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前世闪回
谢祁邈欲哭无泪地看向腹部。猩红的血,从三指宽的伤口泂泂流下。痛。钝刀割肉的抽痛弥漫全身,真气像被抽干,脚底仿佛踩在棉花上,她再也撑不住气势,直直地坠下。
她身后的白灵甩出少女,撞倒一片密林,瘫倒在狼藉的林间。
剑的主人,也就是易容后的荆余歌,茫然而僵直地杵在半空,他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是谢祁邈中剑。直到她坠落,他才从空洞中苏醒。
她淡清的丝织锦衣染上大片的血色,像在雪天盛放的红梅,刺眼得惊心动魄。他的心似乎因此被一双手紧紧地揪住,无法呼吸,他甚至没办法将目光落在被白灵甩出的少女身上,眼前只剩下谢祁邈。
比思绪动得更快,是身体。在谢祁邈坠地前,他已飞身将她搂在怀中。
她很轻。
明明身量修长,却轻到惊人。
腹部的血还在争先恐后从剑刃挤出。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掌心。
她毫无血色的苍白面颊布满破碎的冷意。
“滚开。”
她脆弱而固执地痛苦声息,让忘记了一切的言语,忘记了今夕何夕。沉落心底的半颗心血,在躁动不安地翻滚,以至于他浑身紧绷。
痛。
心在抽痛。
像是有人拿着一柄刀,一片片地削开胸膛。
他指尖死死地陷入掌心,目睹谢祁邈用颤抖的手握住剑柄,面色雪白,却也没有丝毫软弱的犹豫,拔剑扔在地上,用猫儿的力道,挣脱他的怀抱,半跪在地,用力地喘息,又撕下整片衣袖缠在腹部,跑向白灵。
荆余歌心间一痛,后退两步,俯腰轻咳,手颤抖地抬起,抹唇,指尖已是点点鲜血。
眼前开始模糊,一片重影隐隐绰绰,再睁眼,视野中一片茫茫白雪,无边无际的雪地,隐隐绰绰出现一个苍白瘦弱的少女。
她屈膝坐在一片冰天雪地,青色的衣裙极其单薄,却仿佛感受不到冷意,只顾痴痴地望着遥远的天际。
很快,天边出现一抹深色的影子,那人步伐极轻,像一抹幽魂,落在少女身旁,掌心一柄银剑,带着嗜血的寒光。
他看见男人将剑刺入少女的心窝,缓缓地旋转。少女不知疼痛,只顾着吃吃地笑,可雪白的脸蛋却布满泪痕。很快,她的心口出现碗一般大的缺口,鲜血争先恐后地泂泂流下,染红裙摆,直到她全身染上浓墨的赤红。
她的唇色也变得青白,然后缓缓地倒进血泊中。男人附身在她耳边轻语,少女灰色的幽瞳浮上一抹亮光。
她仰起头,看着男人,嘴唇极其缓慢地蠕动。男人居高临下俯视她,勾唇笑了,眼底却是霜寒,他跪在她的身旁,那双完美如上等玉脂的指节,沿着她瘦骨嶙峋的胸襟游走,落在盈盈一握的腰身,轻挑而细致地撩开衣结,露出大片刺眼的雪白,然后他附身,吻上她纤巧的唇,手心盖在她微颤的眼睫。
少女蜷缩在他的怀中,从始至终,没有露出任何神色的波动,像一只失去感官的破布娃娃,嘴角擒着乖巧的淡笑,天真地看着远天。
他们的亲密缱绻细致,若不是血色浸染的少女眼角还存有泪痕,任谁也以为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人。
荆余歌惊恐地踉跄后退,直到撞上一颗参天大树,眼前的幻影像是被他的动作打断,慢慢消失。
他又呕出一口鲜血,这一次不再是源于心间的刺痛,而是让他全身寒毛竖起的恐惧,与他无法理解的浓重悲伤,像灭顶的海水,将他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看得清清楚楚。
少女是谢祁邈。
男人,是他自己。
他抬起掌心,痴痴地盯着,这双手,撩开她的衣襟一簇心火从指尖弥漫,似乎要将他灼烧。
火光。
血光。
眼前又开始恍惚。
还是一片茫茫的雪海。
还是瘦骨嶙峋的少女。
还是浑身赤红地倒在血泊中,只是这次,她眼睫无泪,嘴角擒着幸福地微笑。
她身边不再只有一人,而是三人。
“她死了。”
有一个人极轻地说。
谁死了?
“她被我们杀死了。”
那人还在说。
谁?是谁死了?
谁死了?!
“谢祁邈死了!”
那人突然疯子似的大喊,雪花在空中怒吼地飞舞,远处的宫殿倒塌,绵延群山崩裂,那片茫茫雪色毁于一旦。
眼前又回到混乱的密林,荆余歌踉跄地半跪在地,呕出大片鲜血,捂住心口重重地喘息,那里因为悲伤而痛苦到无法凝聚任何真气。
他提气站起,挺拔的后背微微佝偻,俊美的五官苍白而茫然,步履急促地靠近眼中唯一的能够容下的那个人。
她是谁?
鲜活的、天真的、可爱的、傻到愚蠢的少女是谁?
我唤她,我唤她阿邈
“阿邈。”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害怕是一场虚空地声音,压抑地响起。
谢祁邈顾不得腹部的伤势,草草止血包扎了事,反倒是白灵满身的伤让她急得冷汗淋淋。
它浑身上下都是被真气撕碎的伤口,最严重一处在左翼,剑气几乎削掉大半的筋骨,白骨连带碎肉暴露在空气中,血流成一滩小溪。
它太大了,谢祁邈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四处翻找伤口,越看越惊心,也不知如何下手替它抹药。
即使如此,白灵依然用那双被水光覆满的碧色眼珠温驯地看它,甚至想要抬起头啄她手心。
谢祁邈眼睛一眨,难过到几乎掉泪,愈发对荆余歌的冷漠无情感到厌恨,连带对女主也不免迁怒。
白灵失去理智,可她不会自己跳下鸟背吗,哪怕修为不够可能坠地,可沈君沉和荆余歌还捞不住她吗?!
“白灵别怕,他再伤不了你,我让宝儿他们带药来帮忙。”抹掉眼角的泪珠,连忙发通信给宋宝儿。
隐约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也无心理会,直到听见荆余歌的那声“阿邈”。
她心底一颤,哪怕有片刻怔然,可随后愤怒与厌恶席卷全身,撑起身体,起身与他平视,冷笑:“师门有规,长幼有序,荆师侄可别这样叫我,我怕你折寿。”
她冷冷瞥向那柄被扔在地上无人在意的上古名剑,笑容愈发冷漠:“你易容报名参赛,又当裁判又当选手,是想当着全修真界道友面违规是吗。”
这是告诉他,认出他的身份是凭借这柄剑。
不等他回话,又继续道:“白灵是你的灵兽,哪怕它有错,也罪不至死,而你竟想用剑穿它心脏,荆师侄,你的冷酷无情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荆余歌颀长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不明白为何会看见那一幕幕离奇的幻想。可眼前咄咄逼人的谢祁邈,会生气,会冷笑,她活着,鲜明地活着。被绝望倾覆的海水好像撕开了一道缝隙,他终于能够喘息,心情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的喜怒哀乐而欢喜、紧张。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只知道她不开心,她在生气。
他拾起满是鲜血的沧海剑,在谢祁邈嘲讽地注视下,反手刺入胸膛。
“对不起。”他唇角提起一缕苍白的浅笑,轻轻地说道。
被鲜血溅一脸的谢祁邈:
?
我去他大爷,这是什么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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