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等式
半月后,某高级酒店顶层。
“池姐,很快了。”
助理小梁火急火燎的望着紧闭的酒店会议室大门,一边手捏着绿色的咖啡杯子,一边不断的看着时间。
池遇穿着驼色大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举着几张a4纸,懒懒遮住脸部。
不远处一些工作人员时不时向这里望过来,试图一睹池遇芳容。
她作为当红女明星,红黑参半,争议伴身,这几年一直喜提吃瓜群众关注,走在风口浪尖,围绕着她的八卦众多,更不必说前段还闹出那么大的风波。
“池姐,她进去才两分钟怎么就出来了?!”
一个女星脸色阴沉着走出门。
之前的几个女明星,有在里面待了二十多分钟的,也有十分钟的,无一例外,都出来的很快,想必已经宣布跟角色说再见了。
池遇没理会过度焦急的助理,依旧看着剧本,上面有她一会儿试镜的一些情节。
《不等式》的试镜现场,一共到场了大大小小七个女明星,有池遇,有二线小花,有刚刚爆红的女爱豆,不过这些也只是不完全统计,跟池遇一起争取角色的,很有可能也包括那些不需要亲自来面试的关系户。
面试进行的很快。
“池姐!到咱们了!”
池遇点点头,放下翘着的两条长腿,施施然起身,她身量很好,腿也恢复如初,驼色大衣随便一穿就穿出了高级感,远处打量她的人眼神更亮,看着比她矮一截的助理在后面小跑跟着。
有导演助理带着她们去隔壁房简单换了衣服,按照剧组的要求卸了妆,换上素色的白衣黑裤。
“可以了,您可以去准备了。”
“谢谢。”
助理怀里抱着剧本大衣,亦步亦趋跟着池遇推门而入。
房子里背后是巨大的白布,办公桌前坐了大概五六个人,坐在最中心的是著名导演吴绣冬,池遇这次要试的电影《不等式》,是他指导电视剧收效不好,借以返回电影圈的作品,饶是如此,垂涎女主一角的人也非常之多。
“导演好,制片人、老师们好,我是池遇,这次来试《不等式》的女主角郭雨亭一角。”
“好,请开始吧。”
整个流程都非常干脆利落。
导演并没有说要演什么,大意是让演员即兴发挥,池遇反应很快,基本已经知道要演些什么。
《不等式》原著是一篇师生文,讲述女主角数学老师来到一所新的高中后所发生的事,原著小说性质比较特殊,主要感情线是女老师跟女学生的社会主义师生情。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池遇冲面前的空气和蔼笑了笑,侧过身子,从虚空中捏握了一下,做了个在黑板上写字的姿势:“今天我们来学习高二数学第一课,不等式。”
为了准备这次面试,她有特意买回高中数学课本、试题册,在家里了解过一遍,把自己真正当成了一个老师。
池遇面带微笑,角色的感觉在她身上渐渐聚拢,渐渐的,她开始变成郭老师,仿佛她身前真的有座讲台,身后是一大片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了工整的粉笔字,随着她一笔一笔写下去,白灰簌簌落下,池遇很美,同样的动作,她做起来就有别样魅力,自带引人注目功效。
导演们也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解不等式的途径,利用函数的性质,对指无理不等式,化为有理不等式,高次向着低次带……”
池遇一本正经,竟然念起了不等式的定理口诀。
导演吴绣冬挑了挑眉,转过头跟副导对视一眼:“有内味了。”
背不等式口诀就很灵性了,吴导选人,很大程度上也要看演员对于一个角色的态度。
“好,第一课就结束了,课代表来我办公室一下,同学们下课。”
池遇放下粉笔,鞠躬。
不到两分钟的即兴发挥。
吴导面带笑意,看起来有些满意:
“那段不等式的口诀……哈哈哈,你是怎么想到的?给你们试镜的剧本里没有提吧。”
池遇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越,跟先前温柔声线不同:“导演,我有买了一些中学数学课本,还查过资料,想着拍您的片子要做好功课,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哈哈哈哈。”吴导放声一笑,“很好,来试一下另一段戏吧,叫助演过来。”
池遇跟助理小梁眼神接触,让她心安。
《不等式》,故事背景是在校园,助演扮演剧中的另一位主演,女学生童寻。《不等式》的原著里,女老师和女学生感情非常复杂,但在经过编剧改编之后,郭雨亭与童寻之间的感情线隐晦了许多,但依然有大量对手戏。
这一片段,是女学生高考当天出走弃考,数学老师郭雨亭去找她的情节。
池遇独自站了一会儿,脑海里不断演绎着这些场景,并且仔细推敲每一个细节,加了一些她独创的小动作,尽量让自己呈现的角色更加真实。
“开始吧。”
滨城地处北部,临海,夏天并不是很热,郭雨亭作为数学老师,也有些紧张。
高考这天,工地停工,汽车不鸣笛,出租车上也写了考生免费的字样,七点钟的时候,郭雨亭已经出现在考点外,准备好了纸巾、风油精、雨伞和瓶装水,等着学生们的到来。
高考时间是上午九点,她整整提前到了两个小时,正逐一给学生们发送短信,提醒注意事项、要带的东西,天气下起小雨,在路上要注意安全。
房间里,池遇真的从裤子里取出手机开始打字,短信提示音不断响起。
八点钟的时候,所有学生都回复了她,除了她的数学课代表童寻。班主任和所有学生也都到了考点外,撑着伞开始等候开场,时间飞速倒计时,距离进场考试只有半时了,童寻还没有到。
郭雨亭连打了三个电话给她,都没有接通,打到最后一个,强烈的心慌油然而生。
她从包中拿起车钥匙,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挤进人群,一点都没有平常优雅淡定从不慌乱的数学老师气质。
在车上,她四处瞭望,寻找那抹身影,未果。八点四十分,她终于赶到了童寻的家。
“童寻!开门!我是郭老师!”
古旧的筒子楼烟火气很重,分隔开住户的是一些劣质的砖墙,隔音效果非常的差,平时声音大一些的活动都可以称之为“扰民”,只不过现在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大声拍打着门,里面却没有丝毫反应,直到别的住户看不下去,告诉她其实童寻一大早就出去了。
郭雨亭急忙道了声谢,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努力保持镇定,思索着她会去哪里。
开车徘徊了几分钟,她忽然想到一个地方,附近有一个废弃花园,风景幽静,平时很少有人去。
郭雨亭踩下油门,猛然加速。
对方是她的数学课代表,是她最倚重的学生,明明在高考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思想工作,怎么还会突然缺席?
郭雨亭跑着下了车,看到一抹独自坐在石阶上,蜷缩着的身影。
听到溅起水花的脚步声,对方转过来,看着冲她一步步走过来的郭雨亭,她双目通红,手在颤抖,好像是第一次这么激动。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跟我回去考试。”
虽然她的语气已经是压抑着的温柔,但动作却很强势,她上前拉住童寻的手腕,不由分说就要带着她往回走。
没有时间了。
错过今天,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不考。”
对戏的演员十分实诚,真真切切地甩开了池遇的手,幅度之大,池遇被甩开,后退了一步。
“你别闹。”
郭雨亭一字一顿说道,眼中蓄满泪水,显然已经在爆发边缘。
郭雨亭重新箍住对方的手腕,跨步站在对方的面前,强迫对方看着她,她的气势很强大,不把对方拉回考场,誓不罢休。
“郭老师,来不及了。”
“来得及,我包里有你的准考证,身份证,有一套考试用具,现在过去,可以在九点十五分之前进考场。”
“跟我走,好吗?”
她们之间超过人伦的感情,人生的抉择的抉择,今天也许是童寻生命里的最重要一天。
童寻看着郭雨亭,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一开始童寻不上数学课,郭老师给她补课,直到她的数字从六十分到了一百四十分;高二一次犯错,郭老师力排众议为她辩解;高考前,她信誓旦旦说,自己会拿数学单科第一名,不给郭雨亭丢脸。
不过现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数,让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池遇在看不等式原著的时候,就左右为难,她试着把自己代入郭雨亭的情景,都顿觉头秃,觉得在这场感情里,没有人会比郭雨亭做得更好。
【不知道从何事起,她的学生,在她心里的份量已经越来越重,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不知道怎么取舍,这种感情像最复杂难解的不等式,没有巧妙解法,无论如何都求不出解。】
——这是她给郭雨亭写的人物小传。
所以池遇知道,这位数学老师接下来会怎么做,所以她轻轻说道:
“如果你高考顺利,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
……
“好,就到这里。”
听到这话,池遇连忙闭上眼,压抑心里激烈的情绪。
屋内挂着时钟,从她们进来开始,试镜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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