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姜聪从五十三号床出来,路过易兮的病房时听到里面有响动,下意识止了脚步。
他沉默不语,听着里面谈论关于对象的事。
“姜医生。”
有人在叫他,姜聪回过头。是两名护士,她们推着换床车,要进四十九床,让他让一让。
“抱歉。”姜聪声音有些暗哑,似有不悦,没在作停留抬脚便走了,反倒留原地两名护士一头雾水。
下午时分的太阳毒辣,人正顶着不消片刻就能起火。
文锐正是被这样的光给热醒了,他在电脑前静坐醒神,正瞅着姜聪也回了办公室。
消化内科不止姜聪一个医生,但与他年龄相仿的只有文锐。要说起文锐,早些年是个闷葫芦装的深沉,一副生人勿近,可姜聪知道这人骨子里透着桀骜。
近些年可能谈了恋爱,这性子慢慢也随和了。
姜聪把手中的病历本放回到架子上,去拿杯子接了点水喝,刚一坐下,身旁文锐起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这是”
文锐伸手捏了下酸胀的后颈,“下午我还要坐诊。”边说着边向姜聪挥了挥手,离开了。
连日的加班,使得姜聪也很疲惫。他一手支着头,打算小憩一会儿。可有人,偏不让他如意。
一声清脆的敲门声,让姜聪一下醒了声,侧头去看。
正站在门口的是他的老同学,冉景。
冉景,肛肠外科医生,与姜聪同个医科大出来的。年少是玩伴,后来一同进了省医院。再后来科室不同,渐渐也少了交集。一个是消化内科一个肛肠外科,一个在二住一个在一住。
“你怎么来了?”姜聪有些意外。
冉景努了努嘴,“要转外科那个。”经他一说,姜聪思索了片刻,“五十三床?”
姜聪起身给冉景倒了杯水,让老同学先坐下。“可怎么是你来交接?你不肛肠的?”
冉景撇嘴,看了姜聪一眼,“不是要转外科做胃大部分切除,可她还有其他疾病,我只是过来会诊的。”
他边说着边从姜聪手中接过纸杯,嬉皮笑脸又道:“顺道过来看看你。”
“看我?”姜聪笑了。听着冉景在哪儿贫嘴,整个一打岔的主。
回想当年两人也曾年少,现在都能抵挡一面了。
至于为什么冉景会去肛肠科这里面还段故事。
当时正上解剖课,临近下课,教授便与学生们开始闲谈聊些家常,说说在临床上所见所闻。
说到一个科室的支出和收入,冉景来了兴趣。不由问道:“那最赚钱的是不是脑外科或者心脏外科”
教授反驳道:“屁,眼科。”
后来冥冥之中阴差阳错,冉景转到了□□科——肛肠。
现在冉景说起这段自己也觉得挺好笑,只因为当初自己断句整岔了。但冉景也没后悔,当了这么多年的医生,而这初衷也并不是为了钱。
能解他人疾痛,缓他人忧困,对未知不停的探讨,才是他最开始选择学医的本心。
至于到哪里,也不重要了。
易兮的病房转来了新病友,四十九床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婆,而五十床是个阿姨。
相互交流病情纷纷唏嘘,易兮这么年轻,怎么就得了胃病?
易兮也无奈,还不是自己作,怪不得谁。
星期一科室大查房,科主任带着全体医生一道把所有病房走了一遍。
易兮哪儿见过这架势,乌泱泱一群人。但在人群中,她一眼就看见了姜医生,欣喜又紧张。
看过四十九床和五十床,下面就轮到易兮了。
消化内科科主任姓杨,老教授,为人和蔼,带出过的学生不计其数。
一个科室可以有多个主任医师,而科主任只有一个,负责本科的科研教学行政等全面工作。
易兮的病床围了一圈医生,而站在她最面前的是姜聪。
他戴上听诊器低下身子,温声轻言对易兮说道:“听诊。”
易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让她把衣服捞一下。
许多人都看着,易兮慌里慌张照做。
他贴的很近,就在她耳边。一呼一吸之间,似有似无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皮肤。
很痒。
易兮想去挠。
“姜医生,我”易兮想说点什么。
可被姜聪一下打断,“先不忙说话。”说话带着胸腹腔共振,会影响听诊。
易兮乖乖闭上嘴,侧过头,无意中注意到姜医生的耳朵。
他耳垂小巧,正中有一颗小痣。她盯着看了许久,慢慢发现耳根处皮肤开始透出薄红。
易兮顿住,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如鼓。
见姜聪取下听诊器,一旁一直翻着易兮病历的杨主任抬起了头,“大便隐血怎么样?”
姜聪直起身,“几日的大便隐血都阴性。”
大便隐血字面意思便潜血检测,阴性正常,阳性提示有出血,若经过治疗粪便隐血试验还持续阳性,就要警惕癌变的可能。
杨主任颔首,“再过几日可以出院了。”
一群医生出了病房,易兮还未回过神来。
五十床的阿姨喊了她一声,“姑娘,你脸怎么这么红呀?”
“啊?”易兮侧过身,面露羞涩。
“是不是发烧了?要不找医生看一下?”
易兮捧着发烫的脸,神情都不自然了,害羞道:“不不用。”说完躺回床上,拉上被子把头遮了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杨主任他们刚一出病房,迎面便撞上一位老大爷。
他花白着头,正自言自语说些什么。
这个老大爷在科室也算出了名,没什么大病一切报告指标都正常,可以出院,但就是赖着不走。
而负责他的医生正是姜聪。
杨主任了解下情况,对姜聪直接问道:“家属什么态度来接了吗?”
姜聪点头,“已经去办出院手续了。”
大爷早年离异膝下有一子,在一家跨国公司上班。
老爷子待人接物有些刻薄,常与他同病房病友发生口角。渐渐别人也不爱和他交流,自己一个人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但如果是他儿子来医院看他,老爷子一整天都喜笑颜开。
姜聪见过他儿子,斯斯文文一小伙子。
经过和他儿子的交谈,姜聪才了解到。小伙子平常工作很忙也不回家,一年到头见不到他爸两三次。
直到这次老爷子入院,儿子也紧张隔三差五到医院来看望。
老爷子住院并非偶然,问题就出在他儿子身上。
杨主任没有多管,带着其他医生绕过老大爷继续看下床去了。
老爷子离开医院是在下午,生活用品很多,大包小包提了不少。老爷子全程板着一张脸,看着儿子忙上忙下。嘴上还念叨医生无用,他明明就是有病,还让他出院,不负责任。
年轻人停下动作,走到他身边,“爸,我现在搬回家住,有什么我看着您。”
老爷子看着他,抓着儿子有些冰冷的手捂了半晌,最后点了头,没在执拗。
姜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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