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一盆冷水
叶芳背着书包兴高采烈的回到家里,一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
正在做饭的六子媳妇心情很好的道:“我家大学生回来了!”
叶芳把书包往炕上一放道:“妈,我先写作业了!”
六子媳妇道:“你先写吧!一会儿你爸回来就吃饭。”
叶芳掏出书本和铅笔,一笔一划的写起来。
叶铁家在屯子靠西边的位置,他冲出大门旋风似的跑回家,一进大门就喊:“妈!妈!我饿了!”
叶三媳妇和叶华正在炕上做鞋,手边放着一个针线笸箩,听到叶铁回来了,叶三媳妇赶快起身下地去做饭。
叶铁一进厨房看到冷锅冷灶的,就直奔架子上,从盆里抄起一个玉米面饼子就往嘴里塞,叶三媳妇出来看到这一幕笑骂道:“饿死鬼托生的,等一会儿再吃,吃热呼的。”说着开始忙活起来。
叶铁道:“我饿了,先吃两口”
这时在园子里玩儿的叶杰看到哥哥放学回来了,跑进屋子道:“哥,你们发书了吗?”
叶铁道:“发了!”
叶杰兴奋的道:“快拿出来我看看。”叶华也围过来。
叶铁掏出了两本崭新的书,一本《语文》,一本《数学》,胡乱的往炕上一放,叶华和叶杰一人捧起一本,小心的翻起来。
叶三从外面干活回来看到孩子们在翻书,对着叶铁问:“老师留做业了吗?”
叶铁显然不太明白什么叫作业。就摇摇头,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道:“老师让写这个。”说着从叶杰手里抢过《语文》书,指着今天学的a o e。
叶三看了看道:“那还摇什么头啊!那就是作业,快写吧!”
叶铁拿出那个崭新的文具盒从里面拿出一支铅笔,又从书包里刨出一个拼音本开始写。叶杰和叶华饶有兴趣的在旁边看着。叶铁一会啃一口玉米饼,一会削铅笔,一会又找橡皮,如是几次,把一双小手鼓秋的乌漆麻黑。把个拼音本硬是擦出了两个窟隆。叶三看着儿子摇了摇头道:“一看就不是念书的料,念上几年识几个庄稼字儿得了。”
叶铁听了道:“爸,我们老师让我数数,我不会。”
叶三道:“不会就好好学”
叶铁鼓着腮帮子道:“哦!”
叶杰在旁边兴奋的道:“我会数数!”
叶三看了一眼不屑道:“你可能耐了。”
叶杰不服气道:“我真会数,1、2、3、4、5……”竟流利的数起来。
叶铁惊奇的道:“你咋会哩?”
叶杰骄傲的道:“还是大伟哥结婚时候跟叶瑞家大姑娘学的。”
叶三温声道:“老丫头还真厉害了,会数数了。”
这时叶三媳妇张罗着放桌子吃饭,两个姑娘端菜的端菜,拿碗的拿碗。
叶铁的作业也才写了不到一行。叶铁把书本往炕里一推就围上桌子,叶三看着他那双小黑手道:“你去把手洗了,这手比我干活的手都黑。”叶铁又跳下炕去洗手。
饭桌上叶杰嘟着小嘴对叶三媳妇说:“妈,娟儿、芳、丽她们都上学了,我不知道找谁去玩儿了。”
叶三媳妇道:“你去你五婶家找大梅和小兰玩啊!”
叶杰道:“她家太远了,我不去,她们也太小了,和她们玩没意思。”
叶华拉着叶杰道:“哪儿也别去了,在家和姐玩儿。”
叶杰向炕里的针线笸箩努努嘴道:“我又不会做那些。”
叶三看着自己姑娘玩笑道:“以后跟爸去山上割草吧!明年分了地再跟爸上山去种地,可好玩儿了。”
叶杰眨眨眼睛道:“我才不去呢!我怕碰见长虫(蛇)。”
叶三道:“没有长虫,有长虫爸抓来泡酒,那可是好玩意儿。”
叶铁道:“你去找叶成他们玩呗!我上学不能和他们一起玩,我们的那个秘密基地不知道他们守得住守不住。”
叶三嗔怪道:“什么秘密基地?你快把心给我收回来,好好上学。”
其实叶铁上了一天学就整明白了,这上学根本没有在外面玩儿好,什么都得听老师的,上课时手只能背到身后去,身体还要坐得直直的,真的很累,他的屁股上就像长上钉子一样的难受,因为坐不住板凳身体总是来回动,还被老师批评了好几次。他这么大的个子,一天被老师批评好几次,还真丢面子。他早上那点精神早就被磨没了。
那身军服和大盖帽的神气也不复存在了,他觉得还是不上学的好,心里想着他和两个弟弟的秘密基地。那个地方在大爷家柴禾垛后面,他们掏了一个大洞,柴和垛垛的紧实,里面掏空了能容下三四个人,像个小屋子一样,特别好玩,他们有时把木头剑,棍子,弹弓都藏在里面。洞口用柴禾一堵,从外面根本看出来里面的光景。
听见父亲说他,叶铁道:“爸,要不让小妹去上学,我去找成弟他们玩吧!”
叶杰拍着一双小手道:“好啊!好啊!”
叶三一拍桌子道:“胡闹。你都多大了,还不抓紧时间上两年学,以后你就是个睁眼瞎子。”又对叶杰道:“你也不用着急,来年让你也去上学。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们都不用急,都上学,都上学。”
叶华听了,手时的筷子慢了下来,她知道这个“都”里不包含她,她已经过了上学的年龄太多了,已经没有上学的可能了。
叶三媳妇也道:“对现在政策好,咱们家明年也有地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她像是明白大女儿的心思似的,对大女儿叶华道:“大闺女,你也不用担心,以前咱们是盲流,人家挑咱们,现在有了户口,有了地,咱可得好好挑挑。咋也得挑个有房有地家庭条件好的。”
叶三也道:“是了,不过也不用着急,咱的日子苦点儿,也不能总这样,早晚会好起来的。”又转身对着儿子道:“小子,你就给我收收心,好好学习,你要是考不上二年级,来年和你妹妹一个年级,你看你丢不丢人?”
叶铁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危机,他知道自己不能去守护秘密基地了,只能好好学习才行。
叶六家,叶芳很快把作业写完,她把书本文具都收拾好,出去帮妈妈的忙。六子媳妇问:“写完了?”
叶芳轻松的道:“写完了。”
娘两个把饭菜端到桌子上摆好,叶六从外面带着满脸脏兮兮的叶蒙回来,爷两个洗脸吃饭。
六子看着儿子满意的道:“蒙倒是个小子,这淘了一天了,他也不知道累。”
六子媳妇和叶芳看着叶蒙笑了笑,叶芳兴致勃勃的道:“爸、妈今天老师让我数数,我能数到一百,老师还夸我了呢!”
六子媳妇高兴的道:“好,闺女儿,有出息,好好学,以后是大学生的料。”
六子心不在焉的道:“姑娘家念上几年识个庄稼字儿就不错了,还指望能上大学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往后这花钱的地方在后边呢!”
叶芳好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天的好心情全都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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