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所谓万一
<p>说起才嘉,孟千阳眸子一亮,唇角止不住地上扬。</p>
<p>才嘉省了买房的钱,现在应该心情不错,只是她准备买房的钱空了出来,很有可能会用于投资——比如,购买公司的股票。</p>
<p>可得提醒提醒嘉姐,再缓一缓,趁着老板收拾龙杰的时候再买,才能买到最低点。</p>
<p>孟千阳急匆匆转身出门去提醒才嘉,但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小跑回来把手里的信封递给莫春山。</p>
<p>“这是什么?”莫春山接过来,一边打开信封,一边问。</p>
<p>几秒后,他从里面信封里拿出薄薄的几张纸,读出似曾相识的三个字:“何莞尔?是谁?”</p>
<p>孟千阳意味深长地说:“算起来见过四次了,老板你还不记得人家的名字?”</p>
<p>莫春山略一偏头,四次吗?</p>
<p>似乎不只,还应该再加一次的——如果国庆前那个夕阳如血的傍晚,匆忙穿过马路差点被他车撞到的人是她的话。</p>
<p>他面无表情,将那几张纸丢在了一边,说:“拿走。”</p>
<p>孟千阳腆着脸,表情夸张地大呼小叫:“别这样,看一眼嘛!我都拿来了,我知道你很想看的。”</p>
<p>莫春山瞥了他一眼,转过身拿起笔记本电脑,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继续看珠港澳大桥的资料。</p>
<p>眼见劝不动莫春山,孟千阳干脆捡起资料,装模作样地咳了声,大声念起来:“何莞尔,今年二十九岁,母亲俄罗斯族,父亲何邵阳,汉族,祖籍海东省,是援藏干部的后代,本来在刑警大队干得好好的,但不知怎么忽然被调到一个城乡结合部的派出所,十一年前在一次抓捕逃犯的过程中殉职。”</p>
<p>孟千阳一边说,一边摇头:“何邵阳死的时候,正好是何莞尔高考前,之后何莞尔考了警校,看来是想女承父业,后来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还在毕业典礼上做了演讲。不过,如你所见,她警察也没当成,被刑警队拒绝入职。”</p>
<p>莫春山脸上有了几分意外的神色,只是依旧没有说话。</p>
<p>孟千阳知道自己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得逞地一笑:“何莞尔毕业前,已经定了回这里进刑警支队,结果回庆州入职前,意外遇到了个被通缉的性侵杀人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抓捕过程中她把人打成了重伤,两条腿都粉碎性骨折,颅脑挫伤落下了残疾。不过那个人身上背了四条人命,妥妥的死刑跑不掉,人抓到后速审速结一年不到就被执行了死刑。至于何莞尔伤人的事,做了点春秋笔法成了无限防卫,也就没有被追究了。”</p>
<p>莫春山沉默不语,只是在听到杀人犯时,神情微变。</p>
<p>孟千阳还在喋喋不休:“出了这样的事,她当然没法当警察,所以又当了记者。进了报社不到三年,就挤走自己的上司当上主编,是个狠角色。”</p>
<p>“说完事业,我们来说说何莞尔的感情生活。有句老话叫人不可貌相,何莞尔看着冰清玉洁,实际上风言风语多的是。她大学时候有个男朋友,据说一表人才,结果毕业前她为了自己职业考虑把那男的甩了另结新欢,还闹出好大一场事。至于她到报社后,我初步估算了下,和她传过绯闻的起码十来个,都有鼻子有眼的,听说和她老师还有暧昧不清的关系。”</p>
<p>孟千阳越说,兴致越是高涨。</p>
<p>他意味深长地捻着手里薄薄的一叠纸,冲着莫春山的方向:“有颜值有身材有野心也有能力,还是名副其实的祸水。老板,很有难度哦,你要不要攻克一下?”</p>
<p>“你说完没?”莫春山终于说了句话。</p>
<p>“快了,”孟千阳拉长声音,“何莞尔的档案里还有这么几个小问题让我觉得离奇。第一,她发生过一场车祸,车祸后得了严重的失语症……”</p>
<p>莫春山已经不耐烦听下去,声音微沉:“闭嘴,不要妨碍我看材料。”</p>
<p>眼见他快要发火,孟千阳终于正经了点,不敢再笑。</p>
<p>只是他想了想,靠过来凑近莫春山的耳朵,轻声说了句:“没有。”</p>
<p>“什么?”莫春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p>
<p>“何莞尔,”孟千阳手飞快地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比了下,“她这里,没有伤口。”</p>
<p>莫春山不动声色,只是眼皮微微颤了颤。</p>
<p>孟千阳继续说:“我问的之前给她做心电图的医生,别说心口,她身上就没有明显的刀伤痕迹。”</p>
<p>那一日遇到何莞尔晕倒,孟千阳送她去医院,车停在医院门口的他下车去叫急救室的医生过来,结果返回车里打开车门的一瞬间,让他恨不得把自己戳瞎。</p>
<p>他竟然看到莫春山的右手,触到了何莞尔领口的蝴蝶结,看起来似乎是要解开那蝴蝶结。</p>
<p>他当时吓了一大跳,先是以为老板毕竟是男人,也会见色起意,可半天之后回过味,才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p>
<p>于是他自作了主张,在没有莫春山授意下调查了何莞尔的背景。</p>
<p>只是调查的结果显示,何莞尔并不是那个她,也不知道这个结果对于莫春山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p>
<p>“春山哥,如果小草如你所说心口中刀,那么即使小草还活着,她也不是小草。”孟千阳难得地正经起来,声音有往日不曾有过的沉静,“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放下了。”</p>
<p>几分钟后,孟千阳掩门出去,离开前给莫春山倒了来了水,桌子上放好他该吃的药。</p>
<p>莫春山依旧端着笔记本,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蜿蜒壮观的跨海大桥上。他顺手抓起一把药放进口中,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下咽。</p>
<p>不料其中一颗卡在了喉咙上,被温水一冲药粒散开,药沫子就沾在那里,喝再多的水也冲不下苦味。</p>
<p>良药苦口,可还真是苦到了心里。几分钟后,苦味才消散,莫春山再一次抱起电脑,却不知道为何已经没有了工作的心思。</p>
<p>心底的烦闷愈来愈盛,太阳穴也隐隐发疼。</p>
<p>他合上电脑,轻揉着眉心,一直按压住的情绪终于喷薄而出,脑海里浮出一个女孩稚嫩却深邃的轮廓。</p>
<p>终究还是听了进去。</p>
<p>莫春山自嘲地一笑,嘴里呢喃:“果然,这世上哪来的万一。”</p>
<p>“万一”两个字,加起来最简单不过的四画,却可以承载无数人不切实际的侥幸。</p>
<p>他自认是理智清醒的那个,也从不惧怕直面人生的惨淡,然而那一日何莞尔昏倒在他面前,他瞥见她昏睡不醒的脸,看到她眉目如画、鬓发乌润,双颊异样地艳红,因为高烧呼吸急促,心口剧烈起伏。</p>
<p>而那小小的一颗泪痣,尤为显眼。</p>
<p>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出现了多年来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名字,还盘旋着一个问题。</p>
<p>如果,真的有万一呢?</p>
<p>从C1到医院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他的理智渐渐被回忆侵蚀,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指都快要触到她领口的蝴蝶结了,也就是被孟千阳看到他失态的一幕。</p>
<p>其实,不管是年龄、籍贯、口音,还是身份和性格,她和那名字,没有一个地方能对上。何莞尔对他而言,就是完完全全是个陌生人。</p>
<p>只有耳朵上的黑痣和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恰好和记忆里的人对得上。</p>
<p>当然不可能是她,他早就明白的——在庆州长大的温室花朵,虽然算不得好运,却绝不可能是大漠深处那株已经枯萎的杂草。</p>
<p>十几年过去,他还能在梦里,看到那把刀深深地刺进她的胸膛,深红的血从心口流出来;看到源源不断的鲜血,融化了她身下的冰雪,和荒原融为一体;看到她沉入水底,生命随着流水消逝。</p>
<p>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等一切平静如初的时候,河面上薄薄的冰层上,竟然有一圈诡异的粉红。</p>
<p>莫春山放下电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曲陵江。</p>
<p>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所以他才会脆弱到被区区病毒击倒,脆弱到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前尘往事。</p>
<p></p>
(https://www.skjwx.cc/a/68/68264/40001893.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w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2.skj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