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孟银月的脸上闪现出片刻的计算抉择,似乎是在掂量孰轻孰重,这片刻过后,先前的窘迫或可怜都扫清了,对着那男士笑道:“是我一个同学,如今正放着冬假,我们便谈一谈开学后的事宜。”
汤耀宗一阵错愕,还来不及去辩驳,那先生一双细缝似的眼睛便对自己打量了起来,似乎还是半信半疑。
孟银月不满意了,撞他一下,嗔道:“你疑心我是说谎了?怎么?我还不配有两个同学吗?”说着,就要把腰上的手拉下来。
中年男士这才笑嘻嘻地妥协道:“哪里的话,你们的同学情谊,我是无权干涉的。”说着,被她拉开一半的手顺势在孟银月的臀上轻拍了一下,哄道,“你再看看吧,不拘你看中哪一条,我都替你买下来!”自己又重新走远了,以表示给她私人的空间。
汤耀宗简直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得目瞪口呆,自己满以为那是孟银月的长辈,可有哪个长辈会做出搂腰摸臀的亲密之举!难怪刚才询问时,她的脸色很难看哩!
他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立时恨得牙根发痒,咬牙切齿道:“我真想不到你是这样水性杨花,和我的关系尚没有个说法,已然有新的入幕之宾了!”
孟银月既然在他二人中选了后者,自然做好了受他奚落的准备,不过这样一个处处受限制的小少爷,也没什么可令人后悔的,冷哼道:“我们是什么关系?自然是分手了的关系。如今的男女社交就是这样,今天好明天散,你自己不来联系我,还要我巴巴地等着你吗?”
好哇!她竟把责任推到自己不联系她上了!
汤耀宗怒火中烧,恨恨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和我在一起,大概也是为我的钱吧!和那些出卖身体的娼、妓又有什么分别!无耻!淫、妇!”
他骂得难听,孟银月的脸色便也显出怒色,反咬道:“你把我说得不堪,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靠手上几个钱哄骗女子,还要她归顺于你,也不看看你那钱是哪里来的,还不是仰仗你爸爸的鼻息!你爸爸不给你钱,还要那女子陪着你喝西北风吗?真跟了你,还能有什么光明的前程不成?”
他们虽是压着声音吵架,可情绪激动,周围已有些离得近的客人好奇地频频侧目。孟银月不愿引人注目,最终嘲讽道:“看你那窝囊样子,自己没有本事,还有脸怪女人三心二意呢!我呸!”也不敢多留,迅速抽身走开了。
他们双方固然都没有道理,可谁放了最后一句狠话,似乎就占了上风。汤耀宗有一肚子话来不及说出,此刻都转化成一肚子火气,五指山一般压在心里。
一面为自己叫屈,自己在孟银月身上花的钱加起来,决不低于一千之数,她绝口不提不说,竟还说成是拿钱“哄骗”;自己付出了真感情,事事顺她的心意,竟也成了玩弄女性的恶霸!这是什么道理!
另一面又深受打击,自己哪里就是没本事的窝囊废!想他汤耀宗有貌有财,从小也是被捧着长大的,何时受过这样的打击!
是了,钱!
这世上的女子果然都爱钱!孟银月是如此,别个恐怕也差不离,可他偏偏不差钱哩!孟银月太过跋扈,为她花钱还要受气,一样是花钱,为何不找个温顺体贴、对我百依百顺的?
汤耀宗是怒火上头,整个人魔怔了一般,只想把心里那口恶气出了。在原地怔怔了几秒后,抬脚就迈出银楼的大门,往镜花胡同的方向而去。
花钱买礼物有什么烂用,花钱买乐子才最实在!
另一边,顾长云拿了乔远堂的行程表在手,当然不可能日日都去,对照着自己空闲的日子,在决定探望的前一日傍晚,往男学生公寓楼的门房去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午后,驾轻就熟地来到四号楼二零一门外时,正碰见一位配送员似的师傅,从木箱中一连取出三个装了牛奶的大玻璃瓶,放到乔远堂房门外的牛奶箱里。顾长云下意识地惊讶道:“他订了那么多牛奶吗?”
乔远堂大约早就在屋里等着了,听到门外有动静,即刻开了门探出身来。即便旁边有送奶员需要交涉,还是忍不住在和顾长云对视的瞬间,先给了她一个微笑。
那送奶员原本想悄悄放了奶就走的,不想正撞上订牛奶的客人,只能为难地解释起来:“实在对不住,昨天前天厂里都没有人,没能给您送到,只能一气儿把三天的量都给您补上。不过奶都是新鲜的,这您可以放心!”
说罢,憨笑着弯了弯腰,搬了箱子往下一户订牛奶的宿舍去了。
牛奶这样细枝末节的东西,乔远堂一向不大上心的,有了就喝,没有也不会怎样。在把顾长云迎进房间后,顺手将那三个玻璃瓶也一道拿了进来。
顾长云却没有错过送奶员解释时乔远堂脸上闪过的疑惑和了悟,好笑道:“你订了每天的牛奶,怎么昨天前天没有送到,你就没有察觉吗?”
乔远堂提了提嘴角,很快接道:“大概想着你要来了,我也没心思理会什么牛奶了吧。”向已自觉在椅子上坐下的顾长云注视了一眼。
后者已渐渐习惯了他时不时冒出来的俏皮话,捂着满面笑意的脸颊,转而问道:“那你要怎么喝呢?牛奶是不经放的东西,那么多也不能够一天内喝完,要是放到明天,恐怕就不新鲜了。”
乔远堂不以为意道:“那就当水来喝吧。何况你也在这里,可以为我做一个分担。你要喝一杯吗?”
顾长云大大地摇头:“我吃了午饭才出门的,现在一点儿也不饿。”看乔远堂已端了两杯温水过来,而那三瓶牛奶则颇受冷落地被放在一边,似乎主人并没有要开启它的意思。
她看了看那奶瓶,目光又转向小灶间,想到里头还存着面粉鸡蛋,忽而兴致勃勃道:“难得你这里工具很齐全,我给你做西点吃吧?快走快走,我们再去百货公司买一块黄油!”
乔远堂见她难得有这样高的兴致,哪怕只是想玩闹一下,也愿意作陪。何况顾长云还在旁边催着他整顿穿衣,别有一种两人一道出门的乐趣,不多时便离开校舍,去了学校最邻近的一间百货店。
带着黄油一回到房间里,顾长云便钻进了灶间,拿出面粉鸡蛋和外间的三瓶牛奶,一顿倒腾起来。待她将一干食材混合成一个面团状的事物,便扭身向门边的乔远堂招了招手,道:“你快来。”
乔远堂依言站到她身后,顾长云便对他发号指令道:“你力气大,你帮我揉面团吧。”
她拉他来干活,乔远堂反倒很有兴趣似的,重新洗了手,就着她的指令按揉面团。那一团事物在女士看来大概很费力气,在他看来却是轻而易举,顾长云站在边上监督着,她不喊停,他就任劳任怨地做活。
在顾长云说“可以了”的时候,他竟还有些意犹未尽的遗憾。
顾长云倒是很过意不去,在揉面完成后替他捶了好几下胳膊,慰问道:“劳驾劳驾,揉面很累吧?”还不及乔远堂反驳,又继续她的烹制事宜。最终,那面团被切成许多小片,放进那台西式的小型烤炉里。
等它们再被取出时,盖子一揭,一阵浓郁的牛乳香气便扑鼻而来。不说站得近的顾长云,就连自客厅走向灶间的乔远堂都能闻个分明。
他心里真有些不可思议的热切,真想不到,自己的屋子不光有冒着热气,还有冒着香气的时候。这一阵暖融融的喜悦,一点不比往年过年时节家人团聚的喜悦要少。
烤盘滚烫,乔远堂怕顾长云力气小端不稳,反要弄伤了自己,便自行拿了厚抹布,将一屉屉的黄油饼干端到客厅的桌上晾着。几盘饼干并列摆开着,那香气简直是成倍地充盈着一整间屋子。
不多时,便有人来敲门了。
乔远堂去应门,见门外站了两个男学生,和自己并不很熟,算是点头之交。其中一个笑吟吟道:“老远闻到你这里散着香气,实在忍不住来问一问你做了什么好东西,直把我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先前房门紧闭,都有香味从门缝漏出来,如今房门大开,那股奶香味更是四处乱窜了。说话间,三楼隔壁的房门也被推开,里头的人探身道:“好香!好香!密斯脱乔在做什么?”也凑了过来。
乔远堂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且他站得靠边,门外的男同学稍一探头,就能看见客厅里摆出的点心,并点心旁边站着的一位标致婉约的小姐。
那男同学“啊呀”了一声,显然是对着顾长云发出的惊叹,后者知道他是乔远堂同住一栋楼的舍友,便也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男同学简直有些不大相信呢,向乔远堂小声地确认道:“密斯脱乔,是你的女友吗?”
乔远堂静默着没有说话,屋内的顾长云却很周到,取了几张文稿纸各包了几块饼干,走到门口递给了门外几位来客。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舍友,打好关系总没有错,乔远堂待他们客气,往后人家也会和气相待的。
那男同学想不到还能有所得,再近看顾长云,更觉得她的气度很不一般,当下谢了她一声,又对乔远堂调侃道:“密斯脱乔,你看你还不说话。有这样一位女友,实在是好福气哇!”
乔远堂牵了牵嘴角,目光却投向身边的顾长云,低声道:“这要是真话,我都有些惶恐了。”
那低沉的声音自上而下传递到耳中,叫顾长云的耳尖不由地生出热意,她略微羞赧地垂眸,最终抿出一个笑容道:“为什么惶恐,你只接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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