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席间大家说说笑笑,好几年没见也没有太多隔阂,气氛也比较活跃,景晗尽量表现的不在意,她笑着向俞铭和夏窈打招呼。
夏窈好像并不慌乱,也不意外,熟络地向景晗回应,俞铭点点头,眼神微微躲闪。
他躲什么?
景晗虽疑惑,但也不想管。
她实在想不出以他们的关系,俞铭能做些什么事,或者她又做了什么让俞铭躲着她。
毕业之后他们最亲密的交谈只是节日祝福,最熟悉的来往是朋友圈点赞。
俞铭活在互联网上,景晗也不想打扰。
他们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经营好自己的人情世故。
…………
吃完饭已经九点过,班长提议去唱k,当年十岁出头的孩子已经长成二十好几的大人。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景晗已经做了手术,虽然没有多久,但这应该不成问题,就跟着大部队去往ktv。
在包房里没有人多腼腆,相处了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见过互相狼狈的样子,也不必有太多顾虑。
四十几个人只有四分之一没来,还是热闹,乐意唱的一人唱一首或者两三个人合唱,倒也唱出几分青春的味道。
路过的包房的人不知道这些青年唱着要命的歌怀念着青春的热忱。
当年的遗憾,热爱与失望,随着蝉鸣渐消,随着盛夏而去。
气氛越来越活跃,仿佛回到了十四五岁的教室。
景晗也有些感慨,她突然觉得,暗恋就暗恋,喜欢就喜欢,失意就失意,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她听了一会儿,旁边的同学起哄着让景晗也唱一首。
同学聚会自然不好拒绝,况且前面更难听的都唱了,景晗不再推辞。
她点了一首《昨日青空》。
这是18年出的一部电影的同名曲,她当时很喜欢,现在也很喜欢。
伴奏响起,气氛安静下来。
景晗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忽然一瞬间长大
就像被时间的手擦模糊的画
我们啊各自要去哪
问题好傻谁又能回答”
包房里一片安静,唯独响着景晗清晰的嗓音。
大家都有些沉默,想起当初的没有归处的喜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最大的诚意。
早恋青涩但难忘。
“你在吗
你要幸福啊
我想你啊”
一曲终了。
吉他声落幕,象征着那自由的爱。
…………
这天闹到了十一点多,景晗也喝了点酒,跟着各位就出了包房。
快走到大门,她猛然想起自己包没拿,手机也在包里,便向旁边扶着她的同学挥挥手:“你先走吧,我手机和包没拿,我回去一趟。”
同学明显有点担心,景晗本来就喝了酒,又是个女生,更何况手机也不在身上,她很犹豫:“要不我陪你回去吧,你喝了点酒的。”
景晗喝了酒比平时更大方一些,笑了笑:“没事,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看我这么强壮。”
同学看了看她瘦弱的胳膊,忍俊不禁,也不好强求,就叮嘱道:“你回家了在群里发个消息吧。”
“好的呀。”
“小心点。”听着景晗可爱的尾音,同学也确定她确实有点醉了。
“嗯。”景晗转身往包房走。
走到包房门口,景晗也不是醉到看不清,她看见俞铭和夏窈还在包房里,两个人凑到一起,格外亲近。
也是,都快结婚了,能不亲近吗?
景晗自嘲地笑笑,鼻头发酸,怎么结婚了还惦记人家呢?太没出息了。
她忍着想哭的冲动,想起自己是来拿包的。
两人的对话传来。
“这是景晗的包吧。”俞铭从沙发上拿起一个包,“要不要给她送过去?”
夏窈点点头:“好呀。”
接着笑着调侃:“你当初为什么喜欢景晗啊?什么时候开始的?”
景晗一瞬间清醒,俞铭喜欢我?什么时候?
俞铭似乎沉默了一下,开口:“不知道,高中开始喜欢的。”
!!!!!
景晗心跳一瞬间加快,她沉寂已久的爱仿佛又鲜活了。
“可惜了,你的表白她拒绝了。”夏窈装作遗憾的摇头。
“有什么可惜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俞铭笑了笑。
什么表白?
景晗有些迷茫,他什么时候跟我表白了?
“也对。”夏窈也笑了,凑到俞铭面前抱住他。
“你怎么不吃醋?”
“你又不喜欢她了,我吃什么醋?”夏窈明显高兴。
又不喜欢了吗?
景晗心落回谷底。
她心里一凉,走进包房。
两人听见脚步声,同时回头。
景晗看了他们一眼,从俞铭手里拿过包:“谢谢。”
“今今,你什么时候来的?”夏窈笑容僵硬。
景晗没有回答,反问:“我什么时候拒绝了俞铭?”
没等夏窈说话,俞铭带着怒气插道:“我知道你拒绝我了,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夏窈就是说说。”
景晗看向俞铭,眼里泪光略闪:“你什么时候跟我表白了?”
俞铭聊到这个话题不太积极,听到这句话,想起夏窈给他传达的话,心里的羞耻感更盛。
“没必要装作不记得吧,高考毕业就这么忘了吗?”
景晗想起那个梦,原来这是真的吗?原来她曾经那么喜欢的人,也曾回应过吗?
“我喜欢了你十年。”
俞铭还想说什么,被这句话堵住了。
“我从小学到高中,甚至到现在,我可能都在喜欢你。”
“我偷偷看你,你一句话都能让我想东想西,你每一个眼神我都能解读。”
“十年啊,我怎么不喜欢你?”
景晗越说越激动,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她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胸腔的空气都被挤出来,她强忍眼泪。
“你有对象了我多难过,我笑着开你的玩笑,我想释怀但我还是不自觉收集你的点点滴滴。”
“是,你很好,你一切都好,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自由。”
“但你怎么能说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这些根本不怪你,我喜欢是我自己的事,你可以不接受,你或许不知道我喜欢你。”
“但你怎么能说我不喜欢你?”
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理智,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就是想怪你,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否定我的爱?”
“我不是个好的伪装者,你只要认真看看我,你就能发现我汹涌的爱。”
“你从来不看我。”
“你都没有确认过,你怎么能说我不喜欢你?”
景晗心脏发疼,疼得发苦。
她喜欢了十年,每一次想哭都告诉自己没有资格。
景晗弯下腰,手捂着胸口。
“我梦见你好多次了,每次你都在梦里向我告白,我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
“每次醒来我都在后悔,为什么就这么醒了。”
“我曾经想我会喜欢你一辈子。”
“你怎么能说我不喜欢你?”
当年我一个人的承诺,我还是没完成,多希望能一直睡下去,我的梦里,是爱唯一的栖息处。
景晗再也忍受不住,腿一软跌在地上。
俞铭和夏窈都慌了,上前扶着,夏窈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要叫救护车。
景晗呼吸开始断断续续,她没有停止说话。
“我当年特别特别喜欢你,现在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了。”
“我还没写遗书,告诉我妈妈,要把我埋在一个能看见日落的地方,日落一直都是未完待续。”
俞铭只能焦急,他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着这么浓烈且绵长的喜欢。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你别说…别说对不起,”景晗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越攥越紧,她感觉有一根弦要断了,“我没什么…没什么好怪你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我当初有多喜欢你……”
在你的婚礼之前离开,大概因为我还是胆小,还是无法面对我那卑微无常却坚定的爱。
景晗好像又听见了她唱的那首歌。
“我好想你在起风的夜里
我好想你在人群的缝隙
能听见吗这一句喜欢你
追得上你背影吗
青春有你出席不是为你让你缺席
好想沿着回忆狂奔向你
昨日的青空
随少年挥手消失在人海之中”
“啪。”弦断掉了。
我始终爱你,请你相信。
你的十多岁和我的十多岁,在我看来是最惊艳的色彩。
我的二十三岁是爱和生命的终点,兵荒马乱,我希望你的二十三岁,三十三岁,四十三岁,一直到好久以后,都会喜乐安康。
救护车还没来,来了也没有用了。
景晗的爱再没有续集。
春天的第一缕风,吹散了她的体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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