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江湖(三十三)道貌岸然
庄园内宾客云集,侍从恭敬为来宾安排座位,引路奉茶。
大会暂未正式开始,大堂内众人各自低声聊天。
主办的几家皆是江湖有头有脸的世家,互相都认识,虽是各怀心思,但明面上还是其乐融融的交谈。
“叶家这回还是没来,他们家这是准备退出江湖吗?”一人随口聊道。
有人冷哼一声,不屑道:“谁知道呢,差不多二十年前他们家就这样了,基本就窝在荀阳不出来,若不是祖上荫泽,江湖上哪里还能有他们家的位置?”
叶家百年根基非是他们能随意撼动的,如今这人不过是看叶家人没来,逞口舌之快罢了,众人心知肚明,但大都看破不点破。
这时一个中年人忽然沉声道:“休要妄言。”
这中年人是王家家主王靖,王家与叶家差不多都是百年世家,他刚刚一直在闭目养神,这会儿却忽然开口为叶家说话,众人一时摸不清他的态度,但也不敢再随意评判了。
“诸位,这人也来的差不多了,大会何时开始?”
这么一提,主办的几人皆愣了一下,脸色微变──说起来他们是主办,但如今玄老不来,没人敢开始。
有人意有所指的低声道:“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出的主意。”
竟然把这尊大神请过来了,要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也算是骑虎难下。
“行了,”王靖淡声道:“那位也不是我们能请来的,他来只能是因为他想来,我们请不请都不是重点。”
说话间,大堂内忽然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门口走来一行人,为首那人气息沉稳,高视阔步。
侍从想上前为其引路,但直接被推开。
玄老随意坐到了一个位置上,他带来的人接着退到暗处,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消失于视野中。
玄老随手拿起茶杯,拨弄了一下里面的茶叶,抬眼道:“还要等多久,什么时候开始?”
主座上的一人立即道:“抱歉,这就开始。”
大堂内众人正襟危坐,商讨会正式开始,有侍从拿来市面上流通的那版血云奇卷,逐一发放给坐在前排的宾客。
玄老面前也放了一本,但他并没有高兴拿起,甚至看都没看一眼,低头喝茶。
发言人站起身道:“诸位也看见了,这一个印刷的版本如今在江湖上流通十分广,然而暂时无人知其真伪,亦无人知其为何会传播开来,五年前的悬案尚未破解,我们此次……”
“别说这些废话了,这一个版本是假的。”
发言人的开场白还没说完,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众人下意识寻声看去,只见玄老正悠悠的把茶杯放下。
发言人顿了一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试探性问道:“这……全部是假的还是哪部分有问题?”
玄老抬眼看向发言人,眼神凛冽,淡声道:“你们请我来只是问个真假吧,现在我说了,是假的,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发言人立即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大堂内一时变得很静,众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主座上那几人。
“多谢玄老的提点,我们会注意的。”王靖把话接了下去,打破了沉默。
王靖这话说的算是比较稳妥了,既没驳了玄老的面子,同时也表示只是注意,并非完全不打算研究这版奇卷。
有人开头,其他几个人立即附和道:“是,多谢玄老了,辛苦。”
玄老扫了一眼众人,明白他们的小心思,但也只是嘲弄的笑了笑,没打算管的样子。
见他没有追究的意思,主办的几人松了口气,准备继续商讨会,玄老忽然又开口道:“好了,是真是假我也说了,血云奇卷的事到此为止吧,现在我有另外一件事想和诸位商讨一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玄老这么越俎代庖的直接把自己当主办人,实在有点逾矩了,可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下。
“不知玄老所言是何事?”
玄老看着众人面不改色道:“我知道近年来江湖上不平静,时有灭门惨案发生,玄谷亦曾暗中调查,如今已经查出凶手了。”
众人疑惑,这好端端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事?不过还是有人顺着问道:“那……凶手是谁?”
“惭愧,”玄老淡声道:“那人是我义子,名叫溟絮,我监管不当让他犯下大错,事情败露后他已经逃离玄谷了。”
此话一出众人没太多反应,溟絮此人他们从未听说过,而且口说无凭,玄老可不是个乐意管闲事的,他说去查惨案八成不可能,说他参与谋划惨案没准信的人还多一点。
况且玄老此举实在迷惑,众人也不傻,有人品出味来,可能是那个叫溟絮的叛逃玄谷,玄老想借百家的手处理他罢了,但谁高兴揽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呢?
他们又不认识那人,万一是个亡命之徒,他们何必给玄谷卖命?
是以大家心照不宣,假意糊弄道:“哦,原来如此,多谢玄老,我们会多加留心此人的。”
于这边的世家而言,不管是那个叫溟絮的,还是那些惨案,都与他们关系不大,所以没人放在心上,只想快些结束这个话题。
玄老自然知道众人的心思,手指敲了敲桌面,状似随意道:“其实吧,我那个义子还挺特别的,他之前身体不太好,我就让他喝了不少药,我也是心急了些,能找到的好药都用上了,后来才发现似乎有些药用错了,药效没作用到他身体上倒是转移了。”
王靖听了微微皱眉,询问道:“请问玄老,这是什么意思?”
玄老笑了笑,一字一顿道:“意思就是……其实我也挺舍不得我那个义子的,毕竟,还挺有用的。”
挺有用?哪种有用?众人这时回过味来──那不是人,那是玄老养的“药材”。
人的身体是最适合存储和转化药性的,拿活人培育药性的事不是没人干过,只是这方法太过耗时费力,又容易引人非议,所以鲜少有人尝试,但现在……
“不过舍不得归舍不得,”玄老又道:“他犯下大错,我也不能徇私,诸位看着办吧。”
玄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人抓到随你们处置,玄谷不会过问的。
大堂内鸦雀无声,王靖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玄老,你这……”
“哦,对了,”玄老似乎又想起什么,“你们如果好奇他这些年吃了什么药的话,我这儿也有药单,你们可以看看。”
王靖抿了抿唇,没再出声。
有药物的证明,有玄谷的保证,甚至连抓捕的理由都准备好了,玄老是铁了心不给那人留活路!
“话就到这儿吧,”众人静默之时玄老起身,随意拍了拍衣服道:“我也要去寻人了,毕竟不能让他再犯错对吧,诸位如果有心,画像我会稍后发给各位,也算是为枉死之人申冤,当然,全凭各位意愿。”
玄老说完便离开,不过刚走了两步,有人朗声道:“抓捕真凶,定当义不容辞!”
随着这一声,众人仿佛都回过神来,纷纷开始附和,一时间大堂内气氛高涨,群情激愤。
玄老丝毫不意外,笑了笑道:“那就多谢诸位了,希望诸位有所收获。”
“玄老阁下言重了,这也算份内之事。”
“对,份内之事。”
大堂内众人议论声更大了,难掩其中兴奋。
王靖一直沉默,看了看周围欣喜若狂的人,忽然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哎?王家主,还没拿到画像别急着走啊,要不要考虑我们两家一起去捉拿凶手?”
王靖看着那人,突然笑了笑,轻声道:“捉拿凶手?算了,就不要说的这么好听了。”
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何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那人脸色一变,眯了眯眼睛道:“王家主,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王靖行了一礼道:“抱歉,王家不参与此事,告辞。”
王靖快步离开大堂,一路听着众人的交谈,无不是大义凛然的道理与理由,心中厌恶,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家主,怎么了?”在外等候的王家随从看见家主独自提前出来,询问道。
“走,”王靖冷冷道:“这边的事我们别掺合,回去。”
行伪善之事,还要这般义正言辞,自欺欺人,不知其可!
“你怎么忽然看起了这个?看得懂吗?我上次扫了一眼都没看懂。”
煎药的空隙楚如雪见叶辰正翻看血云奇卷,于是便随口问道。
他们如今在一个小城的客栈中,溟絮离开玄谷后精神就很不好,一直犯困,一觉能睡很久。
楚如雪检查来检查去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似乎只是累了,但又实在不正常,如今只能尝试一边准备些调养的药,一边等着杜若前来。
今日天气不好,应该是要下大雨,他们没有外出,都在客栈内。
叶辰回道:“打发时间的,第一次我也没看懂,不过第二次看好像就明白了点,似乎也没那么难?”
顶级功法谁都能练,但要想真正参透并融会贯通可能多多少少要些机缘。
“哪儿这么快的,你是不是理解偏了?”
“可能吧,也许我想的太简单,”叶辰将奇卷合上,看了看药壶问道:“药好了吗?”
“马上就好,对了,你表妹呢?”
“在楼上呢,她可喜欢缠着南絮了。”
“表哥──”话刚落音就听见钟芙边喊边跑过来,“我来了!”
看着钟芙急匆匆跑来,叶辰下意识问道:“你来做什么?”
“啊?”钟芙不明所以,反问道:“不是你让我来拿药的吗?”
“拿药?”叶辰一顿,“谁说的?”
钟芙脱口而出,“就是店里一个伙计啊,他说……”
钟芙的话尚未说完,叶辰跑出厨房,直接冲上二楼!
房间的门微微敞开,叶辰冲过去一把推开──
一具尸体倒在地上,他的胸口被自己的长剑贯穿,很明显是他提剑攻击时被人抓住反手刺入胸口的。
而溟絮正靠着桌子站在尸体边,听见门口动静立刻抬眼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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