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现世(二)星落
宴柏忽然有些慌张起来,看着眼前的孩子,急切的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又只是轻声道:“我……不是,小絮,我、我只是来看看你……”
“来看我?不需要,你可以去看妈妈,因为她肯定会欢迎你,但我不欢迎你。”
宴南絮的语气冷淡的过分,一字一句让宴柏心中愈发痛苦。
“我不想看见你。”这是宴南絮最终的表态。
宴柏听着这句话,嘴唇微微颤抖,一时说不出什么来,他的思绪现在有点乱,心底难以言说的悲伤迫使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宴柏发现宴南絮的眼睛很像他母亲,曾经的那双眼睛永远都是温和的、含笑的,只是如今的这双眼睛,是冰冷的……
而这些全部要怪自己,都怪自己,都是自己的错。
宴南絮看着他愣神的模样,似乎不想多理睬了,转身便准备离开。
宴柏猛然回神,向前走了几步,忙道:“小絮!可以听我,听我解释一下吗?”
“你该去和妈妈解释,”宴南絮直接道:“再说一次我不需要。哦,对了,我对你确实有赡养的义务,我会履行的,你留个电话吗?”
这举动仿佛在公事公办,血脉亲缘不过是法律上的义务。
宴柏没有答话。
“好,那我留电话,你随意。”
宴南絮留下号码便离开了,这次宴柏没有再去挽留,目送着人走远。
宴柏有理由,他有充足的理由来解释,但是,理由不该成为借口,一切已经发生,他应该承担这个后果。
宴南絮回到家后按照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准备做饭,似乎刚刚时隔二十年的相认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在炒菜时宴南絮愣神了很久,等回过神来菜都已经烧焦了。
实在是没胃口,不想吃了。
下午的时候齐子衡一直在给宴南絮发消息,这家伙一下午被安排了八场相亲,叫苦不迭,一个劲的在和宴南絮诉苦顺便问他怎么应对女孩子。
宴南絮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相亲过程中发这么多条消息的,恨不得直接把他给屏蔽了。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宴南絮下定决心准备屏蔽,然而打开来却不是齐子衡发来的消息,是个陌生的号码──
“小絮,我们能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吗?明天你有时间吗?”
宴南絮看着消息没有回复,直到手机突然响起,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宴南絮没有接听。
待到手机页面暗下去,消息又跳了出来:“明天下午,就在西郊的墓园好不好?我们好好聊一次,就一次。”
宴南絮还是没有立即回复,沉思了很久。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台照射到橱窗的相册上,照片中的父母抱着孩子笑的十分温柔,一家三口幸福美满,这是母亲生前最珍重的一张照片……
“好。”宴南絮最终发送了消息,发完消息后自己反倒还轻轻松了口气。
同一时间,西郊墓园。
宴柏站在妻子的墓前,看着照片中曾经朝思暮想的人,静默良久。
曾许海枯石烂,如今阴阳两隔。
“我今天去见小絮了,他长大了,眼睛很像你,我……我其实不太敢面对他,可是,我必须尝试着去弥补……”
宴柏蹲下身,抚摸着妻子的照片,轻声道:“我失去了你,今生再难偿还,但我还想用余生去弥补他。”
宴柏的眼睛有些湿润,最后吻了吻妻子的照片,缓缓站起身,沉默的等待着宴南絮的回复。
天黑之前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宴柏立即兴奋的拿起看去,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消息──
“出问题了!立刻返回安全屋!”
宴柏瞪大眼睛,的心中仿佛一道惊雷炸开!一边迅速用手机编辑信息准备发给谁,一边又立即往墓园外跑。
然而他刚跑到墓园门口,暗处的角落中猝不及防挥出一棍子!
宴柏刚刚心烦意乱,闪躲不及,头部生生受了这一重击!
他倒在地上,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很多人的脚步声、交谈声,头部的伤口流下鲜血模糊了视线,整个世界都出现了重影……
“叮咚”,宴柏忽然看见摔落在地的手机亮了起来,屏幕有一道深深的裂纹,但他还是看清了消息──
“好。”
是宴南絮的消息,他的孩子同意了,明天会来见自己……
宴柏的脑中空白了一瞬,然后一股巨大的惊慌感喷涌而出!
他拼尽全力挣扎想要碰到手机,紧接着又一棒子挥下,他彻底看不见了……
太阳西沉,黑夜降临。
第二天下午,宴南絮按照约定出门,在花店里买了一束满天星后前往墓园。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宴南絮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喜欢满天星?
母亲笑着回答:因为她喜欢星星,而满天星就是花朵里的星星,还有就是,宴柏当初和她表白时,送的就是满天星……
想到这儿宴南絮眼神变了变,说不清什么情绪。
西郊的墓园比较偏僻,整条路上只有宴南絮一人慢慢走着。
将到墓园门口时电话又响起来,同样是那个号码,宴南絮犹豫了一下,这回按下了接听键。
“喂?”
对面无人应答。
“你到了吗?”
依旧无人应答,宴南絮感觉有些奇怪,微微皱眉,仔细听手机中似乎传出一阵细微的声响,慢慢的声响逐渐变大,与现实中的声音融合──
宴南絮心有所感的回头看去,只见一辆车疾驰而来,发出的声响正是手机中的声音。
他在车里吗?这是宴南絮脑海中第一个想法。
然而紧接着那辆车猛然刹车停在了他身边,轮胎打滑的声音异常刺耳,宴南絮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车门随之立即打开!
车上的陌生男子忽然抓住宴南絮的手臂狠狠往车里拽!
宴南絮当机立断一脚踢开他,转身要跑,可下一秒乙醚的气味瞬间充斥口鼻,麻痹感迅速蔓延到四肢,大脑开始逐渐昏沉,慢慢失去意识……
他不在车里,他在哪儿?
车辆再次启动,疾驰而去,满天星落了一地,无人在意……
再次醒来时宴南絮第一个感觉是疼,喉咙好疼,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疼痛,更别提发出一点儿声音了。四肢也酸软的很,完全用不上力。
双手被捆住,眼睛也被人蒙上了,对于周遭环境一点儿都不能知道。
宴南絮勉强听见什么人的交谈声,紧接着有人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领给拎起来往什么方向走去,宴南絮没办法反抗,只能一路跌跌撞撞顺着那人走。
耳边的人声越来越大,有咒骂声、有讥笑声,嘈杂不已。
到了终点后那人直接把他摔到地上,宴南絮还没能反应过来,有人随即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面对着某处。
眼前一片漆黑,宴南絮听见身后的有人阴冷道:“宋白,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宴柏,你看我说到做到吧,这就把你儿子请过来了。你说你藏多好,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儿子吧,真可怜啊。”
“不,不是,我没有儿子,我没有……”一道虚弱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调凄凉。
“怎么没有,你可好好看看啊。”身后的人一把扯下蒙眼的布条,光线猛然刺入眼睛,让宴南絮感觉更加头晕目眩。
那人抓着宴南絮的头发左右端详了一下面容,然后冲着宴柏笑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道上的人说你不近女色了,看来你妻子一定是个大美人啊,外头的就看不上了,哈哈哈哈,真可惜,死的早,不然今天怎么说也要让她来做客一下。”
眼睛终于勉强适应光线,宴南絮的目光下意识朝前边看去──
他看见了宴柏,浑身伤痕累累、神情崩溃到绝望的宴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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