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整个大包间里只摆一桌。
入席落座,易兮左边紧挨着姜聪,右边是他爸。而她妈去挨着伯母坐了,嘴上左个亲家右个亲家,叫得火热。
伯母也正和她妈聊得正酣。
得,完全没有紧张和尴尬了。因为易兮根本插不上话。
易兮注意到,怎么姜思没在?
她侧身,对一旁姜聪,哝哝道:“你妹妹呢?”
姜聪环视一周,也才发现姜思没在,问着他妈,“妈,小思呢?”
伯母身着一身暗纹旗袍,头发盘起,举止投足都透露出优雅。笑起来跟姜思一样,有浅浅的酒窝。整个人容光焕发,怎么看都不像上了年纪的人。
“思思在学校,还没回来。”伯母转过头,又对着易兮她妈深表歉意,“下次带来见见,现在女大不由人了。”
她妈还附和道:“可不是,闺女可不好养。小时候就要多管,一不小心就怕长歪,习些坏德行。”
易兮听着她妈的养女经,面无表情。
“是叫易兮吧?”这时,坐在一旁的伯父,投在视线。
易兮正襟危坐,点头微笑应着。
“做什么工作的?”
易兮认真回答:“绘画,职业插画师。”
伯母一脸欣喜,“画画好呀,一身艺术细胞。”她努了努嘴,说道姜聪,“我们家姜聪完全没有这艺术天赋,小时候还给他请过画画的老师,最后画没学成,还把老师气走了。”
姜聪带着笑意,有些埋怨道:“妈,你怎么能揭我短呢?”
众人皆笑了起来。
“闺女瞅着,哪哪儿都好。”伯母喜笑颜开,对易兮她妈再三道着。
她妈反倒不好意思了,“哪有哪有,她从小就是个不省心的主。”
“我们家这位也不省心。”伯母朝姜聪望去,“不瞒你说,他早到了成家的年龄,之前家里也给他介绍过几个,怎么都没成。”
伯母笑着,目光在姜聪和易兮之间来回,“没想到,是心落在了你家兮兮身上。”
“她还不是。”易兮她妈也看了过来,说笑,“看来是俩孩子情投意合。”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
饭席结束,伯父伯母还相约她爸妈去跳舞。说起这个,她妈可来劲了,最近可是狂练交谊舞。
她爸倒是勉强了。
易兮凑到她爸身边,小声问:“你是不是不想去?”
她爸低头,伸腿踢了一下,哀叹一声,“脚痛,都是被你妈踩的。”可又不得不跟着一起,在这儿也只能发发牢骚。
易兮忍俊不禁,对她爸道:“任重道远。”
四人说走就走,易兮和姜聪就不去瞎凑热闹了。
姜聪还说先送他们去舞场,被伯父一口拒绝,他们自己开了车不用麻烦。
“你的任务,就是好生把兮兮送回家。”
姜聪颔首,“知道了,爸。”
易兮她妈嘴角含笑,甚是欣慰,“小聪啊,我家兮兮就给你了。”
“放心吧伯母,我会的。”
易兮挽着姜聪的胳膊,侧过头看着他的脸庞。街上斑驳的灯光打下来,竟觉得有些不真实,这种不真实带来的,是心里上的不安。
她和姜医生在交往,见了父母,这往后余生也都会是对方。
可如果,当初姜聪和其他相亲对象成了呢
是不是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做这种假设,可她就是会去在乎,会去想,姜聪是否是因为真的喜欢她爱她才跟她在一起,而不是因为相亲,被家里逼的,做出的一个选择。
是不是换成谁,都一样?
回去的路上,易兮的话明显变少了。
姜聪把车开到易兮公寓外停好,下车陪着她走路进去。
天已彻底黑了,路上的路灯照着两个人,人影拉得老长。
易兮一直拉着姜聪衣袖,并肩走着,时不时会应着姜聪的话语。
她脸上心事重重,一有什么事全写脸上,姜聪也看出来了。
走着走着,姜聪停了下来。易兮站定,抬头一望,已经到她家楼底。
“我先回去了。”易兮莞尔,“你也快回去吧。”她手松开被她攥得发皱的衣角。
刚走一步,姜聪便把她拉了回来,双手牵着她,“怎么了,你这是?”
“没什么。”易兮心情低落,怏怏道。
易兮也觉得自己这样挺别扭的,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可犹犹豫豫,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
“画画又遇到瓶颈了?”
这是易兮常向姜聪抱怨的事。
绘画没灵感,没动力,感觉自己画的啥也不是。没事她就会向姜聪倾述两句,可姜聪始终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还安慰她不要太大压力。
易兮摇头,觉得没对又点了下头。
“不要太焦虑,审美本身带着主观,我就觉得你画得非常好,有灵气。”姜聪握着她双手,摩挲了片刻,“所以……不要妄自菲薄。”
听着姜聪的安慰,易兮心头一暖。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刻她竟有点释然的感觉。
易兮栽在姜聪怀里,嘴里嘟囔了句,姜聪没听清。
“姜医生。”
“嗯”
静夜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易兮沉了口气,还是把想了半天的心事说了出来,“姜聪,我知道我们从认识到交往的时间不到整整一年。但我还是想问,你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是不是家里逼你,而我只是你还将就的一个选择?”
有的人相处一刻就觉得熟悉,有的人相处了一辈子还是陌生人。
感情很奇妙,一见钟情感觉注定,可又有常说日久才能见人心。
姜聪却先否道:“不止一年。”
“什么”易兮有些没明白。
姜聪抱着易兮手紧了紧,“易兮。”他下巴搁在易兮头顶。
“我知道,现在对你的感觉还没到深爱的地步。”
易兮头顶传来他的话,缓缓的,一字一句,听着还是不免感到失落。
“没事。”易兮嘴上说着没事,可还是表现出一丝不满。她手抵着他的胸口,想挣脱离开。
可姜聪却越拥越紧,“但我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会对你无法自拔。”
易兮愣住了,耳边只觉得臊得慌。
她像一只受了冻的仓鼠,缩了缩又回到温暖的窝。她垂下头,额头抵在他炽热的胸膛上,半天才咕哝了一句,“好吧。”
此刻,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不要不开心了。”姜聪语气中带着特有的温柔。
易兮嗔怪道:“哪有?”
“是是,没有。”姜聪无意识摩挲着她的发梢,半晌才道:“快回去吧。”
天色的确不早了。
姜聪放开易兮。
易兮有些扭捏道:“要不……上去坐会儿,我把伞还给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易兮这时候想起那把黑伞了。其实伞什么时候拿都一样,现在无非找个借口罢了。
姜聪说:“不用,你自己留着就行。”
易兮暗示性又问了遍,“真不上去了?”
这次,姜聪才听明白其中的话意,不禁失笑。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观鼻,鼻观心的。
最后姜聪清咳了一声,垂下眼睛,还是摇头道:“你快回去吧。”
易兮表情有些微妙,以为姜医生说完了,踱步正打算走,没想到姜聪慢慢又跟了句,暧昧又克制,说:“会上去的。”
易兮抿嘴浅笑,不言而喻。
姜聪站在原地,目送她上楼。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好一会儿,他才抬步转身准备离开。
没想到,突然,易兮去而复返,直冲冲跑了出来。
“怎么……”姜聪还没弄明白怎么了?
易兮直接扑了上来,双手搂着他的脖颈,把他拉下身,一个吻落在了他的脸庞。
姜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
其实,易兮只是想对他说:“晚安,胃先生。”
或许以前跟姜医生在一起的人,没有过她,但现在乃至以后——只能有她。
今后的路还有很长,他们慢慢一起走。
晚安,我的胃先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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