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江湖(十六)转合
溟絮看见了一条曲径,青石铺就,两侧繁花似锦,落英缤纷。
短暂犹豫了一下,他走入这条小路。
没什么特别的,看着就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花园小道,用来散步游玩的,只是每隔一段路边会有一个形状奇怪的小桩子,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
最后沿着小路走到了河边,河流不宽,岸边杨柳轻柔,风拂柳条,织烟成愁。
对岸亦是花木装点,水边还有亭子,只是没有人,周围寂静无声。
溟絮站在河边遥望对岸,隐隐似乎看见一些房子,一些形状很奇怪的房子,方方正正的,建的特别高,青白的颜色,十分有规律的排着。
距离有点远,溟絮微微皱眉,想看清楚一点,这时那些房子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的声响,像是钟声又像是铃声,随风飘来,扬起一片花瓣落雨,又撩起柳枝,吹皱春水。
波光粼粼的河面之中慢慢浮现倒影,溟絮余光瞥见水面的异象,下意识低头看去──
这里的对岸依旧空无一人,但在湖水的倒影中,有许多的人正匆匆忙忙的快步走着,倒影并不清晰,溟絮只能看出他们的穿衣打扮各异,不少人似乎都背着一个包袱。
此岸安静无人,然而倒影中的世界却满是喧闹。
溟絮有些恍惚,不由自主蹲下身仔细注视着水面。
慢慢的,声音似乎首先突破了两个世界的间隔,细微的声响从河水中传来,声音交杂融汇,难以听清内容,但应该是一群少年在吵闹,又急又笑,边赶边闹。
溟絮心中忽然有点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很奇怪的地方,很奇怪的人,但却又莫名的……很熟悉……
倒影中的少年越跑越快,嘈杂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清风忽起,杨柳再次划出无数道水波,声音真真切切的从对岸传来──
“预备铃都打了!兄弟们快点!”
“这节谁的课啊?点名吗?”
溟絮愣了一下,猛然抬头看向对岸。
两方世界融合,对岸满是疾走的少年,刚刚发声的人一转头刚好和溟絮视线对上。
溟絮尚未反应过来,那人眼中惊了一瞬,然后立刻拉着两个同伴,边笑边喊道:“快跑!这节课不去不行了!”
其中一个同伴也看了过来,边跑边回头道:“宴老师好,宴老师再见,我们这就去上课!”
“等……”溟絮下意识想出声喊住他们,但此刻远处飘来的铃声戛然而止,周遭的一切瞬间安静下来,然后如烟消散。
幻影归于虚无,梦醒。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啼,阳光透过窗户倾洒进屋内,纯净灿烂。
溟絮慢慢转醒,头还有点疼。好像刚刚梦到了什么……是什么?
忘记了……总是这样,每次都记不住。
他尝试睁开眼睛,但阳光实在炫目,便下意识想抬手去遮挡,但动了一下才发现双手被捆住,无法动作。
阳光实在刺眼,溟絮费了点力气从床上坐起身,双手被束实在麻烦,他晃了晃头,尽量摆脱头痛感。
“南絮你终于醒了啊!”有人跑来,欣喜道。
溟絮抬眼望过去,果不其然是昨晚那男子,这人捧着一盏茶,愣了愣,然后立刻倒了杯水,问道:“你喝水吗?”
溟絮瞥了一眼水杯,面色不变,没有回话。
叶辰看人不理自己,犹豫了一下,试探性道:“要不,还是喝一点吧?”
依旧没有答复,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叶辰抢先放弃,将水杯放到一边,正色道:“那这样,说点别的,你记得我是谁吗?”
还是没回复,叶辰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是不是患了什么比较奇怪的病……”
随即又问道:“那你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房内安静无声,叶辰恍然大悟,“确实生病了,一定是很严重的病,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没关系,现在人没事了就好。”
溟絮眼看着面前这人盯着自己,满脸认真严肃道:“楚兄出去买药材了,没关系,生病了不要紧,肯定能治好的!”
实在是忍不住,溟絮回应了一句:“你才有病。”
叶辰听见这句,顿了一下,溟絮还当他要发火,谁知这人更开心了,欢喜道:“太好了,你一直不说话我还怕你嗓子也出了问题,现在没事了,不过你确定不喝些水吗?”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之后溟絮忽然点了点头道:“喝。”
然后溟絮轻轻举了举手臂,示意了一下被捆住的双手,缓声道:“把这个解开,我来拿水杯。”
溟絮满心想的是:看着感觉这家伙不太聪明,试试能不能糊弄过去。
谁知叶辰回复的异常果断:“不行,解开你肯定会跑。”
溟絮的手瞬间放下,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好气,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特别笨。
叶辰思索了一下,小心道:“提一点别的要求吧,别的要求肯定没关系。”
“不要出声,然后离远点。”溟絮随口道。
叶辰进退两难,最后歉声道:“那……前言作废吧。”
溟絮懒得再理他。
叶辰还在锲而不舍的问话希望得到回应,然而徒劳无功,但他十分有屡败屡战的精神,愣是半个时辰都不带歇息的。
“之前你一直穿着青色的衣裳,青色挺适合你的,不过你穿黑色也好看,对了你还有一个斗笠在我那边,我忘了还……”
叶辰尝试依靠讲述往事帮忙恢复记忆,但明显效果不佳,这人似乎根本没信。
实在不想再听了,溟絮打断了他,“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叶辰愣了一下,坚持道:“不对,你是。”
“理由?”
“没有理由,”叶辰不假思索道:“这要什么理由呢,我认识你啊,虽然你现在忘了。”
交流注定无果。
叶辰又絮絮叨叨了一会儿,溟絮听着简直想睡觉。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房门被突然打开,有人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楚兄,哦不对,如雪,你回来了啊,怎么了?”叶辰看清来人,询问道。
楚如雪一进来就赶紧收拾东西,边收拾边道:“快走,你的追兵到了!”
叶辰一个激灵立即站直,“他们这么快的吗?在哪儿?”
“就在楼下了,别下去,直接从窗户走!”
溟絮听着皱了皱眉,这人是正在被仇家追杀?还能惹上追兵?这下都追杀了总不能带上自己了吧。
然而天不遂人愿。
“喂??放我下来!你有病吧,喂!”
叶辰并没有丢下他,扛着人直接从窗户跑,得亏这家伙轻功够好,而且这客栈窗外是个寂静的小巷子,这样都能稳稳当当的走了。
楚如雪一开始还没注意,听见动静一转头看见这场景,顿了一下,“你……怎么这样带人走啊?”
“啊?”叶辰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放我下来!”溟絮只恨佩剑不在手上,否则直接对着他劈下去。
“不行。”叶辰果断拒绝,“你不要太大声,把人引来就不好了。”
“确实不太好,”楚如雪有感而发,“你这样可真像人贩子……”
“人什么?”叶辰没注意楚如雪的话,“那个如雪不如你帮帮忙?”
楚如雪考量了一下,走过去拍了拍溟絮的肩,真诚道:“南絮,不如你先休息一会儿?”
溟絮忽然咳嗽了几声,头开始发昏,又是这种无色无味的迷药……
见人没了动静,楚如雪叹了口气道:“我觉得他一定恨我。”得,成共犯了。
不过叶辰毫无心理压力,甚至还问道:“我们要不要找个什么遮一下?这样看着好像太显眼?”
“……你也知道显眼啊!”楚如雪恨铁不成钢,“就不能用背的吗?!”
待到天黑,溟絮才又转醒,叶辰他们为了躲避追兵已经换了一家客栈。
这会儿叶辰正在一旁给药材分类,楚如雪让他帮忙配药,自己下去借厨房熬药了。
“你醒了?”叶辰见人醒了,走到床边准备耐心劝导,“你马上最好喝一点药,稍微配合一下吧。”
不出所料的没有回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溟絮脸色也不太好,烛火之下看不清,叶辰只当是他还在生气。
“白天那个追兵是我家里人,他们想抓我回去来着,其实也没什么危险,所以不用担心。”
又是沉默,叶辰无奈叹气,伸手准备先把人扶起来再说。
谁知还没碰到人,溟絮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似乎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口中直接涌出鲜血,隐隐带着黑色。
叶辰愣了一瞬,立即上前扶起人,眼前人呼吸紊乱,鲜血完全止不住!
“不是,怎么了?南絮?南絮!!楚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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