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江湖(三十六)威胁
“药王前辈,”叶辰上前一步挡住杜若的视线,行了一礼道:“玄老自然是要对付,不过南絮的话,让他以后离那里远一些吧,我会想办法的。”
杜若看了看叶辰,他这举动礼貌得体的,没什么可挑剔的。
杜若笑了笑,道:“好啊,随你们便,只是你如果意外被玄老抓到吃了,我可没办法啊,毕竟玄老那种人杀人,很容易连尸骨都剩不下的……”
“师父!”这话越听越不对劲,楚如雪赶紧出声打断了他。
“开个玩笑而已,”杜若耸耸肩,目光扫了一圈又回到了宴南絮身上,缓声道:“这玩笑不好笑吗?”
宴南絮与他对视一眼,最后平静道:“抱歉,不好笑。”
“好吧,”杜若点了点头,“我下次不说了,反正你们看着办。”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客堂,没有再管众人。
午后,蝉鸣阵阵,闷热无风。
钟芙抱着念安在玩,时不时抬眼看看宴南絮那边,想说什么,但又不好开口。
自上午杜若的那番话后,气氛一直有些压抑,大家都是沉默不语。
叶辰简单和宴南絮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去研究血云奇卷了,这几天他对那奇卷似乎挺感兴趣的,现在干脆当打发时间。
楚如雪在收拾整理东西,一直来回走动。
“神仙哥哥,”钟芙犹豫再三后还是悄悄凑了过去,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宴南絮回神看了看钟芙,随口道:“没什么。”
“可是你好像不太开心啊。”
“还好。”
这些回答客气礼貌,但有时候礼貌的过分就显得有些敷衍和疏离。
不过钟芙并没有在意这些,反倒是仔细想了想宴南絮的话,而后认真道:“药王前辈的话确实叫人开心不起来,但是说到底吧,感觉‘拯救苍生’这种任务,实在是大的离谱,离谱到给人感觉不真实。”
这话倒是新奇,宴南絮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拯救苍生从来不是什么人的责任啊,没有人有义务揽下这种责任,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而于这天下苍生而言,每一个人的力量都是很渺小的,苍生本就不该靠某一个人来拯救,那样太难为人了。”
“所以,”钟芙最后总结道:“纠结这些没意义,我们应该考虑的是今晚吃什么,神仙哥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钟芙这理论实在有趣,宴南絮止不住笑了笑道:“话题跳转有些快啊。”
“没啊,”钟芙不假思索道:“总之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但是再不想好饭菜,晚饭可就来不及准备了。”
宴南絮看着神采奕奕的钟芙,点点头轻声道:“你说的对。”
得到肯定的回答钟芙笑得更欢了,气氛一时放松了不少,她继续絮絮叨叨的开始和宴南絮聊天。
“在聊什么?”楚如雪提着东西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客堂内气氛消融了不少,心中也放松了些,主动打起了招呼。
“在聊晚上吃什么!”钟芙立即回复,随后看了看楚如雪手上的东西,好奇询问道:“楚姐姐,篮子里是什么?蔬菜吗?”
“不是,你别乱吃,里面是草药,刚摘的。”
这里有个庭院,杜若种了一点常用草药,方便采摘。
“哇,好新鲜。”
钟芙靠近草药仔细观察,只是她抱着的孩子又不安分了,手臂到处晃动,一不小心碰落了采药篮子里的弯刀,那刀应该的是用来割取药材根部的,看着倒是挺锋利。
宴南絮无意间看见,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一顿,留心又仔细看了看,微微皱眉。
楚如雪注意到他的目光,询问道:“怎么了?”
“那把弯刀,你们用多久了?”
那弯刀刀面线条流畅,锋利又美观,该是一把真正的武器。
“这个啊,”楚如雪随口道:“好久以前用普通镰刀来着,后来不知道师父从哪儿找来的弯刀,用起来还挺顺手,有什么问题吗?”
宴南絮再次看了看弯刀,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楚如雪也没在意,准备继续忙手上的东西。可一旁突然传来物品翻倒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钟芙手忙脚乱收拾的声音。
“哇,念安你不要再乱动啊,打翻东西了啊。”
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被碰的落到地上,里面装的东西洒了一些,看起来基本是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钟芙赶紧蹲下身将地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一边捡一边道:“抱歉楚姐姐,东西都掉出来了……”
“啊,没……”楚如雪的话尚未说完,一回头看见打翻的物件,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吓得立即跑了过去,而后直接从盒子的夹层翻出什么东西,检查了一下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楚姐姐?”
“没事没事,这个东西没问题就好,不然师父铁定发火。”
钟芙看了看楚如雪手上的东西,是一个窄长的小木盒,看着像是放簪子的盒子。
这个女子的首饰盒成功引起了钟芙的好奇心,她轻声道;“楚姐姐,这里面是簪子吗?难道……药王前辈有个心上人?”
“确实是个簪子,至于心上人……”楚如雪停了一下,神神秘秘道:“以我这么多年的观察,八成真有。”
长辈的爱情故事很容易吸引晚辈,钟芙立刻又凑近了些,恳求道:“楚姐姐知道是谁吗?我可以看看里面的簪子吗?”
楚如雪无奈道:“我要是知道是谁就好了,你要看看也可以,小心点别弄坏就行。”
钟芙连忙点头,将孩子交给楚如雪先抱着,然后拿过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的东西完全显露出来,钟芙不自觉皱了皱眉:好像和自己想象的差距有点大?
她打开前曾想象过无数的簪子样式,华丽、典雅、朴素、简易……每一个样式都可以让她推测出一段凄美爱情故事,但现在手上这个簪子……实在是样式有点奇怪。
“这是琉璃吗?好晶莹剔透啊,里面是不是还串着根红绳?挺厉害的,只是……”只是怎么就做的这么不好看呢?
钟芙端详了一下这簪子,实在是搞不懂这审美,刚准备收回去却忽然被人拦住。
宴南絮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看着盒子里的簪子神情有些复杂。
“神仙哥哥也要看看吗?”钟芙将盒子举了过去。
宴南絮没有接过,抬眼看向楚如雪,追问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在你们这儿的?”
“好久了吧,我记事起就有了,怎么了?”
宴南絮看着眼前的盒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这不是簪子。”
这个东西其实挺常见的,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微风拂过,蝉鸣声减弱了一点,花枝轻动,惊起几只蝴蝶。
杜若正专心打理花丛,在此处他也种了一片茉莉花,不同于之前山间,这次的花丛上彩蝶纷飞,恍人心神。
留意到身后的来人,杜若瞥了一眼,继续打理花丛,“你来有什么事吗?”
宴南絮行至他身后停下,看了看这茉莉花丛,行了一礼道:“叨扰前辈,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前来与前辈商讨。”
“行啊,你说吧,我听着。”
宴南絮走到花丛边,看着洁白的茉莉缓声道:“五年前我和叶辰初遇是在一家客店,那店家暗中拦截杀害过路人,并且其中几人还武功不俗。”
“哦,你们遇上黑店了,也不奇怪。”杜若随口道。
“对,但其实仔细想想还是有疑点的,普通黑店并不会把所有客人赶尽杀绝,毕竟生意还是要做的,可那家店很奇怪,似乎就是打算一个不留。”
杜若拨弄了一下花枝道:“可能他们是玄老的手下呗,玄老一直都在杀人收集灵魂,听他吩咐的人多的是。”
“不可能,”宴南絮笃定道:“当时那些客人几乎都是去往灵德山庄的,灵德山庄本就是玄老布的局,明明可以在山庄内一网打尽,而且那样还能得到经心法炼化过的灵魂,有什么必要半路拦截人呢?”
“然后?你想说什么?”杜若似乎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宴南絮面色不改,继续道:“今天我看见前辈你采药用的弯刀,说实话江湖上用弯刀的人并不多,打造的也少,可巧,当年的客栈里那个店小二用的便是弯刀。”
杜若忽然笑出声来,道:“所以你怀疑我?就凭这些全靠猜测的理论,无凭无据的你就提剑来质问我,是不是有点不妥啊?”
宴南絮是带着佩剑过来的,给人看着感觉来意不善。
“单凭这些,确实不妥,”宴南絮直言道:“但我后来又看见一个东西。”
随后当着杜若的面,宴南絮将刚刚那支“簪子”拿了出来,迎上杜若的视线,淡声道:“这个东西肯定是别人送给你的,而且那个人没来得及说明它的用处,让你误以为这是支簪子……”
宴南絮握住那东西的尖端,里面的红线立即变长,上升到一定高度又慢慢停下。
“这不是簪子,这是一个水银温度计,测量温度用的。”
这个温度计上甚至有刻度,完全该是属于现代的东西,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
杜若看着那根上升的红线,愣了愣,喃喃道:“我说呢,她说要送我个很有用的东西,怎么送我个簪子呢?原来、原来……”杜若抬眼看向宴南絮,轻声道:“你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吧。”
“你口中那个人被玄老杀死了,所以你一再强调我们去杀玄老,其实是为了给她报仇。”
杜若根本不清楚玄老需要多少灵魂,所谓的毁灭世界的的确确是他在胡说,因为他的心上人就是之前的穿越者,那个被玄老连人带魂吞噬的穿越者!
而客栈之事也有了解释,那些人其实是奉杜若的命令,杀死前去灵德山庄的人,如此干扰玄老的灵魂收集。
杜若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道:“那朵花其实是我为她特地研制的,她中了玄谷的毒,我想为她解毒,但很可惜,花朵的成熟期太久了,她没等到那时候。”
玄谷的毒霸道又诡异,从来无人能解,杜若能在几天内将宴南絮的毒清除,是因为这个毒他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研究了。
“你知道吗?我是看着她死的,”杜若像是陷入了某种记忆中,眼神变得空洞,“我看着那个鬼东西把她吃了!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没办法!”
杜若深吸一口气,拼命压制住情绪,阴冷道:“我绝对要让那鬼东西死的难看。”
“你只是想报仇。你杀不了玄老,那你为什么认为我们可以?或者只是单纯让我们去送死?”
“不,你可以,只有你可以。”
听了这话宴南絮微微皱眉,追问道:“什么意思?”
杜若注视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道:“我的毒可以杀死玄老,但问题是我没办法让毒无知无觉的进入玄老体内,一旦他有防备那就会失败……”
“然后我发现了你,你是他精心培养的药材,他一定会吃你的,毫无防备的、认真的吃掉。”
“……你给我下毒,让我去杀了他?”
杜若轻声道:“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这是你的办法!”宴南絮忽然提高音量,隐隐含着怒气,“丝毫没有问过我、自作主张的办法!”
杜若从来没有想过和宴南絮商量这件事,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愿,从来没有!
发觉宴南絮眼中的恨意,杜若顿了一下,然后立即道:“不去你也会死,毒性太强了,再过一个多月骨头都会被融掉!”
“不劳你费心,在那之前我自己会死!”
任务只是让叶辰修炼血云奇卷,任务已经完成,那便直接走,是他无能了,反正他没办法再兼善这天下!
杜若大概是急了,赶紧又上前一步,沉声道:“你觉得以我的能力,这别院的每一个人,我要想悄无声息的下毒是不是太容易了?”
宴南絮身形一顿,手中长剑出鞘,剑光飞闪之间利刃已至杜若胸口!
“又或者说,毒已经下了。”
剑刃终是堪堪停在心口,没有再前进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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