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死亡与希望
叶兰一个人在小屋里,听着父亲叶五在大屋里破口大骂,骂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一个影响了他心情的罪大恶极的仇人。
母亲丛淼把她从恶魔父亲的暴力下拉出来,也就没有时间来安抚她了,她需要用自己的贴心照顾去软化叶五,要不一家人都没有好日子过。她去收拾桌子安排吃饭去了。母亲给她盛了一碗饭菜放在小屋的炕上,同时威胁了一句:“你赶快吃啊!要不一会儿他又来打你了。”
叶兰对这样的威胁感到恐惧,细想之下又好笑,父亲打人什么时候问过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心情不好吗?
叶兰不想吃那饭菜,她觉得这样父亲有可能会把她打死,要是被打死了,她就不用去学校被外人欺负了不是吗?
叶兰这样想着,她没有吃那饭菜,等着父亲来打她。也等着一死了之。
大屋里晚饭还没吃完,叶兰就听见了门声,接着就是叶蒙说话的声音。叶蒙问道:“五大爷,我爸让我来问问,明天能打井吗?”
叶五道:“明天打不了,还要等四天呢!”
叶蒙看了看桌子上吃饭的人,问道:“叶兰呢?”
叶五没好气的道:“在小屋呢!我给她揍了,回来就号丧。”
丛淼问道:“你们俩一个班的,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吗?”
叶五抢白道:“能发生什么事儿,还不是她自己没事儿惹事儿,你看叶梅怎么从来不惹事儿呢?”
叶蒙道:“我知道,我们班长收昨天试卷的时候就骂叶兰,说一个叶家屯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和他上水屯的班长抢第一名,就故意把叶兰的文具盒扔在了地上,叶兰让他捡起来他不捡,还骂人。
叶兰就给他告诉汪老师了,那个汪老师最是向着我们班长的了,都没怎么说他,就走了。后来宋忠就变本加厉的用脚踢了叶兰。”
叶五听了叶蒙的话,依旧骂道:“你听听,这还不是她自己的错,一个班那么多学生,怎么偏偏她能惹那个宋忠呢?”
叶蒙也懵了,他重申道:“我没说清楚吗?”
叶五道:“挺清楚的,我听明白了。”
叶蒙道:“那……”
叶五道:“你回去吧!告诉你爸,打井的四天后能过来,要是提前了我就去找他!”
叶蒙道:“我去看看叶兰。”
叶五瞪了叶蒙一眼道:“看她干什么?回去吧!”
叶兰听叶蒙说要来看她,她赶快去把小屋的门关严并闩上,她怕叶蒙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叶蒙最终没有过来,在叶五的催促下,回家去了。
叶兰知道未来没有自己的好日子过,想着自己从小学一年级就保留下来的课本,又想着大姨来的时候给她们带回来的旧衣服,还都很漂亮,要是自己死了,这些东西该怎么办呢!
她的书放在家里,要是没有了自己的保护,会被弟弟拿去叠飞机,那些漂亮衣服要是自己不穿,家里没有能穿的人,姐姐穿着大,弟弟穿又太艳了,她知道小舅舅丛鑫家有个小妹妹,但是不在跟前儿。
叶兰开始计划着,她要是死了,或者是被父亲打死了,她要留一封遗书才行,要交待好了这些东西都应该给谁。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想到了死这件事儿了。
她九岁生病那年被父亲骂,她丢过药,想过死掉,现在她又想到了死掉,她可以努力的学习,也可以学着讨好父亲,但就是无法预料父亲什么时候会给她带来的伤害。
她预想自己是不会被同那个宋忠欺负死的,他无非就是嫉妒自己考了第一名。可是父亲不一样,父亲可以随时要是她的命,不是因为她犯了什么错,或者是自己学习不好,完全是因为父亲的心情不好。
她想父亲是不喜欢她的,要不为什么父亲不问什么原因就打了自己呢!她曾经记得,叶智和叶慧说过,她们的父亲交待过她们,要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就狠狠的打回去,因为她们是女孩子,不能因为是女孩子就被人欺负。
叶兰听了她们的话以后还暗自思量过,对比父亲对自己的教育,这真是不计后果的办法,一旦把对方打坏了,是要赔人家钱的,就像蒙哥一样。
叶兰听话听惯了,她不敢违逆父亲的话,别人欺负了她也不敢还手,她原是以为父亲会像叶瑞大爷那样,会保护自己的孩子,可是事实上,父亲比那个打她的人还狠。打她的人只想让她不考第一,而父亲是想让她去死。
叶兰突然想到了狸花猫的故事,狸花猫死之前是要离家出走的,她呢!她要先去哪里呢?
叶兰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死掉,那就死在家里吧!狸花猫是为了不让主人伤心才去外面死掉的,而自己要是死了,父亲一定会很高兴吧!
对于死的意念只是一瞬间的,燃起生的希望却是多方面的。
叶兰忍着全身的疼痛,去东屋找自己的书箱子,那是她从一年级开始的所有课本,一本一本都保管的完好无损,她把那些书,按照科目都摞在纸壳箱子里的。
她进到东屋一看,满屋子乱七八糟的,书箱子被堆在了角落里,纸壳箱子本来就不结实,已经被米袋子挤压的变形开裂了一个大口子,书从里面露出来。
叶兰一阵心疼,那种疼比自己身上的疼还要疼。叶兰知道父亲表面上喜欢她考第一名,但是他不高兴就会说不让她念书的话。
父亲打心眼里是不喜欢这些书的,奶奶的“丫头读书没用”的理论,已经深入了父亲的骨髓,因此父亲衍化出了一套“上学无用论”。
父亲一直想把这一理论再传给下一代,因此就经常在她们面前演说,让父亲恼火的是,三个孩子谁都不认为这是对的。
叶兰要在米袋子中间拯救她的书,虽然都是旧书,但是是她全部的心头好,叶兰把书一本一本的从米袋子空里抽出来,又把已经破了的箱子拿了出来。
叶兰四下看了一下,一时找不到更好的箱子来装这些书,她只好想办法来修补这个破纸壳箱子,她找来针线,坐在米袋子上缝箱子。
叶兰边缝边想着,自己要是死掉了,这件事谁来做呢?这已经用过了的旧书,在她心里就是无价之宝。
父亲骂人的声音不时的传来,阴森恐怖,比这即将要来临的黑夜还让人害怕。她在这里守着自己的旧书,生活好像还有一丝希望,但希望又不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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