会拿出手机来看。刷新几下,实在没有消息,悻悻,又把手机收回去。
又过了半个月,姜聪的q终于加上了第一个好友。
就这样,他们从笔友变成了网友,写信变成了打字。交流的频次也高了,每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他也知道了小兮的梦想,是以后当一名画家,拥有自己的画集。可现在对于她来说,完全不可能。
姜聪看过她的画,人体形体是差了些,脸部五官是扭曲了些,但不妨碍他把她的画当作屏保。
现在画得差,不代表以后也画得差。
小兮也问过他,他的以后想做什么
姜聪迟疑了下,在输入框中打出【不知道】马上又被他删了,慢慢才回到【没想过】。
他没想过。
他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没想过未来。一直以来,都是父母认为他应当干什么,他就去做,去完成,况且他自己也认为是对的。
或许以后跟父母亲一样,当一名老师吧。
与小兮聊得内容很广。他们谈天说地,无所不言。那怕是生活中的悲喜,都可以诉说给另一个人,纵使他们从未谋面。
但,好景不长。
上了高中,姜聪的课业开始繁忙,时常一天下来摸不了几次手机,这便导致有些消息回的不及时。
有几次,他明明感觉的出来,小兮是有话对他说的。过后问她,又总说没事。
他们渐渐开始吵架,会置气,会相互别扭
现在他们的关系不像朋友,更像情侣
这一晃又是两年,姜聪和小兮认识也有两年了。
小兮变得不爱说话,哪怕他发去消息,一两天才得回复。姜聪说不出的感觉,她像是在生气,可又认为自己想多了,或许……只是变得不在意了。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对于朋友,对于家人姜聪一向游刃有余,可面对小兮他却不知道怎样去做了。
心里哽着,不上不下。
到了高三,姜聪每天埋头苦读,几乎断了所有的社交,包括与小兮的。
记得上次和小兮交流,还是在半个月前。
小兮说她半夜胃痛难以入睡,可消息第二天他才看到。
他拿着手机踌躇着,打出【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删掉。
【多喝点热水】又删掉。
昨天的事,他今天才回,现在说什么也无用了。
半晌,他还是回了句【多休息】。
然后。
就没然后了。
……
高三,高考前夕。
今日母亲要多烧几个菜,还在厨房忙活,思思在一旁帮忙剥蒜。
姜聪按照往常一般回家,放下书包也进了厨房来帮忙。
母亲指了指台面上,一口袋青辣椒,“把那折了。”
“好。”姜聪点头应着。洁手,拿了个小盆,挪到垃圾桶旁。
姜聪弄完装满一盆,口袋里辣椒还多,他侧过头问,“够吗?”
母亲瞥了一眼,“够了。”
青辣椒刺激,辣得姜聪修长的手指微红,指尖更是发麻发痒。他打开水龙头,双手捧着,清冽的水漫出整个掌心,淌过指尖,冰凉舒服。
他低着头,顿了一会儿。
他有事想对母亲说,他不想报师范了。可话说出口,又怕母亲会反对。当时母亲找他谈过,他也应了母亲的意见,到时填志愿报师范走爸妈的路。可现在没过几天,他又改变主意,出尔反尔。
总归是驳了他们的意愿,姜聪心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但心中想法越是不说,越难耐的却是自己。
“妈,我有事想和你谈谈。”姜聪平声道。
母亲手中接过思思拨好的蒜,抬起头,“什么事?”
姜聪说:“我不想报师范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平常事。
“那你想读什么?”母亲按着案板,把洗好的蒜拍碎,手起刀落。
姜聪关掉水龙手,拿过墙上挂着的巾帕擦手。心中犹豫了一二,还是开了口,“我想学医。”
“学医?”母亲脸上表现出疑惑。
姜聪颔首,“嗯,学医,以后当医生。”
他兀自站在一旁,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着母亲的责骂。可半晌,等来的却是母亲的温声细语。
“想报医科大就报呗。”母亲点头。手上动作不停,洗锅倒油,准备炒菜。
“你不怪我?”
母亲停了停,转过头来,“为什么要怪你?只是说你以后走教师路,我和你爸多少能帮你点。但你如果有自己的想法,学医也挺好的。”
“人生路,还是你自己来做选择。学医辛苦,你自己要想清楚了。”
或许之前对于从医的路,姜聪多少还有些徘徊。但现在母亲的一席话,反而让他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想清楚了。
“哥哥以后就是医生了吗?”思思用她刚拨完蒜的小脏手,去扯姜聪的衣服。她个子矮,够不着水槽。
姜聪一把抱起她,重新打开水龙头,拦着她的腰让她洗手。
母亲应着她的话,“是呀,哥哥以后就在医院当医生了。”
思思天真地笑了起来,“哥哥好厉害!有哥哥在,我以后再也不会生病了。”
姜聪勾起嘴角,并未作答。
其实,他想说。
这人生病呀,该生还得生。
夏日的一天,姜聪如愿收到了心仪学校的录取书。
他将要离省,去往外地求学。
姜聪给自己换了部新手机,旧手机出现严重的卡顿,影响效率不得不换,可他又没有把旧手机完全弃掉。因为qq换机登陆,以前数据也会跟着没。
不知道是舍不得手机,舍不得回忆,还是舍不得——她?
姜聪始终知道与小兮有断的一天。网络飘渺虚浮,不得长久。
可真到了那么一天,自己却没有想象中的淡然处之。他感到惋惜,感到不舍。只觉得小兮那么长时间不回他,只是没得空。
自己何时变的如此别扭?
姜聪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兮暗下去的头像好一会儿,等到手机自然息屏才回过神。他把手机和新手机放在一起,揣进衣包里。
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姜聪是第一次要离家去这么远的地方,父母亲是千叮咛万嘱咐,思思更是舍不得不让他走,差点哭闹起来,姜聪哄了好一阵。
父亲把他的行李搬上后备箱,问:“东西带齐了吗?还有什么要带的?”
“带齐了,没有了。”姜聪点头,跟着父亲上了车。
姜聪坐在副驾驶上,放下车窗与母亲和思思挥手,喊道:“走了,多保重!”
“哥哥,拜拜!”思思用力挥舞着手臂。
话音刚落,父亲则是一脚油门开走了,不再作停留。在缓些,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人总是在不断向前,不管你愿不愿意。
就这样,姜聪迎来了他的大学时光。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和对某人的不舍,踏上了新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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